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硬紙板線索

「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莉娜叫。

「噢,別笨了!」帕梅拉不耐煩地說,「談談有何關係?我說它在樓上。切斯尼先生說,‘嗯,上樓替我拿,可以嗎?’於是我上樓拿,把燈泡帶給他時他正與教授談話,然後我就去睡了。」

菲爾博士正想問問題,但被莉娜打斷:「我不在意談談有什麼關係,」莉娜忽然叫起來,「我只知道我不想說這說那、說她閒話。」

「莉娜!閉嘴!」

「不,我不閉嘴,」莉娜抱臂說,「我一點也不相信她做了他們說她做的事,否則我爸不會讓我待在這裡;我爸這樣告訴過我,我不怕她。我不怕她。她行事的方式與別人不同,那是別人說她閒話的原因。她為何昨天單獨去英格拉姆教授家,在那裡待了半個早上和半個下午;而他的男友,那俊美的男孩,卻坐在這裡?當她該去莫里森太太的讀書會時,她卻到倫敦去,這又怎麼說?她是去見男人,就是這麼回事。」

波斯崔克督察長感到興趣:「去倫敦?去倫敦做什麼?」他追問。

「哦,我知道!」莉娜神秘地說。

「我在問你,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別管是什麼時候,」莉娜激動地說,「是去見男人,就是這麼回事。這很好呀。」

「注意,」波斯崔克生氣地說,「別再對我們耍花槍,你該知道什麼對你有利。你為何之前不告訴我?」

「我爸告訴我如果我敢對別人提起,他會宰了我。何況這是五六個月前的事,跟現在無關。波斯崔克先生,你不會感興趣的。我要說的是,如果我們都像她那樣行事!」

「她去倫敦見誰?」

「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帕梅拉以手肘戳著同伴的肋骨。

「不,你們現在不能走!她去倫敦見誰?」

「我不知道,我又沒有跟著她。」

「她到倫敦見的男人是誰?」

「哦,你們不能有點禮貌嗎?」莉娜張大眼睛說,「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算你們給我英國銀行裡所有的錢,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男孩在實驗室之類工作,因為他寫信。信封上這樣寫的」——

「實驗室,嗯?」波斯崔克緩慢而沉重地說。他的語調改變,「你們現在出去,在外面等著。」

她們立刻出去,因為此刻莉娜終於哭出來。昨晚的事情太可怕了。冷靜的帕梅拉焦慮地帶莉娜出去。

波斯崔克搓搓額頭:「實驗室,嗯?」他又說。

「你認為那很有趣?」艾略特問道。

「讓我告訴你。我認為我們終於有了運氣,對不解的事有了瞭解,也就是她從哪裡獲得毒物,」督察長宣佈,「我的經驗是這樣的。運氣是突然來的,不管好的還是壞的。運氣是這樣的。實驗室!嗯,天哪!我——這位少女對化學家很有興趣,不是嗎?先是這傢伙,然後是哈丁先生……」

艾略特下定決心:「哈丁就是這傢伙。」他說,然後解釋箇中原委。

在解釋時,波斯崔克的眼睛睜大,菲爾博士始終憂鬱地望著窗外,艾略特心想博士恐怕早已猜到。艾略特想起早上與菲爾博士見面的情況。但波斯崔克以悠長細緻的口哨聲喚醒他。

「多久——你何時得知此事的?」他追問。

「如你所說,當她試圖誘惑一警官時。」——他察覺到菲爾博士在盯著他。

「哦,啊,」波斯崔克恍然大悟地說,「是這麼回事啊!好吧。」督察長鬆了一口氣,「關鍵是,我們現在已弄清楚了。我們知道她從哪裡得到毒物:她從哈丁先生那裡拿到。她可能拜訪他的實驗室,她能接近一切事物,她能偷她想要的,而誰比較聰明?嗯?或者——」他躊躇,憂傷而沉重的表情浮上他的臉,「現在,我懷疑,我懷疑,哈丁先生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但這事比我們以為的要複雜得多。要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欺騙我們怎麼辦?要是她和哈丁先生一道策劃整件事呢?你認為如何?」

「你不能兩面亂猜,先生?」

「怎麼?」

「你是在談論一個案子,」艾略特在怒吼邊緣,「你在說什麼?先是她單獨殺人,然後她與埃米特共謀殺人,現在她殺害埃米特並與哈丁共謀殺人。看在上帝份上,別亂猜。她不可能與她遇見的每個人共謀殺人。」

波斯崔克悠閒地把手插入口袋:「哦?你這樣講到底是什麼意思,我的夥伴?」

「還不夠明白嗎?」

「不,我的夥伴,還不夠明白。你講清楚一些事情,卻沒講清楚另一些事情。你似乎仍不相信這少女有罪。」

「事實上,」艾略特說,「你說得很對。我仍不相信。」

傳來碰撞聲。菲爾博士打翻瑪喬莉梳妝檯上的香水瓶,他彎下腰檢視香水瓶,確定它未破,就讓它留在地上,然後快樂地起身,輕鬆得有如火爐上的一縷青煙。

菲爾博士說:「讓我來解說這故事。這故事裡有可憐的屠夫,而領土掌控在王座上的國王手中。」

「怎麼說?」

「哈!」菲爾博士捶胸,有如泰山一般。然後他放下身段,喘了一兩口氣,指向窗外,「我們最好決定出活動計劃。我們最好決定我們要攻擊誰,我們要攻擊哪裡,我們為何要攻擊。威爾斯小姐、哈丁先生和切斯尼醫生此刻正開車進來。我們只是在閒談。但我現在要說一件事。艾略特,我的夥伴,我很高興你說了剛才的話。」

「高興?為什麼?」

「因為你說得很對,」菲爾博士簡單回答,「那女孩與命案沒有關聯。」

——一陣沉默。

為了掩飾思想空白,艾略特拉開最近窗戶的窗簾,向外看。下面是貝勒加宅第整齊的前院草坪,有整齊的細石車道和麵對馬路的低石牆,一輛由哈丁駕駛的敞篷車抵達家門。瑪喬莉坐在他旁邊,切斯尼醫生坐在後座。即便有段距離,艾略特注意到切斯尼醫生的黑西裝的鈕孔裡有朵白花。

艾略特未注意波斯崔克臉上的表情。

「現在,你的計劃是這樣,」菲爾博士接著說,「你集中火力、一鼓作氣攻擊她。你要在她面前揮舞皮下注射器。你要攻擊她到她承認。你要抄捷徑、逼她發瘋、做傻事。嗯,我的忠告是這樣的:別誣陷她,她無罪!」

波斯崔克看著他:「所以你也在幫她講話。」他的聲音沉重。

「我是,」菲爾博士說,「天哪,我是!我要確定善良的人不受傷害,否則我便不值一文。把你的故事收起來吧。我告訴你,如果你玩得過火,是會鬧出人命的。這會是個遺憾,因為那女孩無罪,我能證明我們都被誤導了!你們現在最好聽清楚,忘掉你們該死的實驗室吧。瑪喬莉·威爾斯與命案無關。她未自哈丁的實驗室偷、借或取得毒物,哈丁也不曾給她,明白嗎?」

在興奮或困擾之中,他望向窗外。他們都目擊了樓下發生的事情:

車子緩緩駛向離前門約二十尺的車道。哈丁低頭看著靦腆、遲疑的瑪喬莉,對她說了句話。哈丁未向後視鏡裡看後面的情形。事實上,沒啥理由他得如此做。喬·切斯尼醫生前傾地坐在後座,他的拳頭放在膝上,微笑掛在他的臉上。旁觀者能清楚地看到每個細節:沾滿雨露的草地、路旁的黃葉栗樹、切斯尼醫生有些微醺的笑容。

看一下房子後,切斯尼醫生把鈕孔的白花丟到車外,搖搖晃晃地伸手入外套口袋。他從口袋裡取出零點三八口徑左輪手槍。微笑仍在他生斑點的臉上。前傾,他以肘抵住椅背,槍口抵住哈丁的頸項,扣扳機。鳥在槍聲響時飛出葡萄樹。當汽車引擎熄火停止時,有咳嗽和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