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秘密公寓

「費過點勁收拾,能看出來,長官。」somers繼續道,「但您還是能在浴缸的地漏邊看見紅色的印記。他是這裡洗的手。在這個洗衣籃後面,請看——」

他帶著一種戲劇化的滿足感推開那洗衣籃,在後面的灰塵堆中摸索著,摸出一條仍帶潮氣的毛巾,毛巾上有一些已經變為暗粉色的水漬。「他就是用這條毛巾擦拭自己的衣服的。」somers點點頭說道。

「幹得好。」哈德利輕聲說道。他把弄著那條毛巾,看眼費爾博士,笑了笑,丟下毛巾。「去其他房間吧。我對那繩子很感興趣。」

某個人的存在瀰漫在所有房間裡,也許是電燈病懨懨的昏黃燈光,也許是連o’rourke的菸草氣味也不能掩蓋的刺鼻的化學藥品味道。不止一處跡象暗示出這是一個賊窟。相對面積較大的起居室裡,厚實的窗簾遮擋了所有窗戶。一張寬大的桌子,強光檯燈。桌上攤著一組小巧的鋼鐵或金屬線工具,頂端圓滑、末端彎曲(哈德利說道:「撬鎖工具?」同時打了個唿哨),旁邊是一些被開啟的鎖、一捆便箋。此外還有一架高倍顯微鏡、放有玻璃載片的盒子、一個化學藥品架(上面整齊地排列著六個貼有標籤的試管)、佔據一面牆的書架。牆角有一個不大的鐵製保險櫃。看到最後這件東西,哈德利發出一聲驚呼。

「如果他真是個賊,」警督說道,「那他也是這麼久以來我見到的最現代化也最科技化的賊。我沒想到在英國也有人掌握這技術了。你研究過這個,費爾。認出來了?」

「鐵箱頂上被開了個大洞,長官。」somers亮出自己的見解,「如果他用的是噴槍,我得說這是我見過的幹得最利索的乙炔切割活兒。」

「他用的不是噴槍。」哈德利說道,「比用噴槍更利索也更簡單。那是克魯伯家族(krupp,德國軍火製造世家——譯註)的配方。化學不是我的強項,但我想那是鋁粉和氧化亞鐵。在保險箱頂上混合這些粉末,再加一點——那叫什麼來著?——鎂粉,然後劃根火柴。它們不會爆炸,只會產生幾千度的高溫,把金屬板熔穿一個洞……看見桌上那個金屬管子了?我們在黑色博物館裡收藏過一個那東西。是窺視鏡,或者按他們的說法:魚眼透鏡;可以像魚眼一樣在半個球面裡折射。把它插進在牆上鑽出的孔裡,你就能看清隔壁屋子發生的所有事。你怎麼看,費爾?」

「很好,很好。」博士說道,空洞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彷彿沒有發現什麼重要的東西,「我希望你能看出這暗示了什麼。那個謎題,那個——你說的繩子在哪裡?我對那條繩子更感興趣。」

「在另一個房間,先生。後面的房間。」somers說道,「那房間很堂皇,很東方,你知道。」

somers想到的大概是東方的吸菸室甚或是後宮。房間中色彩豔麗的長沙發、掛件、流蘇、廉價工藝品以及武器裝飾都營造出人為的土耳其式的絢麗與神秘。哈德利拉開窗簾,冬日的日光闖進屋來,讓屋裡人造的幻境益發顯得病態。眾人向外望去,外面是延guilford街排開的房舍後牆,下面是石磚鋪地的庭院,一條小巷蜿蜒向前、直達兒童醫院後牆。但哈德利並沒有在窗邊耽擱很久。他衝向長沙發上那圈繩子。繩子不粗,卻很結實,每隔兩英尺打一個結;除去一端繫著的古怪器械外,看起來不過是根普通的繩子。那器械像是個黑色的橡膠杯子,比咖啡杯略大一些,極其堅韌,邊緣處有類似輪胎的咬合紋路。

「哈!」費爾博士說道,「看看這個。難道說——」

哈德利點點頭。「我聽說過這東西,但從沒親眼見過,我甚至不相信它真的存在。瞧這裡!這是一個真空杯。也許你在孩子的玩具裡見過這類東西。那種玩具手槍:朝光滑的卡片射擊末端裝有軟橡膠做的微型真空杯的木杆子彈。擊中卡片後,橡膠杯能擠出空氣使木杆子彈釘在上面。」

「你的意思是,」蘭波說道,「竊賊可以把這東西射到牆上、而它的壓力足以支撐他沿繩子爬上去?」

哈德利躊躇著,「理論上聽說是這樣。當然,我沒有——」

「他怎麼把這東西松開?我的意思是:他離開後就讓繩子繼續掛在那裡?」

「當然,他需要有個同夥。只要你按壓這東西底部的邊緣,空氣就會進去,鬆開牆壁。即便如此,我還是看不出這種鬼把戲能在這案子裡起什麼作用——」

o’rourke一直在不耐煩地看著那條繩子,此時他清了清喉嚨,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再次清了清喉嚨以引起眾人的注意。

「看這裡,先生們。」他以自己特有的沙啞、神秘兮兮的聲音說道,「我不想添亂,但我確實認為這沒什麼。」

哈德利轉過身,「怎麼?你知道些什麼?」

「我可以和各位打個賭。」o’rourke點點頭,用菸斗杆在空氣中揮舞著強調著重點,「這東西是loonyfrey的。給我看一眼我就能確定。聽著,我不敢發誓說這東西絕對是loony的。這個結上有點古怪,但是——」

他拿著那繩子,用手指小心地延繩子捋著、一直到中點附近。然後他滿意地眨眨眼點點頭,旋動手指,突然宛如變魔術一般將雙手分開。繩子分成了兩段。

「啊哈。沒錯。我想這就是loony的魔法繩之一。看見沒有?繩子是擰在一起的。一頭做成螺絲釘形狀,另一頭就是螺紋,你可以把它們像往木頭裡擰螺絲釘一樣把它們擰在一起。沒人看得見那接點。你可以隨便檢查整條繩子,它也不會在任何拉力下掙斷。明白了嗎?觀眾上臺,用這繩子把幻術家或者隨便你們怎麼稱呼的那個演員捆在櫃子裡。這個繩結繞過他的手,外面的觀眾緊緊拉住繩子末端保證他不會把繩子這一頭抽走。明白?但他已經用牙齒把繩子擰開,用膝蓋夾住繩子保證外面看起來還是緊繃著的,然後你就可以在櫃子裡隨便變幻什麼花樣。奇蹟!不可思議!地球上最了不起的表演!」o’rourke啞著嗓子說道,隨即和藹地掃視眾人一圈,又將菸斗放回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沒錯。這是loony的魔法繩之一。我發誓。」

「我相信。」哈德利說道,「但那個真空杯是怎麼回事?」

o’rourke再次後退一步,給自己的手勢讓出地方。

「啊——哈——loony和人們期望的一樣詭秘,當然了。但我沒有一次看魔術表演和其他那些玩意時不是多留了心眼的……等等,別誤會我的意思!loony會玩真的很絕的戲法,我的意思是確實很絕。但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俗套。好吧。他在研究這麼個戲法——聽說過印度繩戲吧,你們?托缽僧往空中扔一根繩子,結果它就直立在那裡了,然後男孩爬上去——嘶……!男孩消失了。怎麼樣?」

一團煙霧在他比劃的手勢前旋轉著升騰、既而消失不見。

「我也聽說過,」費爾博士說道,衝o’rourke眨眨眼,「沒人看過這種表演。」

「沒錯!一點不錯!問題就在這裡,」o’rourke回應道,帶著某種攫取的神情,「這也是loony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掌握這戲法的原因。上帝知道他到底學會沒有。我想那真空杯可以不知怎麼抓住拋上來的繩子。但別問我它到底是怎麼幹的。」

「還有人順繩子爬上去,」哈德利說道,語氣加重了,「爬上去然後消失?」

「哦——那是個孩子——」o’rourke拋開了這個想法,「至少我可以告訴你:你們發現的那東西支撐不了一個成年人的體重。聽著,先生們!我可以給你們做這個試驗,從窗戶盪出去,但我還不想摔斷我這倒霉脖子,而且我的手腕也不在狀態。」

「我想我們已經得到足夠的證據了。」哈德利說道,「你說那傢伙已經逃走了,somers?有人看見他嗎?」

somers信心十足地點點頭。

「找到他並不困難,長官。他使用的名字是‘jeromeburnaby’,很可能是個假名;但他的特徵很明顯——他有隻腳先天畸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