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夾克是怎麼弄到血的?……是的,那就是。站起來!不要跑開。站在你現在的位置。現在脫掉你的大衣。"
當德瑞曼不確定地站在他的椅子旁脫下大衣,以著摸索地板般的姿勢將手在他自己胸前移過時,蘭波看到了它。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衣服,將濺上的血鮮明地襯了出來。那是個從衣服的一側直下到右口袋的暗黑色汙漬。德瑞曼的手指找到它後停了下來。手指摩擦著它,然後觸到了一起。
"這不可能是血,"他喃喃地說,聲音中升起相同的暴躁音調。"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它不可能是血,我告訴你們!"
"我們將必須查證這點。請脫下你的外套。恐怕我得要求你將它留在我們這裡了。在衣袋裡有什麼你要拿出來的東西嗎?"
"可是——"
"你在那兒弄上那塊汙漬的?"
"我不知道。我向神起誓我不知道,而且我想不出來。這不是血。是什麼讓你們這樣認為?"
"請把外套給我。好!"當德瑞曼用抖動的手指從衣袋裡取出一些銅幣,一張舞會的票,一塊手帕,一紙袋忍冬煙和一包火柴時,他銳利地觀看著。然後哈德利拿走外套並將其在膝蓋上攤開來。"你對於搜查你的房間有反對意見嗎?——公正地說,如果你拒絕的話,我是沒有權利那麼做的。"
"沒有任何反對意見。"對方遲鈍地說。他摩擦著他的前額。"只要你告訴我那是怎麼發生的,檢察官!我不知道,我已嘗試了去做正確的事——是的。正確的事……我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他停下來,笑容中帶著那般諷刺意味的辛酸,以至於蘭波感到迷惑遠大於懷疑。"我被捕了嗎?我對這點也沒有反對意見,你知道。"
現在這兒有些不對勁,而且不是按照通常的方式。蘭波瞭解哈德利分享了他非理智的疑慮。這有一個人已經制造了好幾個古怪的錯誤轉述。他講了一個或真或假的駭人聽聞的故事,但關於它有著一種模糊的戲劇性的,紙板般的脆弱。最後,他的外套上有血跡。然而,出於一個他無法確定的原因,蘭波傾向於相信他的故事,或至少是這個人本人對他的故事的相信。這可能是他完全的(外觀上)缺乏機靈;他的絕對的直率。他站在那兒,在襯衫裡看起來更高,更小和更瘦,藍色的襯衫本身褪成了一種邋遢的白色,袖子在緊繃的手臂上折起,他的領帶歪斜,大衣拖在一隻手上。並且他在笑。
哈德利在呼吸下詛咒著。"貝特斯!"他叫道,"貝特斯!preston!"並用鞋跟不耐煩地敲擊著地板直到他們應答。"貝特斯,把這件外套帶去給分析師檢驗這塊汙漬。明白了嗎?清早來報告。今天晚上就是這樣了。preston,和德瑞曼先生一起下去看一看他的房間。你自己很清楚該找些什麼;也要注意在面具一類的東西。我等會兒和你一起……好好想一想,德瑞曼先生。我會在清早叫你到局裡來。就是這樣了。"
德瑞曼沒有留意。他像蝙蝠似的跌跌撞撞地走著,晃著頭並拖著身後的大衣。他甚至扯著preston的袖子。"我會是從哪兒弄上那塊血的?"他急切地問。"這是件怪事,你知道。但是我會是從哪兒弄上那塊血的?"
"我不知道,先生,"preston說。""注意那門!"
不久後暗淡的房間安靜下來了。哈德利緩慢地搖搖頭。
"我困惑了,費爾。"他承認。"我不知道我該來還是該走了。你怎樣對待那個人?他看起來足夠文雅柔順從容,但你可以不停敲打他就好象敲打一個拳擊袋,到最後他仍然在老地方文雅地搖擺著。他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意你怎麼想他。或你怎麼對他,對那件事。或許這就是年輕人不喜歡他的原因。"
"嗯,是的。當我從壁爐裡收集了那些檔案後,"費爾博士咕噥著,"我要回家去想想。因為我現在所想的——"
"嗯?"
"簡單得可怕。"
伴隨著一陣能量的迸發費爾博士從椅子上挺起來,把頭上的鏟形帽子壓到眼睛上方,並揮舞著手杖。
"我不想跳到理論上去。你將得打電報以獲去真正的事實。哈!是的。但這個有關三口棺材的故事我並不相信——雖然德瑞曼可能相信它,上帝才知道!除非我們的整個理論被吹成了火焰,我們要假定兩個horvath兄弟沒有死,呵?"
"問題是——"
"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哈德利,是的。我對所可能發生的事情的看法基於這樣的前提,即德瑞曼相信他所說的是事實。第一點!我一秒鐘也沒相信過那幾兄弟是因為政治罪而被送進監獄的。葛裡莫帶著他'省下的一點錢'逃離了監獄。他貧困地度過了五年或更長的時間,然後突然地,用這一個完全不同的名字從某個我們沒有聽說過的人那裡'繼承'了一筆豐富的財產。但他離開法國享受這筆遺產而沒有任何評論。第二點,支援性的!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葛裡莫生命中危險的秘密是什麼?大部分人認為基督山伯爵的逃脫不過是刺激人心和羅曼蒂克的;並且,關於他的罪行,這對英國人的耳朵如同是偷一個貝利沙燈標或者在賽艇中超過一個警察一樣可怕驚人程度的的醜聞。見鬼,哈德利,這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費爾博士用一種非常安靜的聲音說,"葛裡莫在他被釘入棺材時還活著。假定另外兩個也是活著的呢?假定這三起'死亡'都如同葛裡莫的死一樣是假造的?假定在葛裡莫爬出他的棺材時其它的棺材裡還有兩個活人?但他們沒法出來,因為他有指甲鉗且不打算使用他們。除了那個外不太可能還有其他的指甲鉗。葛裡莫拿著它,是因為他是最壯的。正如同他們計劃的那樣,一旦他脫出,幫另外的人出來對他而言應該輕而易舉。但他審慎地決定讓他們被埋在那裡,因為那樣就不會有人去分享他們三個偷的錢了。一次出色的犯罪,你看。一次出色的犯罪。"
沒有人說話。哈德利在呼吸之下咕噥了些什麼;他站起時臉色疑惑而複雜。
"喔,我知道這是個黑暗的勾當!"費爾博士低沉著說:"一個黑暗的、邪惡的勾當,如果有人做了連做夢都會覺得噁心。但這是唯一能夠解釋這個邪惡事件的方法,以及為什麼一個人會被追殺如果那些兄弟還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為什麼葛裡莫如此不顧一切地急於把德瑞曼帶離那個地點,而不是儘快換掉證明他有罪的服裝?為什麼他寧可冒著被發現的危險走大道,而不是躲在幾乎不會有當地人願意靠近瘟疫墳墓附近?是的,那些墳墓非常的淺。如果,隨著時間過去,兄弟們發現他們快要窒息而死了——卻仍沒有任何人來讓他們出去——他們可能會在他們的棺材裡開始尖叫和敲打。有可能德瑞曼會看見鬆動的土搖動或聽到裡面的最後一聲尖叫。"
"有什麼卑鄙的人——"他用一種懷疑的聲音說著,接著消失了。"不,我們正在離題,費爾。這都是想象。這不可能!另外,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從墳墓裡爬出來。他們已經死了。"
"會嗎?"費爾博士出神地說。"你忘了鏟子。"
"什麼鏟子?"
"某個可憐的傢伙在恐懼或忙亂中留下的他曾用來挖墓的鏟子。監獄,哪怕是最差的監獄,都不會容許這一類的疏忽。他們將會被遣回來取它。喔,我可以看見這件事的所有細節,即使我沒有一絲證據去支援它!想想瘋狂的皮爾·弗雷在warwicktavern對葛裡莫說過的每一個字,看如果它不符合……幾個武裝著的冷靜的看守回來尋找那個被遺忘的鏟子。他們看見或聽到了葛裡莫擔心德瑞曼可能看到聽到的東西。他們或是發現了那個詭計,或是僅僅出於基本的人道主義。棺材被打碎;兩兄弟滾了出來,不省人事,血跡斑斑,但活著。"
"沒有對葛裡莫的追捕和緝拿?為什麼,他們應該踏遍匈牙利以尋找那個逃跑的男人並且——"
"嗯,是的。我也考慮到了那一點,並做出了詢問。監獄當局是應該要這麼做——如果那時他們不是正在被激烈的抨擊著以至於頭頭都處於危險之中。你認為當事情披露後攻擊者們會說些什麼,因為疏忽,他們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最好還是讓它保持平靜,呵?最好還是把那兩兄弟嚴密地監禁起來,並對於第三個保持平靜。"
"這全都是假想,"哈德利在暫停片刻後說。"但是,如果它是事實,我會更想要去相信邪惡的靈魂。上帝知道葛裡莫完全是罪有應得。而我們同樣要繼續去尋找殺他的兇手。如果那整個故事——"
"當然這不是整個的故事!"費爾博士說。"即使是真的這也不是整個的故事,這是最糟的地方。你提到了邪惡的靈魂。我告訴你在某個我所不瞭解的地方還藏著比葛裡莫更邪惡的靈魂;那就是x,那個隱身人,那個亨利兄弟。"他用他的手杖指出。"為什麼?為什麼皮爾·弗雷承認他怕他?葛裡莫害怕他的敵人是合理的,但為什麼弗雷都怕他的兄弟及他面對同一個的敵手時的夥伴?為什麼一個老練的魔術師害怕假象,除非這位亨利兄弟如同犯罪狂一般的頭腦空虛卻又如同撒旦一般的聰明?"
哈德利把筆記本放進口袋並扣上了外套。
"如果願意你可以回家了,"他說。"我們在這兒已經結束了。不過我要去追尋弗雷。不管另外那個兄弟是誰,弗雷知道。並且他會說的,我可以向你確保這點。我將去看一看德瑞曼的房間,但我並不期待太多。弗雷是關於這個零的關鍵,他會帶領我們找到兇手的。準備好了?"
但是弗雷已經死了;他們直到次日清晨才知道這一事實。他被殺死葛裡莫的同一支手槍射倒了。兇手在目擊者的眼前消失了,仍然沒有在雪地上留下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