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魔術盒

「我記了一些筆記,」醫生不疾不徐地在口袋裡摸索著,他滿意地說,「氫氰酸中毒不多見,知道嗎,這很少見。我在處理比利·歐文斯案時作了一些筆記,我不妨把它說出來。」

他繼續以優雅的態度說:「外行人很難得到氰酸。另一方面,優良的化學家都能輕易地從無毒物質調變氰酸。我指的是不列入毒物目錄的。它的鹽類、氰化鉀用途廣泛,你們可能知道,它可用於攝影,有時也用作果樹的殺蟲劑。」

「果樹!」克羅少校喃喃低語。

「它還用於電鍍,用於killing-bottles——」

「什麼是killing-bottles?」

「昆蟲學,」醫生說,「捕蝴蝶。無痛的killing-bottles含有百分之五氰化鉀,可以向動物標本剝製師購買。但購買者必須在毒物購置簿上簽名。」

艾略特插嘴說:「我能問個問題嗎,醫生?在桃核裡有氰酸,對嗎?」

「是的,沒錯。」威斯特醫生抹著前額。

「經由壓榨、煮熟桃核可以獲得氰酸嗎?」

「有人曾問過我這問題,」威斯特醫生依然用力抹著前額說,「答案是可以。但我估計,要從桃核製造致命服用量,需要大約五千六百顆桃的果仁。這似乎不可行。」

波斯崔克督察長在躊躇後沉重地說:「那毒來自某處!」

「確實是。這次你得要找出它的來源,」警察局長說,「我們沒找出番木鱉礆的由來,但我們就算翻遍全英國的毒物書籍也一定要找出氰化物的由來。那是你的工作,督察長。順便問一下,醫生,你曉得大顆綠膠囊嗎?那種篦麻油膠囊?」

「怎麼樣?」

「假定要放氰化物到那膠囊裡,要如何放?用皮下注射器嗎?」

威斯特醫生沉思:「是的,那是可行的。除非放入太多,否則凝膠和油會緊緊包含氰化物。膠囊也能隱藏氣味。十分之九喱的無水氰酸能致命。氰化鉀藥物較弱,但兩三哩氰化鉀藥物能致命。」

「發作致命需多久時間?」

「我不知道服用量,」威斯特醫生抱歉地說,「我認為症候通常在十秒內產生。不過,在這案子裡,凝膠必須融化,而篦麻油會阻礙毒的吸收。我認為,明顯的症候產生大概需兩分鐘時間;至於其餘的事情,就要視服用量而定。衰竭很快就來,但死亡可能在三分鐘內發生,也可能在半小時後發生。」

「嗯,這和我們知道的相符。」克羅少校作了個激昂的手勢,「無論如何,巡官,我建議你迴音樂室和那夥人再談一談。」他惡毒地朝關著的雙扇門點頭,「瞭解他們是否確定他們看到的真的是篦麻油膠囊,可能又是玩弄戲法也說不定。查清楚,把這一切戲法都查清,我們才知道我們進展到哪裡。」

高興有機會獨自工作的艾略特走進音樂室,拉緊背後的門。一二雙眼睛盯著他。

「我今晚不會耽誤你們太久,」他愉快地告訴他們,「但如果你們不介意回答其餘的問題——」

英格拉姆教授凝視他:「等一等,」他說,「你能先回答一個問題嗎,巡官?你發現巧克力盒真的以我說的方式被掉包了嗎?」

艾略特猶豫:「是的,先生,我不介意告訴你它是被掉包。」

「啊!」英格拉姆教授滿意地說。他靠背地坐著,瑪喬莉和喬治·哈丁則困惑地望著他,「我希望你發現巧克力盒被掉包。這樣我們就離破案不遠了。」

瑪喬莉想說話,但艾略特不給她機會。

「以下是切斯尼先生的第八個問題,關於戴著大禮帽的人。他讓我吞下什麼?我花了多少時間吞下它?你們都同意它是顆蓖麻油膠囊嗎?」

「我決不會錯,」瑪喬莉回答,「他吞下膠囊花了兩三秒鐘。」

「它看來確實像篦麻油膠囊,」英格拉姆教授謹慎地說,「他好不容易才吞下它。」

「我對膠囊一無所知。」哈丁臉色蒼白,不安而懷疑,這使艾略特覺得奇怪,「我會說那是顆葡萄,一顆綠葡萄,我還奇怪他為何沒噎著。但如果你們兩位都認為那是篦麻油膠囊,好吧,我同意。」

艾略特轉移話題:「這問題我們待會兒再談。現在問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他在房間裡待了多久?」他說話的表情實在嚴肅,而英格拉姆臉上的挖苦神情則愈來愈明顯,這讓瑪喬莉猶豫不決。

「這裡面有陷阱嗎?」她問道,「你指的是在他從落地窗進入到他走出去之間有多長時問?不很久。兩分鐘吧,我想。」

「兩分三十秒。」哈丁說。

英格拉姆教授說:「他在房間待了三十秒。人們總是一再地高估時間,這讓人覺得厭煩。事實上,nemo沒冒什麼險。你們幾乎沒機會端詳他,儘管你們認為你們已端詳。巡官,如果你願意,我將給你表演的整個時間表,包括切斯尼的一舉一動。好嗎?」

在艾略特的首肯下,英格拉姆教授閉上眼睛。

「讓我從切斯尼穿過雙扇門,我關掉這裡的燈開始說起。在我關燈後,大約二十秒時間切斯尼開啟雙扇門開始表演。在切斯尼開啟門和nemo進入之間是四十秒。也就是在nemo進入之前,時間正好一分鐘。nemo的角色在三十秒內結束。他離開後,切斯尼坐了三十秒,然後他向前倒下裝死。他起立、再度關門。我好不容易才開了燈,因為我總在門的錯誤一邊摸索開關。這大約花了二十秒。但整個表演,從關燈到開燈,歷時兩分二十秒。」

瑪喬莉一臉懷疑,哈丁聳肩。他們不反駁,但心裡不高興。兩人看來都蒼白而疲倦。瑪喬莉微微顫抖,眼睛看來緊張。艾略特知道彈簧不能一次壓太緊。

「現在是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仔細聽。什麼人說話?說了什麼?」

「我很高興這是最後一個問題,」瑪喬莉吞了吞口水,「這次我決不會錯。戴著大禮帽的人從未講話。」她嚴厲地看著英格拉姆教授,「你不會否認,對吧?」

「不,親愛的,我不會否認。」

「馬庫斯舅父只說了一次。那是在戴著大禮帽的人放下黑袋在桌上,走到桌子的右邊時。馬庫斯舅父說:‘你現在已完成了你以前做的,你還要做什麼?’」

哈丁點頭。「沒錯。‘你現在已完成了你以前做的,你還要做什麼?’之類的話,我不確定正確的話語。」

「表演中只有這句話?」艾略特追問。

「是的。」

「我不同意。」英格拉姆教授說。

「哦,該死的東西!」瑪喬莉幾乎尖叫,她站起來。艾略特大吃一驚,驚訝於她溫柔的臉龐也會改變,「你下地獄去吧!」

「瑪喬莉!」哈丁大叫。然後他咳嗽,朝艾略特的方向作個困窘的姿勢,像個希望藉扮鬼臉逗小孩高興的成人。

「沒必要這樣,親愛的,」英格拉姆教授溫和地告訴瑪喬莉,「我只是試著幫助你。你知道。」

瑪喬莉猶豫不決。然後她的眼眶盈淚,她的臉色賦予她一種實在的美麗,這美麗並未被嘴的抽動所破壞:「對不起!」她說。

「例如,」英格拉姆教授繼續說,彷佛無事發生,「表演中還有別人說話,」他看著哈丁,「你有說話。」

「我說話?」哈丁問。

「是的。當nemo醫生進入時,你走向前好取得比較好的攝影角度,然後你說,‘啊,隱形人!’對吧?還有你,」英格拉姆教授對著瑪喬莉說,「你也說話了,或說是低語。當nemo給你舅父那篦麻油膠囊,並扳他的頭強迫他吞下膠囊時,你發出叫聲。你說,‘不要!不要!’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不記得我曾說過話,」瑪喬莉眨眨眼睛,「但又怎麼樣?」

教授的語調變得較為輕鬆。

「我在幫助你對付艾略特巡官的下一回攻擊。我老早就試著告訴你:他一直想知道我們當中是否有人離開這裡,在燈熄滅的兩分鐘內謀殺你的舅父。現在,我發誓當nemo在舞臺上時,我看到也聽到你們二位說話。我能發誓你們從未離開這房間。如果你們也能為我做同樣的事情,我們就能提出三份蘇格蘭警場無法不認可的不在場證明。你們能發誓嗎?」

艾略特打起精神。他知道接下來的數分鐘將帶他來到破案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