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說法不同

「我有理由知道,」她告訴他們,「噢,那不是觀察力的問題!我能輕易地證明。當然這鐘是準確的。但準不準確究竟有什麼差別?」

「有差別,」克羅少校說,「對不在這裡的人來說不在場證明有差別。」

「喬·切斯尼。」英格拉姆教授喃喃低語,然後吹口哨。「請原諒!」他禮貌地加了一句。

他曾以輕快的微笑打動每個人,現在他以一句說溜嘴的話打動每個人。艾略特想知道字典如何定義「暗示」這字。無論是怎麼界定,這句話吹亂一池春水。

「喬舅舅?」瑪喬莉大叫,「他怎麼了?」

「繼續問問題吧!」教授提議,並給她一個安慰的微笑。

艾略特很快地記錄一下,決定加快速度。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稍後再探討這些問題。請儘可能簡短地回答問題。接下來:從落地窗進入者的身高是多少?」

「六尺,」瑪喬莉立刻回答,「他和威爾伯一樣高,而我們都知道威爾伯的身高。威爾伯又和喬舅舅一樣高——」——她停住了。

「六尺大概是對的,」哈丁在沉思後決定,「可能比六尺多一點,但那可能是那頂模樣瘋狂的帽子的效果。」

英格拉姆教授清著喉嚨說:「沒有比不斷爭論這些事更瘋狂的事了。」顯然英格拉姆教授的脾氣就要發作了,「暗示」竟能激起這麼大的波濤——瑪喬莉的眼睛異常明亮。

「噢,我受不了了!你不是要告訴我們他又矮又胖吧?」

「不是,親愛的,鎮定一點。」英格拉姆教授看著艾略特,「巡官,我有答案。從落地窗進來的人大約五尺九寸高——大概是哈丁先生或我自己的高度。或者他是個六尺高的人,但他曲膝行走,因此看起來較矮。無論如何,他的身高大概是五尺九寸。」

——一陣沉默。

戴著一副玳瑁邊眼鏡的克羅少校用手拭前額,那副眼鏡破壞了他的軍人本色。他一直在信封背面作筆記。

「喂!」他說。

「是的?」

「現在我問你,」警察局長怒氣衝衝地說,「我問你,你給的是什麼答案?他可能是五尺九寸高,也可能是六尺高。注意,英格拉姆,我覺得你在為大家洗腦,你為反對而反對,你想聽聽到目前為止的得分嗎?」

「願聞其詳。」

「嗯,你們都同意桌上有個兩磅巧克力盒,切斯尼拿起的第一件物品是支鉛筆。但其他答案差異可就大了。我已記下我自己列的問題。」他把信封交給英格拉姆教授,後者檢閱它,然後傳遞閱讀其內容如下:

巧克力盒的顏色是什麼?

威爾斯小姐:綠色。

哈丁先生:藍色。

英格拉姆教授:兩者皆是。

切斯尼拿起的第二件物品是什麼?

威爾斯小姐:-支鋼筆。

哈丁先生:一支鉛筆。

英格拉姆教授:一個吹箭筒。

當時是幾點鐘?

威爾斯小姐:午夜十二點。

哈丁先生:約午夜十二點。

英格拉姆教授:午夜十一點五十九分。

戴著帽子的傢伙有多高?

威爾斯小姐:六尺。

哈丁先生:六尺。

英格拉姆教授:五尺九寸。

「大家唯一意見大致相同的是關於時間,」克羅少校繼續說,「而那時間可能根本是不對的。」

英格拉姆教授站起來:「我不瞭解你,少校,」他說,「你要我以專家的角度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你料到我的答案會和別人不同。你想找出不同點何在。但當我告訴你我的意見,你又不高興。」

「我知道,說出自己意見是好事,」克羅少校指著信封辯解,「但那巧克力盒是怎麼回事?盒子可能是綠色也可能是藍色,但它不可能是綠色也是藍色,而你說它是綠色也是藍色。現在你可能有興趣知道,」儘管艾略特和波斯崔克拚命阻止,克羅少校仍執意說下去,「你可能有興趣知道書房裡的盒子是藍色的,上面是藍花。桌子上唯一另件物品是支扁平鉛筆。沒有第二件物品的跡象:既沒有鋼筆、鉛筆,也沒有吹箭筒。一藍色巧克力盒、一支鉛筆,沒有其他東西。你還要說什麼?」

英格拉姆教授帶著諷刺的微笑坐下說:「如果你們給我機會,我馬上解釋。」

「好吧,好吧,」克羅少校咆哮著,舉手彷佛是要做額首禮,「隨便你,你想什麼時候解釋就解釋吧。我會退下。你問下去,巡官。抱歉我插嘴,該你表演了。」

在其後幾分鐘裡,艾略特逐漸意識到爭論近尾聲。接下來兩個問題和其後問題的一半答案几乎相同。關於從落地窗進入的醜小鬼的問題是:描述此人的衣著;他的右手拿著什麼?描述此物品;描述他的動作。

從答案可看出醜怪人物令他們印象深刻。從大禮帽到棕色羊毛圍巾、太陽眼鏡、雨衣、黑褲、晚宴鞋,無一細節被遺漏。每人都正確描述了訪客右手所攜、印有r.,m.d.白色字母的黑袋,唯一新細節是訪客戴了橡皮手套。

此一無異議的回答使艾略特困惑,直到他想起每名見證人有不只一次機會研究服裝。大部份nemo的所有物,包括黑假髮,都被丟在書房落地窗外。見證人不只在表演時看見它們,他們在出去尋找威爾伯·埃米特時也看見它們。

他們也把訪客在舞臺上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戴著墨鏡的nemo置身白光中,在自身巨影中俯身點頭,這形體似乎像夢魘那樣充滿他們的心幕。他們描述此人進入,他們描述nemo如何在聽到喬治·哈丁不經意的嘲笑時轉身看他們。他們描述他如何背對著他們把提袋放在桌上。他們描述他如何走到桌子右邊,從口袋裡取出一個藥丸盒、抽出一粒膠囊,然後——

但是線索在哪裡?

那是艾略特想要知道的。他即將問完問題,卻仍理不出頭緒。證人意見不一致,該怎麼辦呢?

「事情逐漸有眉目了,」他告訴他們,「讓我們繼續完成問題。他從桌上移去什麼?」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沒有。」瑪喬莉說。

「沒有。」喬治·哈丁說。

「有。」英格拉姆教授說。

在隨後的騷動裡,哈丁堅定地說,「先生,我發誓他沒有。他從未碰桌子。他——」

「當然他沒有,」瑪喬莉說,「此外,他能取走什麼?唯一似乎不見的東西是一支鋼筆,或鉛筆,或吹箭筒什麼的,看你們兩人叫它什麼——但我知道他並未拿走它。馬庫斯舅父把它放在他面前的吸墨紙上,而戴著大禮帽的人從未走近馬庫斯舅父面前的吸墨紙,所以他能取走什麼?」

英格拉姆教授要大家安靜。他看來有點不高興地說:「那是我一直想告訴你們的。說得精確一點:他取走綠花的亨利牛奶糖巧克力盒,代之以藍花的亨利薄荷奶油夾心巧克力盒。你們要事實,我就給事實。別問我他如何辦到的!當他把黑袋放在桌上時,他把它放在綠盒前面。當他取走那提袋、走出房間時,桌上的盒子是藍色的。我重述一次:別問我他如何換盒。我不是魔術師。但我認為幾件醜陋毒殺的答案就包含在那小動作裡。我建議你們動動腦筋。我相信這也能排除克羅少校對我的一些懷疑;還有,在我再次發脾氣之前,有人能給我一支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