他沒等人回答就抓著德莫特的胳膊把他從屋子的一頭拉到另一頭,姿態活像一個小學老師。格倫先生開啟了大廳的門,讓德莫特跟在他後面,他對眾人簡單的一鞠躬,然後走出了房間。
大廳幾乎是全黑的。格倫先生摸到電燈開關,照亮了一間拱形灰瓦的過道,石砌的樓梯被紅色地毯覆蓋。轄區長官喘著粗氣,把他的帽子掛起來之後還敲打著帽架子。剛剛要他聽懂英文對話還有點吃力;現在,確保房門都關好了之後,他用法語對德莫特咆哮起來。
"我的朋友,你讓我很失望。"
"非常抱歉。"
"而且,你還背叛了我。我帶你來這兒是要你幫我的,可是,老天,你都幹了些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那個女人是無罪的。"
格倫先生在大廳裡上上下下快步走了幾個來回。忽然他停下來,給了德莫特高盧人不可思議的一瞥。
"這個想法,"他禮貌的詢問道,"是出自你的腦袋還是你的心啊?"
德莫特沒有回答。
"拜託!"格倫先生說。"我以為,作為一個科學人,我以為那是你的本性,你至少會對奈爾女士的魅力免疫。這個女人是個公眾威脅!"
"我跟你說——"
那一位卻用憐憫回答他。
"親愛的醫生,我不是偵探。不不不!但說到水性楊花的女人,那就不一樣了。任何水性楊花的女人我都能在三百公里以外的黑暗中覺察的到。"
德莫特注視著他的眼睛。"我以我的名譽發誓,"他用深信不疑的口吻反駁道,"我不相信她有罪。"
"那她的謊話呢?"
"她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我親愛的醫生,你問我?"
"對!那個阿特伍德摔倒樓梯上跌破了腦袋,奈爾女士的描述是很典型的,我以一個懂醫的人的身份向你保證。鼻子出血,但是沒有外傷,這是腦震盪最明確的症狀。阿特伍德爬起來,以為他自己沒受什麼重傷;於是他又走回酒店;然後在那兒他昏倒了。這也非常典型。"
聽到"典型"這個詞,格倫先生看上去思索了一下,不過也沒繼續深想。
"聽到阿特伍德先生自己的證詞以後你還這麼說……?"
"為什麼不?他知道自己處在一個很糟的狀況中,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能和奈爾女士或者天使路的戀人產生一點關係。他怎麼知道她會被牽扯到一幢謀殺案裡去?誰能預料這個,上帝嗎?所以他才編造了一個被摩托車撞倒的故事啊。"
格倫先生作了個鬼臉。
"當然,"德莫特繼續說,"你比較了莫里斯o勞斯爵士和那位女士睡衣上的血液樣品了吧?"
"那是自然。而且兩份血液樣本,我跟你說,屬於同種血型。"
"哪一型?"
"o型。"
德莫特翹起了眉毛:"這說明不了多少問題吧,對不對?這是最普遍的血型了,百分之四十一的歐洲人都是這個血型的。你有沒有測阿特伍德的血型?"
"當然沒有!我們為什麼要測他的血型?我這是第一次聽到那個女士的陳詞!"
"那去測測。如果不是同一型的,她的陳詞就不攻自破了。"
"啊!"
"但是,換句話說,如果他也是o型,那至少這是對奈爾女士證詞的一種被動的確認。不管怎麼說,你不認為即便是出於公正的考慮,也應該在把她扔進監獄甚至嚴刑逼供之前至少做個實驗嗎?"
格倫先生在大廳裡又踱了幾步。
"我個人嘛,"他大聲說道,"傾向於認為奈爾女士聽說了阿特伍德先生被摩托車重傷的事情之後,刻意利用了這個事實去符合她的說辭。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你注意!——同樣是出於愛的盲目,不管她說什麼,阿特伍德先生醒來以後都會附和的。"
德莫特心底裡不得不承認,這是很有可能的。他應該可以發誓自己是對的,可萬一錯了呢?伊娃o奈爾本身的干擾作用依然存在;他可以想象她的存在。
但出於他的判斷和直覺,他相當確定——不管出於人類的邏輯還是與之相反的邏輯的證據——他沒有錯。並且,除非他堅信不疑,充滿技巧的全力反擊,他們就要把這個女人以謀殺的罪名關起來了。
"動機呢?"他發問,"你們有沒有找到一點可能的動機?"
"讓動機見鬼去吧!"
"別這樣,這對你沒好處!她到底為什麼要殺莫里斯o勞斯爵士?"
"我今天下午跟你說過了,"格倫先生回答說,"這只是理論上的,沒錯,可是它符合。被殺前的那個下午,勞斯爵士聽說了一些對奈爾女士不利的流言蜚語——"
"他聽說了什麼?"
"以一株綠色捲心菜的名義,我怎麼會知道?"
"那你幹嘛這樣假設?"
"醫生,安靜聽我說!據他們描述,老人回家的時候狀況很不正常。他告訴了霍拉提沃先生,這個託比。兩個人情緒都很激動。凌晨一點,霍拉提沃先生給奈爾女士打了電話並告訴了她他們所知道的事情。於是奈爾女士跑過來,也很激動的,來見勞斯爵士並且跟他爭辯……"
"啊!所以,"德莫特插話,"你也想要雙管齊下?"
格倫先生對他眨了眨眼。
"什麼?"
"你應該注意到,"德莫特繼續說,"那是不可能發生的。沒有爭吵,沒有激烈的言詞,甚至沒有面對面。根據你自己的理論,謀殺犯是輕手輕腳的摸到一個半聾老人的背後,當他還在專注於他心愛的鼻菸壺的時候毫無預警的突然將他擊倒的。對不對?"
格倫先生頓了一下。"從效果上看——"他開口道。
"好了!你說奈爾女士做了這些。她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勞斯爵士知道某些關於她的事,這些事託比o勞斯也是知道的,因為託比剛剛才在電話裡跟她說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
"考慮一下。如果我半夜三更打電話給你說:'格倫先生,地方法官剛剛告訴我說你是個德國間諜,並且要被槍決了。'你會不會立刻跑去把地方法官殺了,以防止訊息外洩被我知道?類似的,如果有任何關於奈爾女士人品的流言出現,她會不會潛到對街,連個解釋都不問就動手把她未婚夫的父親給殺了?"
"女人,"格倫先生沉重地說,"是不可捉摸的。"
"但也沒那麼不可捉摸吧?"
這一次格倫先生緩緩踱著步,好像在丈量大廳的尺寸。他低著頭,怒氣卻不可抑制。好幾次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還是止住了,最後他誇張地伸出雙手。
"我的朋友,"他叫著,"你想引導我反過來反對我的證據!"
"但是人總是有疑問的吧?"
"人,"轄區長官承認道,"有時候是會有疑問的。"
"你還是要逮捕她嗎?"
格倫先生一驚。"自然了!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地方法官也這麼要求的。當然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調皮,"除非我的好朋友醫生能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之內證明她的清白。告訴我,你現在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是有點想法。"
"是什麼?"
德莫特再次直視著他的眼睛。
"對我來說幾乎是確定無疑的,"他回答說,"謀殺犯就躲藏在這個'愉快'的家庭,勞斯家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