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過你什麼。」宣夜聞言回了句,停下動作,揹著她艱難喘息。
「你答應過揹我玩,玩到我盡興!你答應過的,我知道你要把我丟到那個井裡面,可是你答應過我,要完成我的心願,說話要算話!」
女孩的嗓音頓時尖利,怪他停下,雙手勒緊他頸脖,勒出深深一條血痕。
「我為什麼要把你丟到井裡。」宣夜仍是淡淡,溫柔和沐。
「因為我被燙了,全身都爛掉,卻總也不死啊。」女孩悽惶,低頭看了看宣夜,突然明白,握緊他肩頭,聲音一節節拔高:「你不是我阿爹!可是你們都一樣,說好了陪我玩到不想玩,卻說話不算數!」
「說話不算數的人會要報應!」她又加了句,淒厲無以復加。
宣夜和半夏愣住,抬眼對視。
女孩的故事已經浮出水面,所謂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半點不錯。
「我說話算數。」宣夜道,撫了撫膝蓋,深吸口氣:「我陪你到最後,絕不食言,我們繼續。」
「199,200,201…………」
洞裡半夏的聲音還是依舊清脆,可是宣夜卻不再輕鬆。
肩頭那女孩越來越重,漸漸地他就好像揹著一座巨大的石碑,壓得他幾乎連站立都已不能。
這不僅僅是一個鬼魂的重量,還包括了女孩的恨意,這女孩靈力非凡,能夠在他背上施壓,好比千斤之墜。
「我這麼乖,這麼乖這麼乖,就這一個心願,你為什麼還要說話不算話!」女孩在他肩頭嘶嘯,身體滾燙,好比一塊烙鐵。
恨,如何能夠不恨。
那天,在阿爹肩頭的時候她想,跳格子一共要跳七局,可是阿爹揹著她不容易,只要揹著她跳三局,她就滿足,就誰都不怨。
可是阿爹不耐煩,怨她重,更怨她味道駭人膿血橫流,只草草跳了一局,就揹她來到那口枯井,然後一把將她扔了下去。
那情形她記得清楚,扔她下去的那刻阿爹表情輕鬆,就好像扔掉一棵爛掉的白菜。
這叫她如何能夠不恨。
這全天下說話不算數,不懂得不離不棄的人,都應該死!
「如果你們說話不算話,就都要死,比我死得還難過。」在宣夜肩頭她又喃喃,聲音卻不再溫順,變得邪魅惡毒。
說完宣夜的肩頭又重,好像又壓上了一塊石碑。
「249。」
數到這聲時宣夜踉蹌,脫口吐出一道鮮血。
「349。」
再一百個過去,他的腿骨終於承受不住,喀嚓一聲脆響,在右腳腕裂開一道縫隙。
這一次宣夜再不能承受,單膝跪地,又吐出一口血,將下半身衫子都完全染紅。
「是不是不想玩了!」女孩的聲音尖利,帶濃濃血腥氣,伸出頭來:「不想玩就是說話不算數。」
「說話不算數的人要付出代價!」她又重複這句,這次是熱切無比,充滿復仇的快感。
宣夜不說話,伏低身子急急喘氣。
洞裡冷氣森森,那枚他隨身攜帶的半月形彎刀這時卻突然發亮,好比月華大盛,將洞裡每處角落都照得分明。
半夏將手裡長繩拋落,明顯感覺他身體裡刺出一道銳氣,把這洞穴的黝暗鬼魅生生撕破。
終於,他功力恢復了!
「你騙我,你明明是道士!也明明有法力!」女孩見狀一陣尖嘯,趕緊從他肩頭滑落,伸出血肉模糊的十指,一下扣住了半夏咽喉。
一天之內被人兩次扣住咽喉,半夏真是不爽到極點,這次是連靠了二十八聲。
「你收我,我就先殺了她!」女孩嗓子尖利,手指越來越燙,好像燃著把煉獄之火。
半夏的咽喉很快出現一道赤紅,然後是水泡,再接著水泡迅速破裂,居然開始潰爛。
她開始苦笑。
雖然同樣是掐住脖頸,可眼前這位顯然比那半個人高竿,不是要掐死她,而是要將她燙死,將她脖子烤成一根香辣鴨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