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拒絕這案子?」
「沒,先生。我能拒絕嗎?我總得告訴督察長我知道的吧?」
「哼。」
「是的,你認為我不該參與辦案。你這樣想沒錯。」
「老天,我沒這樣想,」菲爾博士張開眼睛說,「你的良心不允許你這樣做。別說廢話,繼續查案吧。」
「昨晚開車來這裡時,我想到各種可能的出路。有些想法太瘋狂了,今早想到時,我覺得不安。我想到湮滅不利於她的證據。我甚至想到帶她到南太平洋。」他停下來;但菲爾博士只是同情地點頭,彷佛他了解他的想法;艾略特覺得放心,於是往下說,「我希望警察局長——也就是克羅少校——什麼也沒注意到。但我必定從一開始就行為怪異,且不時露出馬腳,最糟的是當這女孩幾乎認出我時。她沒完全認出我,也就是她沒把我與藥房裡的鏡子聯想在一起。但她知道她以前見過我,她一直試著要記起來。至於其餘的,我試著不帶偏見地進入這案子——又一次妥協,不是嗎——並像處理平常案子那樣處理它。我不知道我是否成功,但你看到我今天在這裡。」
菲爾博士沉吟:「告訴我,撇開巧克力店謀殺案不談,你昨晚可有發現任何使你認為她可能殺害馬庫斯·切斯尼的證據?」
「沒有,正好相反。她有顛撲不破的不在場證明。」
「那麼我們在爭論什麼?你為何不把案子愉快地辦下去?」
「我不知道,先生,那就是問題所在。這案子太古怪、有趣、難以捉摸。它從一開始就是個魔術盒。」
菲爾博士向後靠,噴幾口雪茄煙,臉上露出專注的神情。他搖搖肩膀,又噴了幾口雪茄煙,彷佛有很多話要說。連眼鏡上的絲帶也在鼓譟。
他說:「讓我們檢查你的情緒問題。別逃避,這可能是迷惑也可能是愛情,但無論如何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假定這女孩是兇手,等一等!我說,假定這女孩是兇手。聽著,這些案子不是你能輕易找到線索的案子,我認為有必要積極查案。它們不是過失殺人;它們是經過算計的變態行為,兇手至今逍遙法外。假定這女孩是兇手——你願意知道嗎?」
「我不知道。」
「不過,你同意有必要找到答案?」
「我想是的。」
「很好,」菲爾博士又噴了幾口雪茄煙,「現在讓我們以另一角度看事情。假定這女孩完全無辜。不,別讓我窒息;讓你的浪漫主義腳踏實地。假定這女孩完全無辜,你要怎麼做?」
「我不瞭解,先生。」
「你說你已愛上她?」
艾略特恍然大悟:「喔,別說了,」他說,「我不認為自己有機會。你該看她看著哈丁時臉上的表情。我看見那表情。先生,我告訴你,昨晚我做的最困難的事是對哈丁公平。我對哈丁無成見,他看來相當端正。我只能說每當我和哈丁說話,我就感到不自在。」
——他又感覺耳鳴。
「昨晚我有各式各樣的幻想。我想像自己逮捕哈丁——是的,給他戴上手銬——而她看著我,所有討好的行為自然而然來到腦中。但情緒糾結不那樣容易開啟,起碼我做不到。哈丁是個擾亂注意力的事物。當你與兩個看著你的人在同一房間內,你不可能殺人;而謀殺案就在視線所及的另一房間發生。哈丁可能是個獵財者(我想他是),但世界上有很多這種人。哈丁在義大利遇見切斯尼一家人之前從未聽說索德伯裡克羅斯。所以忘掉哈丁,也忘掉我。」
「除了你的良心之外,」菲爾博士批評性地說,「你也必須除去你的謙遜。謙遜是個很好的美德,但沒有女人能忍受這美德。不過,我們會熬過去的。不是嗎?」
「什麼?」
「你現在感覺怎樣?」菲爾博士問。
艾略特突然覺得自己好多了;他想喝杯咖啡、抽根菸,彷佛智慧重生。他不瞭解是怎麼回事,然而甚至連房間的顏色也都不一樣了。
「哼,」菲爾博士搔著鼻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你忘記了我只知道案件的概要,你沒讓我知道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要怎麼做?你要像個傻子一樣回去跟海德雷說不幹了?還是我們理一理事實、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我聽從你的吩咐。」
「是的!」艾略特怒吼,「是的,我們一起辦案子。」
「很好。那就坐下吧,」菲爾博士嚴厲地說,「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艾略特花了半小時解釋事情始末。他以浴室藥箱裡的氰酸作為結束——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直到三點才離開那房子。每個人都否認與氰酸有關係,發誓不知道浴室裡有氫酸,說在那晚盛裝晚宴時並未看到它。我也探望了埃米特先生,但他健康情況不佳。」
他清楚記得那臥室,整齊卻不見吸引力,就如同埃米特。他記得扭曲在床單裡的瘦長身體、強烈的電燈光、梳妝檯上整齊排列的髮油和領帶,工作桌上則有一堆信和帳單。工作桌旁立著小手提箱,裡面有注射器、小剪刀和艾略特看來像是外科手術工具的東西。桌布上則有類似桃子的黃紅色圖案。
「埃米特說了很多,但你聽不清他說的話,除了他有時喊‘瑪喬莉’,他們則試著安撫他。就是這樣,先生。我已告訴你我知道的每件事,而我想知道你是否能理解。我想知道你能否解釋這案子的玄妙之處。」
菲爾博士緩緩、用力地點頭。他說:「我想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