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菲爾博士在第二天早上九點猛敲房門的時候,他的兩位客人還都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蘭波昨晚沒怎麼睡好。他和博士深夜一點半剛一回去,多羅西就一直及不可耐地催促他們講案子的細節,而她的丈夫可一點也不願意講了。他們點上煙盛上酒退回到屋裡。在
那兒多羅西就象福爾摩斯那樣堆了一堆軟枕頭在地板上,她拿著一杯啤酒,帶著一種邪邪的智慧表情看她丈夫一邊在屋裡大步走來走去一邊大聲做著講說。她的視線充滿活力但又有些模糊。她更喜歡聽關於杜莫夫人和德瑞曼的描述,但對蘿賽特·葛裡莫卻帶者強烈的厭惡。甚至當蘭波引述蘿賽特在辯論會上的言論時,雖然他們夫婦兩人都奉其為座右銘,可那卻沒能她減輕那種強烈的厭惡感。
多羅西用煙指著他,以一種判斷的口吻說:「都是一樣的。你聽好,那個滑稽臉的金髮女郎多少攪和到這件事裡去了。她是個不正常的,恩,不正常的老男孩。哼!我打賭要是讓她照自己的意思做事,她連個妓女都做不好。如果我像她對待曼根那樣對待你而你居然不在我下顎上給我一拳,我永遠不會再跟你說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讓我們先不管個人怎樣,」蘭波說,「除此之外,她對曼根做了什麼了?我沒看出來。即使她沒呆在鎖住的前門房間裡,你不會真的以為她能殺了她父親吧?」
「是啊,我不覺得她能穿上那個奇怪的裝束然後騙過杜莫太太。」多羅西說,在她那明亮的深色眼睛裡有種深邃的神情。「那麼我來告訴你這案子是怎麼一回事。杜莫太太和德瑞曼都是無辜的。至於米爾斯,他的確聽上去像個自以為是的人,不過你帶上了有色眼鏡來看他,因為你不喜歡科學或是未來幻想。不過你得承認他確實像在說真話。」
「是的」
她吸著煙沉思著,說:「我有很多很多想法。我最懷疑的人,也是最容易被認為有罪的人,是你還沒見過的pettis和burnaby那兩個。」
「什麼?」
「你看,排除pettis是因為他太矮了對吧?我本以為菲爾博士的博學會一眼看穿。我想起了一個故事,我不記得在哪兒看的了,不過它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在很多中世紀傳說中都有體現。你記得嗎?那些傳說中都有一個帶著盔甲的巨人,盔面甲是放下的,他在馬上比武中所向披靡。然後來了最強壯的騎士跟他比武。騎士放低騎的姿勢,不偏不倚地在巨人冠軍的面甲中央來了重重一擊。嚇人的是這一擊竟砍下了巨人的頭。接著盔甲裡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大家才發現原來巨人竟然是個英俊的少年,而他的個頭都不夠填滿整副盔甲的……」
蘭波看著她,帶者些威嚴說:「親愛的,這純粹是胡編的東西。你真的試圖告訴我pettis或許裝了個假頭和假肩膀走來走去嗎?」
「你太保守了。」她皺著鼻子說。「我覺得這是個非常好的想法。你想要證明嗎?好!米爾斯不是說過那個人腦袋後面閃著光嗎?他還說那看上去就象整個腦袋都是紙板做的。你對此能怎麼解釋呢?」
「我說這是一場噩夢。你就不能有更實際點的想法嗎?」
「有啊!」多羅西說。顯然她剛才一直陷在她的靈感中,不過她又有了新的主意。「是關於不可能犯罪的。為什麼兇手不想留下腳印?你們都在尋找那些最可怕最複雜的原因。最終也就歸結為兇手只是想愚弄警察。根本是胡說!達令!什麼是大家想到一件謀殺案首先想到的理由,也就是唯一的理由?為什麼一個人不想留下腳印?為什麼?因為腳印太明顯了會直接指向他!因為他有殘疾什麼的所以一旦留下腳印將會是致命的……」
「那麼——」
「你告訴我的,」她說,「burnaby這個傢伙有畸形足。」
快天亮時,蘭波最後睡著了。他的夢中縈繞著burnaby的畸形足的樣子。那看起來比那個帶著假頭的人更邪惡。這與謎一般的三個墳墓糾纏在一起混雜在夢中,構成了一種混亂的荒謬。
菲爾博士在星期天早上快九點的時候敲響了房門。蘭波掙扎著起了床,匆忙地颳了鬍子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穿過安靜的房子下了樓。對於菲爾博士(或任何人)來說這都不是該熱鬧的時點。蘭波知道有什麼事打破了老規矩。走廊冷得徹骨。即便是已經生起來旺旺爐火的大書房,也呈現出人們在破曉時起早趕火車時看東西的那種不真實感。三人份的早餐已經擺在了可以瞭望閣樓平頂的凸窗的內側。這是沉鬱的一個陰天,天空似乎已經隨雪移走了。菲爾博士穿得整整齊齊,手撐著頭坐在桌前盯者報紙。
「亨利兄弟」他敲打著報紙,低沉著聲音說「是的,他又幹了一起。哈德利剛剛打電話來詳細說了說,他隨時會過來這裡。先看看這個。如果我們覺得我們昨晚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哦,巴克斯酒神啊,看看這個吧!我就象德瑞曼一樣-我無法相信。它把grimaud的案子都擠出了頭版頭條。幸運的是他們記者還沒發現這兩個案子的聯絡。要不就是哈德利已經指示他們不要寫。看看吧!」
蘭波剛倒了杯咖啡就看到了標題:魔術師被魔術謀殺!那語氣看得出來這一定給作者帶來了很大歡樂。
「cagliostro街之謎。」
「第二發子彈是給你的!」
「cagliostro街?」美國人重複著「cagliostro街到底在哪兒?我想我已經聽過不少有趣的街名了,不過這條街——」
「你平時根本不會聽說的。」菲爾博士咕噥著「它是那種藏在街後面的街。你只能很偶然的知道,比如找近道時。你會驚奇地發現一整個消失在倫敦的群落……cagliostro街離grimaud的房子不到三分鐘的路程。在guilford街的後面,羅塞爾廣場的另一邊有一個小死衚衕。我記得從lamb'sconduit街蔓延過去很多家小商店,還有一些公寓。亨利兄弟開槍後離開了grimaud那兒,走到了cagliostro街,逛了一小會兒,然後完成了他的殺人工作。」
蘭波接著往下看報道:
「昨夜在西1區cagliostro街,發現的被謀殺的男性已被證實是pierrefley,一個法國魔術師。儘管他此前已在商業路上一家劇場表演了幾個月,在兩週前他搬到了cagliostro街住。昨夜大約十點半鐘,他被發現被人開槍謀殺。現場狀況看上去在顯示一個魔術師似乎被魔術所殺。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不過有三個證人說他們都清楚地聽到一個人說:第二發子彈是給你的。
cagliostro街有兩百碼長,盡頭是一個白磚牆。街的入口有一些店鋪,但那時侯都已關門。有一些夜燈亮著,它們前面的走道被掃乾淨了。不過從二十多碼外開始的人行道和街上的積雪則未被破壞。
jesseshort先生和blackwin先生是從伯明翰來倫敦的旅客。他們去拜訪一位住在街尾的朋友。在前往的路上他們走在右側的人行道上,背對著街口。當blackwin先生轉過身確認門牌號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男人距他們一定距離走在後面。這個男人走得很慢,顯的相當緊張,不住地東張西望好象在等著見附近什麼人。他走在街的中央。但街燈太微弱了,除了看見他很高而且帶著一頂懶漢帽以外,short先生和blackwin先生都未注意別的什麼。同時,沿著lamb'sconduit大街而來的rywithers到達了cagliostro街的入口。他看見了走在雪中的男人,但只回頭瞟了一眼而沒有特別留意。然後,在三到四秒間,兇案發生了。
short先生和blackwin先生聽到他們身後傳來了更像是驚叫的慘叫。然後他們清楚的聽到一個人說了一句:「第二發子彈是給你的」,接下來就是消了音的手槍槍響和一陣狂笑。他們回過頭去,看見他們後面走著的那個男人跌跌撞撞地,又慘叫了一聲,便臉朝下一頭栽倒了。
街上完完全全空無一人。最奇怪的是,兩位都聲稱除了走在路中央的死者的腳印外,他們沒看到雪中有任何其他人的腳印。從街口跑來的rs也證實了這一點。透過一家珠寶店的燈光,他們可以看見受害人頭朝下,四肢張開地倒在雪地上,血從他左肩胛骨處的彈孔中噴湧而出。兇器——一把三十年前模式的長筒點38柯特式左輪手槍,就被扔在屍體後面幾十英尺的地方。
儘管證人們聽到了那句話,也看到了一定距離外的手槍,但他們只是斷定那個人是自殺,因為街上空蕩蕩的沒有別人。他們發現受害者還活著便把他抬到了靠近街道盡頭的m.r.jenkins醫生的診所。但沒過多久,受害者就死了,沒有留下一句話。
隨後發現的事情是最令人驚訝的。死者傷口周圍的外套部分呈燒灼的焦黑狀,這說明槍一定是頂著他的背部或是離背部只有幾英寸遠。m.r.jenkins醫生給出了他的觀點——隨後也被警方所證實了——死者不可能是自殺。他指出,沒有人能以如此的方式拿著槍並從那樣的角度射穿自己的背部,尤其是拿著一把長筒的槍。這是一樁謀殺,而且是一樁不可思議的謀殺。如果死者是被從一定距離外的窗戶或門中伸出的槍殺害,那麼沒有兇手的蹤影,甚至沒有腳印的痕跡也就不足為奇了。可他是被站在他身後還跟他說了話的人殺害的,兇手竟消失了。
在死者的衣服中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證明其身份的東西,而且似乎沒人認識他。在耽擱了一些時候後他被送往了停屍所——」
「過去抓他的哈德利警官呢?」蘭波問「他沒認出那個男的嗎?」
「他過後是認出他了。」菲爾博士咆哮著回答「不過當他趕到那兒時好戲已經演完了。哈德利說當withers還在挨家挨戶詢問搜尋時,他碰見了那個案子的警察。然後他推斷死者也許就是他們要找的fley。同時哈德利派去劇場搜尋的人打電話說fley不在那兒。fley早前冷淡地告訴劇院經理說他那晚不想做他的演出了,然後邊說著一些讓人費解的話邊走了出去……接著說,他們找來fley的房東去停屍房認屍體。為了確保那是同一個人,他們還叫去了劇院的什麼人。哼,是的,那就是fley,他死了。我們現在簡直是一團糟!」
「報道所說的確實是真的嗎?」蘭波沮喪地問。這時哈德利按響了急促交戰般的門鈴。他重步走了近來,帶者他那好象戰斧一樣的公文包。連燻豬肉和蛋都沒碰就一股腦宣洩起了他的牢騷。
「是真的,千真萬確,」他在爐火前跺著鞋跟,表情嚴峻地說,「我讓報紙把案子宣揚出去,這樣就可以發出呼籲讓任何認識pierrefley和他的——亨利兄弟的人告之些線索。天那!菲爾,我都快瘋了!你起的這個該死的名字粘在了我的腦子裡,我都不能把它甩掉了。我發現自己提起亨利兄弟來好象這就是他的真名了。至少我們應儘快知道他的真名是什麼。我已經發電報給bucarest了。亨利兄弟!亨利兄弟!我們已經又一次抓住他的尾巴了,可又一次丟了。」
「看在主的份上放輕鬆吧!」菲爾博士鼓勵他,費力地吹了口氣說「別嚷了。已經夠亂的了。我想你晚上都在忙吧?得到更多的線索了嗎?對,現在坐下讓內心平靜下來。然後我們就可以接近-呃-哲學的靈魂了,是吧?」
哈德利說他什麼都不想吃。不過他還是掃光了兩份食物,喝了好幾杯咖啡,然後點了一支菸,才漸漸鬆弛到了正常的情緒。
「好,現在我們開始吧」他堅定意志般直起了身子,從公文包中拿出了報紙,「讓我們來一點一點檢查報紙的敘述——還有報紙沒報道的。首先是這兩位證人blackwin和short。他們是可靠的。可以肯定他們兩都不是亨利兄弟。我們給伯明翰拍了電報,那邊反映他們在當地一貫品行良好。他們都是那種成功的人,做這種事情的證人對他們來說都是頭一回。那位警察,withers,也是徹底值得信賴的人。事實上,他是個極為謹慎的人。如果這幾位說他們沒看到任何人,也許他們被矇蔽了,不過至少他們說了他們看到的真實情況。」
「怎麼被矇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