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影片顯示什麼

「例如?」

「嗯,看看我們的專業證人如何被耍弄,」菲爾博士取出絲質大手帕揮動說,「三位見證人都回答了nemo醫生的身高問題。瑪喬莉·威爾斯不是個很好的見證人。哈丁是個很糟的見證人。英格拉姆教授則是個非常好的見證人。然而,在身高問題上,瑪喬莉·威爾斯和哈丁都答對了,英格拉姆教授卻答錯了。」

「那麼,為何你還要堅持他不是六尺?」

「我並未堅持。我只是說事有蹊蹺。自我聽說這案子以來,有個問題一直煩擾我。它現在仍然困擾我。這問題是這樣的:那影片為何未被破壞?

「我重說一次,」菲爾博士揮動手帕說,「那影片為何未被兇手破壞?切斯尼死後,當他們抬埃米特上樓,房子的一樓空無一人,有充分的機會破壞影片。當你們抵達時,你們發現音樂室無人。攝影機不經意地放在留聲機的蓋子下,兇手只消開啟攝影機,把底片曝光,這影片就完了。你們不會告訴我兇手希望一部自己主演的影片讓警察放在顯微鏡下檢查吧?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但喬·切斯尼……」克羅少校說。

「好吧,假定兇手是喬·切斯尼。假定他靠著鐘的把戲殺了馬庫斯,正如你所說的。但這人不可能是個完全的瘋子。如果他扮演nemo醫生的角色,他知道哈丁在拍攝整件事,他必定知道檢查影片會立刻揭露不見了的分針、被動手腳的鐘,整個計劃將因此失敗。現在我要問的是,他何時打電話到警局給你?」

「十二點二十分。」

「是的。你何時抵達貝勒加宅第?」

「大約十二點二十五分。」

「是的。沒錯。所以,如果他打電話給你,他在樓下音樂室的外面,其他人在樓上,他為何不花兩秒鐘,走進音樂室,破壞證據?」——克羅少校臉紅了。

「這可難倒你了,先生。」波斯崔克冷淡地說。

「你這樣講是什麼意思,難倒我了?」克羅少校呆呆地說,「我不知道。或許他找不到攝影機。」

「嘖嘖!」菲爾博士發出聲音。

「督察長,」克羅少校繼續說,「既然你對破案很有信心,或許你能解答。你能解釋兇手為何未破壞影片嗎?」

「是的,先生,我想我能。情況是這樣的。一兇手不方便破壞影片,另一兇手不希望影片被破壞。」

「什麼?兩名兇手?」

「是的,先生。埃米特先生和威爾斯小姐。」波斯崔克端詳著菸斗。他的臉上帶著沉重、幽鬱、深思的表情,他好不容易才說話,「至今我未對此案發表太多意見,但我思考了很多。如果你想知道我想什麼,我不介意告訴你;而且我能給你很多證據。影片裡的那傢伙,」他指向銀幕,「是埃米特先生,毫無疑問。看他的身高。看他走路的樣子,你問附近的人,你給他們看影片,你問他們那樣走路的人是誰,他們會告訴你是埃米特先生。

「我從未真正相信有人擊昏埃米特先生,扮演他的角色。我不相信。是威爾斯小姐灌輸我們這樣的想法。這說法很離奇。天哪,」他坐直身體,「任何人想殺馬庫斯·切斯尼,只消滴一滴氰化物到老紳士的茶裡即可,何必費此周章?要是他的偽裝脫落?要是帽子掉落,或圍巾鬆開?要是老紳士抓住他?這不是好方法,先生。殺害老紳士的人不會希望我們看到影片,那麼他為何不破壞它?我昨晚想了一夜。突然我對自己說,‘天哪,。」他拍膝蓋,「‘天哪,’我說,‘另一個膠囊在哪裡?’」

艾略特看著他。

「另一個膠囊?」他問,這時波斯崔克回盯著他。

「是的,另一個膠囊。我們認為——威爾斯小姐使我們認為——有人擊昏埃米特先生,以一個有毒的膠囊取代平常的膠囊。好吧,就算是這樣。如果是這樣,另一膠囊在哪裡?我們到處尋找,找遍雨衣、提袋等物,我們有找到另一膠囊嗎?不,我們沒有。這意味著只有一顆膠囊,即埃米特先生有的那顆,他強迫老紳士吞下的那顆。」

克羅少校吹口哨:「往下說。」他說。

「還有一件物品我們沒找到,」波斯崔克看著艾略特說,「那小盒,他取出膠囊的硬紙板小盒。我們有在雨衣裡找到嗎?不,我們沒有。但我想到,‘這裡!’我說,‘那是哪裡?’所以我今早檢查我認為它可能在的地方,而我找到了。」

「哪裡?」

「在埃米特先生夾克的右邊口袋裡。掛在他臥房的一張椅子上,他們在為他脫去衣服時放的。」

克羅少校說:「真糟。」

「不妨由我來作結論,先生。」波斯崔克語調快速而沉重,「有人昨晚殺了埃米特先生,而那人與埃米特先生共謀殺害老紳士。眾所周知,埃米特先生願為她奉獻一切。有可能她給了他一顆有毒的膠囊,未讓他知道膠囊裡有毒,然後要他強迫老紳士吞下該顆膠囊。但我不確定此點,因為埃米特先生擊昏自己以取得不在場證明,因此看來好像這一切都是他們之間安排好的。無論如何,她為何在老紳士被謀殺時大喊‘不要,不要’,事後卻否認說過?

「那不太對勁,除非她知道正在進行什麼,而她確實知道。在最後一分鐘她情難自抑。這事以前也發生過。艾略特先生,你可能不曉得,但我讀過許多倫敦謀殺案。我告訴你那裡發生過什麼事。女人往往無法自制,即使她們受到驚嚇。那名叫埃迪絲·湯普遜的女人在拜華特斯刺死她丈夫時不也高喊‘不要,不要’?」他停下來喘口氣。

克羅少校不安地動了一下。

「如果你們能找到人來指認埃米特就是影片中那人,」艾略特承認,「那不利威爾伯·埃米特的證據倒也充分。」他覺得不安、想吐,但他面對事實,「埃米特的部分是如此。但不利於威爾斯小姐的證據在哪裡?我們不能因為她說‘不要,不要’就逮捕她吧。」

「確實有證據!」波斯崔克反駁。他的臉又一次脹紅。他躊躇著,然後他回頭叫道,‘霍巴特·史蒂文生,如果你敢說出你在這房間裡聽到的事,我會回來扭斷你的脖子。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督察長,我一個字也不會說。」史蒂文生張大眼睛,「我發誓。」

「注意,要是你說了,我會知道的。」波斯崔克瞪著史蒂文生警告他。他轉回頭,「我一看到影片就想提出這點。我尚未提及,即使是對克羅也不例外,因為我想確定。但現在有證據了。你一分鐘前說,除醫生外不太有人知道如何使用皮下注射器,但她知道,她在六、七年前流行性感冒時學會使用皮下注射器;她幫助切斯尼醫生為人預防接種。

「你說,」他看著艾略特,「他被石頭砸了,我們卻袖手旁觀。你冤枉我們,我不喜歡你這樣說。一點也不喜歡。如果有人擾亂治安,我會盡我的責任;治安官會逮捕嫌犯。我告訴你有證據。你看這是什麼?」

他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信封。他把信封開啟,走到每個人面前,好讓他們看見裡面。裡面是一小型皮下注射器。它的活塞是鎳制的,小玻璃管內有無色斑點,苦扁桃氣味相當明顯。

「是的,是的。」艾略特的喉嚨乾澀,眼睛熱辣,「你在哪裡發現的?」

「我有窺探的習慣,」波斯崔克說,「那是我請求少校要威爾斯小姐來這裡接你的原因。我在威爾斯小姐臥房梳妝檯上珠寶盒的底部發現它。」他把信封交給艾略特,然後抱臂而立。

「這樣看來,」克羅少校說,「這樣看來,事實是這樣了。你認為如何,巡官?你要逮捕令嗎?」

「等我有機會跟她談談再說,」艾略特溫和地說,他深吸一口氣,「但,如你所說,我擔心你說的是事實。你認為如何,博士?」

菲爾博士雙手插到亂蓬蓬的灰髮裡。他呻吟,臉上的表情是猶豫不決。

「但願我能確定!」他說,「但願我能爬出迷霧!我不知該說什麼,這事把我搞糊塗了。很可能他們是對的——」

艾略特的希望嘩啦啦地在耳邊落下。

「但與這女孩談談——」

「跟她談談!」波斯崔克督察長怒吼,「跟她談談!啊!我們已跟她談得夠多了。那女孩是嫌犯,大家都知道。上帝知道她犯了罪。要是她沒犯罪,我們不會找她麻煩。這事告訴我們什麼?她是埃迪絲·湯普遜的翻版,甚至更惡劣。至於那個姓湯普遜的女人,我聽說她——」他看一下艾略特,「甚至試圖誘惑審問他的刑警。我要說的是,歷史總是不斷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