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又寫。
「幫我什麼?」
——幫你說完你今天沒有說完的話。
「嚇?」
——其實他也歡喜你,我能感覺到。
宣紙上面墨香淡淡,琥珀笑著,一切瞭然。
「你能幫我?怎麼幫?」半夏還是將信將疑。
——這種事情,其實只需要一點點助力,就會像花開那麼自然。
琥珀在紙上沙沙寫完,回身先看半夏,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屋裡擺放的那盆芙蓉。
無比神奇的,那盆來還含著骨朵的芙蓉,這個時候被她琥珀色的雙眸一掃,居然迎風怒綻,立時便橫溢位一室花香。
第二日。
入夜,翠島湖邊,秋風習習。
一切都是這麼美好。
半夏深吸口氣,裝嬌憨,將手伸到湖水裡撩了一把,道:「這水現在還蠻涼了呢。」
「嗯。」宣夜老老實實:「我明天陪你去買些厚實的衣服。」
「我脖子上面的傷已經好了。」
「嗯。」
「但是我想留下。」半夏低聲:「你雖然能力很強,但總是關鍵時候掉鏈子,我想你其實非常需要一個幫手。」
宣夜聞言笑了笑,看樣子居然明白什麼叫做掉鏈子。
兩人之前的氣場開始柔和,那種感覺,真的就像花苞欲放,只欠一陣解語的輕風。
湖畔的白樺樹開始沙沙作響,無風自動,似乎踏著一種奇妙曖昧的節奏。
琥珀的法力開始產生作用了。
半夏會意,慢慢將頭湊過去,輕靠在宣夜肩膀,做聽風望月狀。
宣夜沒有閃躲。
「很香的味道,你聞到沒?」半夏在他肩頭呢喃。
的確很香,一股說不清的旖旎味道。
夜月下的各色花草這刻都像有了生命,被琥珀念力催動,吐露出恰到好處的芬芳,而且恰到好處混合,味道恬淡又有些許魅惑,慢慢的,如一雙催情的手,滲到了半夏和宣夜魂靈裡去。
宣夜的臉有些微紅,只是一絲絲,無限美好的動搖。
催情的香氣開始作用了。
幾乎是不自覺的,兩人臉孔開始靠近,呼吸如風,拂著彼此齒唇。
半夏看到了宣夜的眼睛,墨黑色的雙眸,裡面有絕對不假的真情。
四片唇已經相觸,離一個深切長吻的距離只有不到一毫米。
「我不值得。」
就在這最後的關頭宣夜居然退縮,莫名其妙說了四個字。
功敗垂成,半夏暗歎口氣,很內傷地去將眼看他。
「我不值得你喜歡。」宣夜又低了頭。
「為什麼?」
「因為我終將負你。」宣夜回答,快而模糊,似乎這個答案連自己也無法面對。
「夜深露重,我們回去吧。」
這之後他又道,陪著半夏折返,路途一直沉默,甚至看也沒再看半夏一眼。
回到客棧已經是下半夜了,可半夏還是睡不著。
遭人拒絕的滋味並不好受。
屋外夜月正圓,她乾脆披上衣服,揉揉眉心跨出門去。
身後有窸窣的聲響,似乎有人在尾隨她。
「抱歉你沒能幫到我。」
半夏繼續往前,以為那是琥珀。
那人並不言語,慢慢過來,將一隻手搭在她肩頭。
半夏微微側目,看見了那隻手的尾指,立時便覺得不對。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孔武而粗糙,絕對不是琥珀的。
「啊…………」身後那人支吾,聽聲音是個不能說話的啞巴。
半夏按住心門,慢慢回頭。
「啊…………」那人又道,面孔微微扭曲著,似乎想問什麼,嘴巴半開,裡面卻只有小半截舌頭,支吾了幾聲,立刻便有鮮血如瀑,順著下唇淋淋瀝瀝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