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海雀 亞萊克斯·齊岡 第1頁,共2頁

50

凱茨在一間房子裡醒來,她聞到了男人的氣味——男人修完面後的味道以及一點點襪子的味道。喔,天哪!凱茨覺著左邊脛骨裡頭有點痛,腦袋裡亂鬨鬨的一團糟。她決定不睜開眼睛,只是感覺一下週圍有沒有奧托的身體。她記得是沒有,感覺著也是沒有。當她努力叫他的名字時,凱茨覺著她的嘴唇沒被人親過,因為它是乾乾的,嘴角邊還有一點粘乎乎的黃色東西。她叫了第一聲,沒有人答應。於是她站起,咕噥著,「奧托?」還是沒有迴音。

凱茨只好睜開眼睛。

「奧托?」

「他出去跑步了,」一個聲音在說。

「老天,我這是在哪兒?」凱茨說。她覺著屋子裡都是煙。

有人往這邊走過來說,「噢,太好了。」

凱茨意識到她是光著上身在床單外,當她把衣服套上的時候,她的頭又開始砰砰作響。

「你是戴夫嗎?」她說。

「是的。奧托出去跑步了。上帝,你昨晚簡直是瘋了。」

「真的?」

「你在小場地進行了一場足球比賽。」

「可我並沒有玩足球呀。」

「是奧托說的。我相信你讓自己吃了不少苦頭。」凱茨摸了摸她的左腿。「這有塊腫塊。」

「是癌症。」戴夫說。

「噢,烏鴉嘴!」凱茨說。「我想是脛部發炎了。」

「你想起來了吧?」

「我想是這樣。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你是說你不記得了?」

「不太記得細節了。」

「哪部分細節?」

「喔,比如說昨晚11點以後發生的事情。」

「你不是逗我玩吧?」

「不是!」

「你不記得你回到這後都幹了些什麼嗎?」

「我和別人做愛了嗎?」

「只和兩個男的做了。」他的臉上沒有笑意。

「兩個男人?」

帶著一點笑意。凱茨拉起床單往下看。

「你在幹嘛?」戴夫說。

凱茨用低沉的聲音說。「檢查。」

「檢查什麼?」

「你在撒謊。」凱茨放下床單說。

「你怎麼知道?」

「這很簡單,」凱茨說,「我是通過種種蛛絲馬跡。

「你猜得對,」戴夫說。「你吐了,這就是你昨晚做過的事情。就在外面花園裡。

「噢,該死。我是不是得把髒物清理一下?」

「那些貓會把它吃掉的。」

「那些貓?」

「髒物和老鼠。除此之外貓還能要什麼呢?」

「我吐了?」

「噢,上帝,是的。然後你進了屋,漱了漱口,問我們再到哪裡去。」

「然後呢?」

「你在你坐的地方睡著了。

「再然後?」

「你打鼾了。像一臺破爛的柴油機。」

「噢。」

「然後我們把你放到床上。

「我們是誰?」

「我、奧托。還有那個帶蘇格蘭口音的老傢伙。」

「湯姆·麥金尼斯?他在這兒幹嗎?」

「可能這就是他的名字。你吐的時候,真是挺傻的。我想這可能是件不太好的事。也許你聽了會覺著有人傷害了你。我們出來時碰到了那個蘇格蘭傢伙。當時我們就覺著他打算侵犯你。

「湯姆不會侵犯我的。

「是不會,我現在知道是這樣。但昨晚,當你在餐廳喝醉時,他不知從哪兒給冒了出來,很突然。奧托向他走過去,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就被他給收拾了。」

「湯姆打了奧托?」

「不,也就是把他放在了地板上。這事其實挺逗的。」

「然後你們把我放到了床上?」

「噢,差不多是這樣。你跳進了游泳池裡,出來時全溼透了。那個老傢伙把你的衣服脫光,然後給你裹了塊床單。接著在奧托的床上,我們跟你作愛。你一直都沒動。」

凱茨自己嘟噥了一聲。

「你還說了夢話。」

凱茨在想像著當時的情形。她不想去問。

「你不是同性戀者,對嗎?」戴夫說。

「什麼?」

「你不是同性戀吧?因為你不停地在咕噥、重複著兩個女孩的名字。一個叫莫伊拉?一個叫瓦萊麗?」

「是的,我是同性戀。」

「他媽的。太浪費了!」

「我當然不是同性戀者!你問過奧托了嗎?莫伊拉是我最好的女伴,一個女警察。瓦萊麗是我的男朋友。」

「你有一個男友叫瓦萊麗?」

「這是個俄國名字。」

「噢。」戴夫說。

凱茨坐了起來。「我現在可以穿衣服了嗎?」

「你的衣服還潮著呢。」

「噢,那太好了!」

戴夫咧嘴一笑。「這是真的嗎?金頭髮的女孩把什麼事情都當作玩,是嗎?」

「放屁。」凱茨說,「先把我的衣服扔過來。」

凱茨的感覺本來就不太好,再穿上潮溼的短褲,溼乎乎地粘在雞蛋大的青腫塊上,她越發感覺糟透了。好在她的t恤還不太溼。戴夫扔給凱茨他的一件外衣,凱茨瞥了一眼戴夫的可憐樣,還是一瘸一拐地走開了,心裡慶幸自己還有點幸運。

由於腦子很亂,凱茨本已經忘記了她亂七八糟的屋子,但一開啟門她立刻就想了起來。她抱怨了幾聲,然後走進浴室洗了個澡,接著去找了些乾爽的衣服——她心愛的漂亮運動外套、耐克跑鞋、寬鬆翻邊的短褲、露臍緊身衣。

51

凱茨進浴室的時候是7點25分,七點半洗完澡。7點35分時她已經在敲理療診所的門。艾娜為她開了門。

「凱茨!你在這兒!從昨晚開始我就以為你再也不會來了!我想你也知道,你昨晚簡直是瘋了,太愚蠢了。」

凱茨羞澀地露齒一笑,「我剛剛才知道。」

「蠢極了。」

「那是懲罰我,艾娜,是我活該。」

把臉朝下躺在艾娜的長椅上,凱茨覺著自己像個標本。艾娜讓她褪下短褲,並給她做了腰部檢查。現在艾娜正在給凱茨的左腿根部做按摩。

「你……難道……不能……輕點……嗎?」

「我知道不好受,凱茨,只是……」

「這兒並不疼,艾娜。」

「從現在開始1小時,我會讓你疼。」

艾娜把凱茨的臉放進皮長椅一端的深四處。凱茨忍不住想說點趣事,但時候好像不太對。她只好盯著水泥地面出神。

「瞧這兒,這裡……」

「呵唷!」

「非常緊。」

「喔,真的?」凱茨說。

艾娜又開始揉捏,突然一個念頭在凱茨的腦海閃過。

深紅色。

「這裡我能摸出什麼東西,這有可能就是你的問題所在。」

「不,一切都很好,真的。請給我揉揉,讓我放鬆放鬆。」

艾娜很認真並且很肯定地說:「凱茨,我的好朋友,按摩我會給你做的,我會讓你放鬆下來。但是我覺著這裡有點不大對頭,也許是你該看看醫生,特別一點的醫生。」

艾娜並沒有停下她的工作,她一邊按摩凱茨一邊在打呼嚕。

「我真不明白你怎麼能跑,我覺著你的情況沒有什麼變化,你怎麼就去跑步了呢?我真是不明白。你就不覺著疼?」

「不,不疼。」凱茨說。

「好吧,我會先給你按摩,讓你儘可能地放鬆。然後我們會看到效果如何的。」

「同意。」凱茨說。艾娜開始給她按摩。

這個高個子女孩神奇的指頭在凱茨的背上細緻地揉捏,就好像是在彈一曲沉緩的鋼琴。凱茨閉上眼睛,感覺猶如暖風輕拂,令人昏昏欲睡。她的呻吟聲逐漸變成每次做愛後的低沉的哼嚶。最後凱茨進入了夢鄉。

艾娜裸露了身體走近凱茨,偷偷地壓在她身上,緊貼著她的臀部,摟著肩,溫柔地親吻她的脖子。房間裡滿眼都是紅色和粉色,香氣沁人,還有刺耳的音樂,有豎琴、吉它、小提琴和漸漸弱去的搖滾樂。她熱得渾身是汗,手指、手指,還有人在耳語:噓!噓!沒事了……

接著埃立克出現了,屋子被白光照得刺眼。他黑著臉在咆哮,但是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埃立克正在打艾娜的耳光。不!

「凱茨?」

「糟糕,我睡著了。」

「你的背又開始變得硬梆梆了」

「我正在做夢,夢見了埃立克。」

「我的埃立克?你夢見了我的埃立克?希望這是個好夢,可別是什麼性夢。你沒在夢裡在和埃立克親熱吧?」

凱茨的記憶被喚起,「喔,不,確切地說沒有。

「你的背現在軟一點了,來,翻個身,我幫你再按摩一下前面。

凱茨假裝笑了笑,她翻了個身,覺著有點不好意思。凱茨臉朝上露齒一笑,又變回了原來的自己。「那麼,艾娜……」她說。

「怎麼了?」

凱茨這會兒開始頑皮起來。她盯著艾娜的眼睛,「請對我溫柔點。」

凱茨沒有再睡著——她認為這樣最好——她覺得非常清醒和愉快。這時忽然有一個男人的手輕輕地敲艾娜的門。艾娜停了下來——凱茨就在她面前——她輕輕地拍了拍凱茨,低聲說:「我必須——就一會,凱茨。」

艾娜走開了,凱茨把她剛才的感覺做了個記錄。現在全身都覺得非常的柔軟和富有彈性,就是在腰帶往上有塊地方有點不易覺察的不適。那兒並不疼,只是不像別的地方那樣平滑和舒適。她眼前忽然產生了公主和豆莢的影象。當其它所有的事情都很好的時候,不對勁的地方——不管怎樣隱蔽——很容易就暴露。

「噢,你好。」艾娜說。接著凱茨聽到漢克低厚的男聲。

「凱茨在這嗎?我想跟她說句話。」

他們倆走了過來。凱茨聽到屏風外兩人的腳步聲,趕緊坐起來,抓起上衣套到身上。艾娜在喃喃自語,比平時更多帶點丹麥口音,好像有點不太好意思被人發現和凱茨像這樣單獨在一起。簾子開啟了。

「凱茨,我們今天就到這吧。你的朋友,鳥人,他在這。」

凱茨挪下床,裸露的長腳立在地板上,那麼柔軟、富有彈力。柔順得簡直能從門的下縫溜出。

「馬上就來,漢克!」凱茨一邊大聲地打招呼,一邊套上她的短褲。

52

凱茨從裡頭走出來,手裡拿著跑鞋。那位高大的致力於觀察研究稀有鳥類的傢伙給了她一個該死的色迷迷的笑而。真像戴夫,凱茨的第一感覺是「真是可惜了」,不過她只是對著漢克笑笑說,「早!

「我來拿我的吉普車,」漢克說,「我想跟你道別,說幾句話。

「有時間喝一個咖啡嗎?

「你是說喝咖啡?」

「你請客?」

「你看怎麼樣?」

凱茨笑了,「好吧,我是說喝咖啡,百喝不厭的加奶咖啡或清咖啡。

「唉!」漢克說。

「嗨,來吧!」凱茨說,「你是個大男孩,你請得起。

凱茨坐下來,套上鞋子,沒去管鞋帶。她正坐在那兒時,艾娜走出來建議共進午餐。

「十二點半怎麼樣?

「好的。我們在這碰頭?一起去泳池酒吧?

凱茨點頭表示同意,並向艾娜致謝和道別。當她挽著漢克的胳膊離開時說,「哈利……你去看布洛德溫的長頸鹿了嗎?

「噢,去了。」漢克回答。他衝著凱茨咧嘴一笑,活像一隻大猩猩。「很顯然,星期天她去了特吉斯去買一隻大的。漢克微笑著,「一隻特別大的。

凱茨的臉拉了下來,「告訴我你在開玩笑,你在逗我玩,是不是?

他們已經離超級市場很近了。漢克停了下來,兩手伸開,相隔兩三英尺。「你說的是真的?」凱茨問道。

「為什麼不是?」漢克說,「它又不傷人,而且布洛德溫非常高興。」

凱茨做了個鬼臉,咬著牙說,「她就要死了。我不是開玩笑。」

「你不是在嫉妒吧,凱茨?」

「不!」凱茨說,「很愚蠢,也許……」

他們走進亞特蘭蒂克餐廳。凱茨向收銀臺邊上的女孩點頭示意,提醒她男人們很快就要來了,小心這幫傢伙來搗亂,還拿走酒水。凱茨和漢克坐下來,漢克說,「布洛德溫告訴我一些有關意外的情況,以及你們倆是如何去找意外發生時在現場的人的。」

「怎麼了?」

「喔,我有一個想法。也許這個想法很愚蠢,但是為什麼這個傢伙一定要在現場呢?」

「你說什麼?」

「不管是誰幹的——他為什麼一定要在現場呢?」

凱茨看上去很困惑,「我知道現在只是早上8點,漢克,我昨晚醉得很厲害,但是……」

「凱茨,你推測那個人應該在現場,確切地說是在這兒,在桑塔的這個院裡,對嗎?而且你至今還沒有發現這個人是誰。」

「是的……」

「那麼,為什麼他們一定要在這個院裡?為什麼他們一定要在這兒?」

「我是不是有點糊塗或是怎麼了?」

「就這會兒來說,是的,是酒精的作用。」

「再給我說一遍。」凱茨說。

「凱茨,我現在在這兒還是不在這兒?

「這是個愚蠢的問題,不是嗎?

「我現在在這兒,而且確實是在這兒,但是凱茨,如果我只是在飯店預定了房間,我也有可能並不在這兒。不是嗎?如果我是一個壞人,你是不會找到我住酒店的記錄的。

「噢,天哪,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無從下手了嗎?我們一直在推敲、擬訂一份嫌疑人名單,以便查出這些人裡誰最有可能是兇手。

「但是一個也沒找著,對嗎?」

「是的。」

「好了,誰會那麼笨,在一個大家經常出入的地方把一個人殺了,還會留下跡象讓你發現他總在現場?誰會這樣?」

「你在說什麼?」

「你記不記得那個鳥類觀測點?你還記得觀察almoche的情景嗎?」

「你是說……」

「當時我們一到那兒,裴裴就走了,對嗎?這樣一來,鳥兒就不知道我們在那兒了,除非它們能數數。

「天哪,我想我最好還是別喝了。我一直……」

「凱茨,如果你想去觀察鳥類,你得先離開,然後再偷偷地回來,或者是在它們沒注意的時候偷偷走進來。如果它們認為你已經走了,它們會很放鬆,會露出本性。所以我們平時總是這樣,我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去,然後又大搖大擺地走開,但是有時候我們進來和出去的人數並不完全一樣。

「但如果那只是個局外人,一個從來沒到過這的人……」

「我也曾那樣想過。但不太可能,不是嗎?我不可能在院裡出出入入很多次而從未被人發現過。不,你要找的人應該在大部分意外發生時他都在現場,只是有幾次不在,特別是意外是在大家都離開後才發生的時候。」

凱茨逐漸明白了。她慢慢地說,「或者是在大家到來之前……」

「你怎麼想?」漢克問。

「噢,漢克,」凱茨說,「但願你是對的。」

凱茨很希望漢克能留下來,但他不得不走。凱茨硬要他又喝了一杯咖啡,直到咖啡喝完,漢克一直在說他如何必須離開,如何要保護他的小alimoche,以及要是有人膽敢靠近她,他將如何出擊。

「和你在一起真是愉快,凱茨,但我下星期得回英國。我得儘自己一份綿薄的力量照顧我的鳥兒,照顧我的父母。這也是我到這裡來的原因。」

「我猜也是這樣。」凱茨說。她心裡想,我得去保護我的寶貝。凱茨還想起艾娜的男朋友埃立克——埃立克這個好嫉妒的傢伙有暴力傾向——他肯定早就偷偷溜進桑塔,攻擊那些離艾娜太近的傢伙。她在想如何能找出證據證明她的這種推測。

「你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凱茨。」

「什麼?」

「你在皺眉頭。很難看。」

「我在想東西,」凱茨說,「很抱歉。」凱茨咋啦一聲把燈關了,坐直了。「嗨,別替我擔心。我陪你走到你的小車那兒。」

「你是說我的吉普車。」

「一個意思。」凱茨說。

53

當與漢克揮手告別時,凱茨感到一陣陣遺憾的刺痛。他是個好人,有自己的一套價值觀。他看來真是要按自己的原則過自己的生活。當吉普車慢慢走遠,再也看不到時,凱茨有點羨慕漢克。

漢克的吉普停在泳池酒吧後面靠近體育館的地方。凱茨的頭和思緒還是迷迷忽忽的。她想沿著跑道慢跑一下,清醒一下好。昨晚——正是昨晚,酒對她還是沒有作用。她仍舊把酒混著喝,仍然保持長時間的運動。她忽然覺得也許跑步是命中註定的,就像她愛瓦萊麗一樣,是她生命中必須經歷的事情。

她懶得做準備動作,直接沿著跑道逆向開始慢跑。一支足球隊正在橢圓形的空地中間進行訓練,凱茨漫不經心地看著他們,一個腿部肌肉很發達的後衛正在和一個瘦瘦的邊鋒搶球,球沒控制好,向凱茨這邊滾了過來。

凱茨停了下來,撿起皮球,轉過身扔給那衝著她咧嘴微笑的後衛。後衛的四個門牙都掉了,他的一笑讓凱茨想起了諾比·斯蒂爾斯。她給了他一個飛吻。

凱茨準備開始再跑的時候,她感覺了一下自己的後背,她想找到那塊給她帶來所有麻煩的痛處,但她沒找著。凱茨現在已經完全活動開了,她順著跑道,按定好的速度輕快地跑著,像一隻羊。

這會兒還不到10點。凱茨還在為昨晚的記憶,為她和烏特、艾娜之間的出現的尷尬場面而耿耿於懷,她一邊跑一邊盤算著如何和探長一起開展調查,如何根據漢克提出而她自己沒想到的想法開展工作。麥金尼斯說過晚上6點他會找出那個惡棍,一個人就能收拾他。

凱茨加快了速度,以1分30秒1圈、6分鐘回英里的速度跑著。凱茨再一次想去感覺那塊痛處,還是沒找著。她現在覺著全身感覺都很好,除了腰部以下臀部以上那塊通常有點發緊的地方,這塊地方她只要一按就會有感覺。

至於埃立克,他一定在艾娜把他的行程取消後就去了蘭薩洛特。凱茨的預感出現了。埃立克一定已經買好了飛機票。他是一個嫉妒心很強的人,也許是大愛艾娜了。凱茨瞭解他,即使艾娜給他如實地解釋所有的事情,埃立克自己也會做出各種陰暗的想像,什麼情人呀,什麼狂歡舞會呀。他會認為艾娜在外面酗酒、放縱自己,和一些惡劣的、墮落的人在一起。

凱茨跑得更快了,她的預感再次出現!埃立克在他們不希望見到他的時候到了桑塔。然後怎樣?然後埃立克把自己在藏什麼地方?晚上再潛行出來?要是他撞上了艾娜或者烏特或者其他認識他的人他會怎麼做?怎麼解釋?該死!難道艾娜就不會往丹麥給他打電話?這個想法也許並不合情理,但只可能是這樣。兇手只能是埃立克。她不明白怎麼會是埃立克,但她感覺埃立克就是兇手。

凱茨幾乎對自己的身體毫無意識,她越跑越快。快跑1圈是75秒,放鬆的慢跑時也在2分鐘以內。她這樣跑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怎樣才能證實是埃立克乾的,她怎樣才能盯住他,抓住他?她能不能拿到那兩星期的飛行記錄,查一查埃立克是不是真的離開了哥本哈根?意外是怎麼發生的,麥金尼斯該怎麼做?

這時凱茨聽到遠處有人大喊,「小心!」一隻足球從她臉前呼嘯而過,撞到一堵牆上,聲音很響。凱茨這才回過神來,很是吃驚自己跑了這麼遠。麥金尼斯該怎麼做呢?

「你沒事吧?」一個足球隊員——那後衛——喘著粗氣問道。

「你什麼?喔,對,我跑得太賣力了。

足球隊員咧嘴一笑。「不知道你是否有興趣,我們的中鋒很欣賞你。他的名字叫傑伊。你想要他的電話號碼嗎?」

凱茨往那邊瞥了一眼,一個瘦高的長著一對大耳和一雙白腿的傢伙正衝著她咧嘴微笑:他長得很難看,智商看起來只九十。

「沒興趣。」凱茨說。

後衛撿起皮球,衝凱茨咧嘴一笑。「你做得對,親愛的!

他準備把球扔回球場。那個瘦高的傢伙指著自己的前額操著約克郡的口音大喊:

「蒂爾多!蒂爾多!扔到我這!

蒂爾多後退了兩步,兩手蹭了蹭球衣,然後吐了一口吐沫。

凱茨搖了搖頭跑開了。

凱茨不想回她那亂七八糟的房間,所以出了體育場她就左拐往泳池酒吧走去,然後從樓梯走下休閒泳池,迪斯科舞廳就在她的左邊。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薄霧也已完全退去,喜歡日光浴的人已經在池邊躺下了,在凱茨看來,他們就像是在用紫外線自殺。每一張休閒椅上都有了人,或者都搭有一條毛巾以示已被佔用,這一看就是普魯士人的傳統。

淺水區裡有一群小孩,尖叫著相互打鬧、濺水玩。在深水區,一個棕膚色穿著性感閃光緊身衣的男人正在練跳水。凱茨走到那邊,這男人正從跳板上起跳,扎人水中,幾乎沒有蕩起一點漣漪。凱茨真希望他身上的緊身衣能脫落下來。

樹蔭底下有一張空著的休閒椅。凱茨把它拖到太陽底下,躺了下來。白色的塑膠條椅硬梆梆地硌著她的背,凱茨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躺好,讓太陽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把剛才跑步時出的汗曬乾。她突然間好像想到了什麼,眼睛仍緊閉著,但嘴角卻帶著一絲微笑,這樣子一看就是在做偵探工作。

凱茨沒怎麼睡。儘管太陽透過眼皮是紅色的,並不怎麼刺眼,但她的腦子仍十分興奮,一遍遍地過濾著各種事情,努力讓那些令人焦慮的事情慢慢褪去,讓那些令人困惑的疑團漸漸自行解開。由於太陽曬著她,凱茨覺得她該準備點防曬霜了,接著她想起長長的海灘、沙灘用品、跳水、毛巾、平裝書、防曬用品,所有的東西都裝進了沙灘背包。凱茨開始打瞌睡了。

條紋。她的背上都是兩英寸寬的條紋。大腿被曬成不同的紅色,有條紋;帆布沙灘包上也有條紋,還繡有花和英國國旗的標誌,還是條紋,有好些條紋。

她想她有些頭緒了,但總是飄忽不定。答案好像就在她看不到的遠處,但一旦想去找,又轉瞬即逝。條紋。請給我一些條紋。凱茨竭力想入睡、放鬆。

一些塑膠躺椅,一個條紋沙灘包,再也沒有其它的東西,一樣的條紋,一樣的包,另外一隻包,就在那兒,馬修·布萊克在商店門口腦漿四濺。誰在那兒?陌生人,艾娜,烏特,克里斯蒂安·格林,那個卿卿喳喳的比利時人。凱茨現在有頭緒了。布萊克倒在地上,有人帶走了烏特,拿了她的包,她的包還是他的包?真讓人費解。凱茨在努力勾畫一個身體的輪廓,眼睛、頭、膚色、奇怪的行為,這樣一個形體,就是這樣一個形體。馬克?難道會是馬克?

凱茨再次努力放鬆,自我催眠。她在奧林匹克泳池長長的慢泳道里游泳,太陽曬著她的脖子,慢慢把水珠曬乾。這會兒凱茨開始曬太陽,感覺還不錯,就是她溼漉漉的後背覺著有點涼。凱茨又一次跳進泳池,遊啊遊啊……不!從泳池裡出來!她再次讓太陽曬乾自己,在泳池上面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跑步。沒錯!

是高的?胖的?矮的?瘦的?看!有人在跑步,還聽得到腳步聲,是腳尖著地,而不是腳後跟。跑得很快?不,比較快而已,但很輕鬆。他腳上帶著球,跑得挺快,但還沒到衝刺的速度,不很明顯。不會是馬克·哈利斯。不會是,沒有那麼高。

你已經在那裡晃來晃去,凱茨,你在感受陽光,你在慢跑,你會覺著地面在發熱並且硌腳板,有人在尖叫,有人受到驚嚇。烏特在尖叫,還有……還有什麼?

你知道人們在圍著你,在竊竊低語,在伸出援助之手,在準備採取行動。「別碰他!」人們都往後撤,四處散開。他們都在圍著你,這一群人。烏特現在離開了。是誰把他帶走的?艾娜正在幫忙,普拉特、比利時人也在幫忙,那裡還有門衛,但是在馬路的另一邊什麼也沒有,除了一個大夥不注意的人,一個沒有卷在事情之中的人,那個形體在回頭看,再次回頭了。但你不知道他是誰。他又在回頭。是馬克嗎?難道不是他嗎?難道不是他嗎?

他在隱蔽處悄悄走開了,走得看不見了。凱茨能感覺到布萊克的血,布萊克的頭,她嗅到了死人的味道和新鮮的空氣,她看到了馬修慘白的臉,但每次她用頭腦去搜尋馬克的身影,它就會衝著她咧嘴一笑,然後消失掉。剩下的應該是高的。她感興趣的應該是一個高個子的男人。一個沒有引起足夠興趣的高個男人。

當有人跳到水裡的時候,凱茨坐了起來。跳板在晃動。「兇手就是你,不是嗎,馬克?兇手就是你?」

一個修飾過的臉又進入了凱茨的腦海裡,並不是在她的記憶中,只是在她的幻想裡。他從陰暗處走出來,高個、結實。很無賴的樣子。

「嗨,凱茨!」他說。是馬克,他正在笑,一種令人不愉快的微笑。

「就算你的感覺是對的,」他對她說,「你也要忘了你曾想到過。」

凱茨往前坐了坐,儘管有太陽,她仍覺著很冷。

他現在不再笑了。「忘掉吧,凱茨,」他說,「你將永遠無法證實你的想法。」

54

凱茨回到房間的時候,三位個子不高,長相甜美的女清潔工正在整理屋子。她們全都是淺藍色裙子、淺藍色頭帽、白色帆布鞋的打扮,一邊麻利地打掃房間一邊用西班牙語低聲嘀咕著什麼故意破壞之類的話,她唯一能聽清的詞是「比塞塔」。從她們一致的表情裡凱茨猜出她們說的「比塞塔」是指要讓凱茨賠償或者罰款,另外從她們躲閃的目光以及非常匆忙說出的「你好!」,凱茨明白她們顯然是認為在她的房間裡一定舉行過一場特別惡劣、放蕩的綠之隊晚會,以致於房間破損到如此程度。

凱茨試著用「壞蛋!」、「小偷!」鬼臉以及手勢,向她們解釋她房間的破損是因為一些不知道的原因。她們果真明白了,還立即產生了反應。她們三個人立即拿著笤帚走了出去,其中一個最胖的清潔工走在最後面。三個人一個挨一個地往走廊走去。

「嗨!」凱茨想,「我的西班牙語真是厲害!」

凱茨穿過房間,拿起電話給探長的房間撥號。結果正如她所料,探長沒在屋裡。於是凱茨走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準備舒舒服服地洗個澡。

正在放水,電話鈴響了。凱茨拿起話筒,是布洛德溫。

「嗨,凱茨!」布洛德溫說,「你永遠也猜不出發生了什麼!」

「想跟我打賭嗎?」凱茨問道。

「你怎麼可能知道?」布洛德溫說,「我是自己剛剛才搞明白的。」

噢,不是關於長頸鹿的談話。「明白什麼了,布洛德溫?」

「你還沒聽說?」

「布洛德溫,你就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吧!」

「他們把艾倫·薩普薩德給抓住。你還記得你在提納霍被車追的那天嗎?就在那天艾倫離開了軍事基地。」

「我記得。」

「我聽說他和女友同居了,為了攢夠錢結婚,他開始盜竊軍用裝置。在你來電話讓我們查一查後,我們就發現他離開了基地,但那會兒我們還不知道他在愉各種服裝、罐裝食品、焊接裝置,什麼他都偷。馬克·哈里森收買了他。」

在凱茨回答之前兩人沉默了幾秒鐘。「他們把東西藏在屋頂上,」布洛德溫說,「就在靠近40號塔的頂上,很隱蔽吧?

「你知道這件事有多窩囊嗎?噢!他就把東西藏在油麵帆布下面,就在辦公室的對面。我真是不明白,除非克里斯蒂安·格林是喝醉了,要不他怎麼會不明白呢?」

「但在我磨合那輛雷諾克里奧車的那天艾倫不是去看他的女朋友了嗎?」

「據我所知是這樣。艾倫是又在幹那些勾當的並準備逃跑的時候被抓住的。你以前的頭兒,那個可憐的叫麥什麼東西的蘇格蘭人,他那天叫人把艾倫的女朋友也給叫來了。艾倫的女友替他辯解了半天,當地警察作調查時也有恨不得一個連的證人替艾倫開脫。村子裡所有的人都喜歡他。艾倫和他的女友以為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其實包括市長在內每個人都知道了。」

「那艾倫……」

「他這會兒在哈利亞警察局。」

「會怎麼處治他?」

「我還不知道,不過就習慣來說,西班牙人不會輕放過他們抓到的人。」

「但他的女友已經懷孕了。」

「喔,這該死的笨蛋在他偷東西之前早就該想到,不是嗎?或者6個月前他開始自己的盜竊時,他就應該從避孕套開始偷起。」

「我想是這樣。」凱茨慢條斯理地回答。

「不管怎麼說,是你揭發了這些事情,對不對?」

「是這樣嗎?」凱茨說,「我只不過說有一個開雷諾車的傢伙差點襲擊了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才對全體員工進行了審查。」

「噢,凱茨你幹得真他媽的不錯。休塞佩·卡斯特拉諾死了,你又除掉了艾倫,馬克由於所謂的他在阿里希夫幹過的事情而給抓了起來,我今天早上聽說烏特·菲爾德正在收拾東西正準備回家。」

「這是我的錯?」

「噢,天啊,在你來這兒之前我們都過得挺好的!」

「你是認真的嗎,布洛德溫?」

「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為了艾倫·薩普薩德的事情或者馬克的、烏特的事情責怪我?可我又能怎麼辦?有該死的傢伙想殺我,布洛德溫。他沒得逞,我還能在這打電話。但是把傷疤揭開不是我的錯,不是嗎?」

「噢,你知道他們怎麼說嗎,我的凱茨。」

「不知道,告訴我。」

「所有的事都因為一股禍水。」

「我就是那股禍水,對嗎?」

「噢,那只是一種說法。」

「你也這樣想,是嗎?」

「喔,不,凱茨。我不這樣認為。我們是朋友。」

「要是我們不是呢?」

「你什麼意思?這算什麼問題?」

「沒什麼。」凱茨說,「我得掛了,我已經放了水準備洗澡。」

「你今晚能出來喝點什麼嗎?」

凱茨嘆了口氣說,「當然,布洛德溫。幾杯酒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凱茨把自己泡進黃褐色帶有彩光的澡水裡,這是浴液與當地的水混合後的效果。她的頭裡外都是一團糟,得洗洗頭;首先要洗洗她那金色的長髮,其次得清理一下她腦子裡的一團亂麻。前者很簡單,後者則是有些麻煩。抹完了洗髮水,把頭髮放在涼水噴頭上衝淨時,凱茨慢慢地往後躺,努力讓腦子裡的結也能沖洗開。這樣子讓她感覺輕鬆一些。

那天早上在超市外面,凱茨一瞥眼就看見了馬克,馬克·哈里森這傢伙趕緊閃進隱蔽處。好一個老馬克,好一個胖馬克。竊賊馬克成了一個謀殺犯,或者說是準謀殺犯。凱茨現在懷疑是馬克把馬修·布萊克引入歧途。

根據直覺,凱茨認為馬克那會兒已經意識到自已被發現了。要是凱茨返回英國了,馬克一定會認為自己得到了解脫。但要是凱茨從英國回來,馬克就會覺著凱茨對他是一個威脅。所以他一直在等凱茨,觀察凱茨,等待下手的機會。他坐在自己的車裡跟蹤凱茨,等著只剩她一個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答的時機。然後他就衝過來,最後他就衝過來,駕車衝向她,衝過來殺她。

但是他掉頭走了。

這是凱茨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為什麼馬克要掉頭走掉?良心發現?沒種?凱茨認為都不是。他喜歡她?那又能怎麼樣?要是他是個殺人犯——好吧,準殺人犯——她的學識鎮住了他,讓他打消了殺人的念頭?當然不是?

凱茨慢慢地從上往下抹肥皂,努力不去想這些事。她的手往下抹她修長的腳,手指在腳指頭縫裡來回揉動。她還給胳膊、腋下、胸部、小腹、陰部都抹了肥皂,但她的腦子還是非常的困惑。

兇手一定是馬克!早就該是他!這太明顯不過了!毫無疑問是他攻擊了馬修·布萊克,要是馬修死了,也一定是他蓄意乾的。那麼為什麼他跟蹤她又不殺她呢?為什麼不把這事做完?

天哪!沒有頭緒!沒有頭緒!凱茨忘了她已經衝乾淨頭髮,又慢慢地滑進水裡,她的腿彎曲著架在水龍頭上,整個人都浸在水裡面。周圍什麼也沒有,除了噴頭滴答、滴答、滴答的滴水聲。永遠都那麼呆板的滴答、滴答、滴答,就像呆呆的凱茨,笨笨的凱茨,水下的凱茨是個笨蛋、笨蛋、笨蛋。

她是笨蛋嗎?不是又是什麼?洗完澡擦乾身子,凱茨用兩塊毛巾包住頭髮和身子就竄進了臥室,拉下窗簾,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好了,就假設兇手是馬克,是他駕駛著公路上的那輛克里奧車。去年發生了兩起殺人案,死在海里的柯林·瓊斯以及來自里奧的米拉多的玩高臺跳水的德國人。這兩件兇案的嫌疑人排起來會有上千,也許有600人會被排除掉。在今年凱文·金被追殺致死的兇案裡,剩下的400人都有作案可能。但是再加上其它幾個案件——火焰山墜崖案,吉普車事故,還有其它的幾個——這些嫌疑人都慢慢地被排除掉,除了一個人,艾娜的埃立克。

「但是埃立克並不在這兒!」凱茨大聲說。

「但他訂房間了,他訂了。」

「毫無疑問,他是在這裡預定了房間。好吧。也許他是偷偷摸摸在暗地裡乾的,也許是在夜裡乾的。」

「可是,」凱茨覺著自己另外的一個聲音在低語,「那樣太冒險了!要是他撞上熟人怎麼辦?他不會那樣做的,他不會自己幹。要是他在這裡,他會需要幫助,需要地方藏起來。」

在某個地方藏匿,有人為他提供場所。在某個地方等待,有人為他觀望。會是誰?在哪?什麼時間?為什麼要這樣做?怎麼樣才能發現有人藏起了他們?是某個綠之隊的成員嗎?不會,他們所有的人都是合住。是管理人員?不會,他們都不在基地住。是工程人員?不會,他們也不在基地住,他們沒有……

他們沒有地方可藏人……

除了在雜物院裡。

除了在中心底下的儲藏室。

除了,除了,泳池維護室。就像野貓在院裡出出入入,卻沒怎麼被人看見;或者像休塞佩·卡斯特拉諾那樣深夜在休閒池邊蹓躂,把他的東西扔在潛水艇裡,再拍一支雪茄,久久不願回家去,泳池酒吧裡迴盪著搖滾樂,夜的激情在水上飄蕩。

就像……

一個需要錢的人也許過上一段時間就會被一個講西班牙語的丹麥人發現,然後後者就會巧妙地操縱、暗示前者,「嗨,休塞佩,親愛的,你知道,我想弄清自己並沒有在瞎猜。要是我能離你更近些,或者能藏在你的住處,還有你出門的時候,要是你看見什麼……」

然後休塞佩死了,真讓人傷心,但就是死了。

沙灘包,條紋,凱茨以前見過的條紋,遠遠地看去,它就在池邊。可休塞佩·卡斯特拉諾被殺的那個晚上就不在那兒了。

凱茨現在明白了。她要見埃立克,藏起來的埃立克,埃立克的黑眼睛,埃立克由於憤怒而緊握著雙手。埃立克這地頭蛇控制了艾娜,這個愛嫉妒的傢伙嫉妒心太重了,他甚至不讓凱茨與漢克·凱利說話。漢克因為生氣,令人發瘋的怒氣離開了,只剩下凱茨一人孤軍奮戰。她一人只好投奔艾娜。

凱茨意識到,起因是嫉妒。它解釋了所有的事情。

「我逮著你了!」凱茨痛切地在暮色中說,「我逮著你了!」

55

凱茨閉上眼睛,微笑著,放鬆下來。在讓自己入睡前她粗略地想想了艾娜,但很快地就過去了。可憐的艾娜,就像烏特一樣,選錯了人。有那麼一小會兒,凱茨停了下來,然後她又想起了湯姆·麥金尼斯手裡拿著一杯酒,委婉但很肯定地說:

「我們所能做的事情,弗拉德,即使抓住他們。我們得把壞蛋找出來。該發生的就會發生。沒有人讓他們去犯罪。」

凱茨很滿意地讓自己開始入睡,她知道自己半小時後會起來,著手準備逮捕埃立克·奧托洛的事情。

在睡夢中,凱茨夢見了瓦萊麗和艾娜。艾娜看上去很憂愁,凱茨緊緊地抱住她。然後瓦萊麗走進房間。凱茨向他走過去,上了他的床。他的臉颳得很乾淨,還用了香水。凱茨和瓦萊麗在床上親熱、做愛,艾娜在房子的另一頭冷漠地看著。

凱茨被驚醒了。又是因為那該死的背包。如果發現馬修·布萊克時凱茨隱約看見的那隻的背包,也就是休塞佩·卡斯特拉諾被殺那晚上看見的那隻包是烏特的,如果那位老人上吊或被吊人死的時候埃立克就在周圍,那麼他是用了烏特的包,還是艾娜的包呢?這樣一來烏特和艾娜其中一人或者她們兩人都會知道埃立克就在周圍。這太可怕了!

那麼卡斯特拉諾死的時候埃立克不在附近嗎?他壓根與這件事無關?他以前曾藏在潛水艇那裡嗎?是什麼時候呢?是幾個星期以前凱茨第一次到那裡的時候?是艾娜說了她準備去丹麥看埃立克的時候?是艾娜去丹麥看埃立克,而不是他來看艾娜。

凱茨斷定是在埃立克出於某種原因把凱文·金殺死的。那麼埃立克又是怎麼殺他的呢?不錯,凱文已經醉了,但他身形仍然相當矯健,跑得仍然很快,仍然能夠照看自己。那麼是怎麼殺的呢?是怎麼殺的呢?凱茨肯定兇手就是埃立克,但他到底是怎麼幹的呢?

「你把那個包給忘了,凱茨。」

「我沒有。」

「你有。你在竭力忽略它。要是麥金尼斯就不會。」

「我不是麥金尼斯!」凱茨大聲地說,然後在那個微弱的聲音發笑、得意之前,她坐直並站了起來。

56

她出去找艾娜。

凱茨先去了理療室,那兒鎖著門。她又去了她倆合住的套間,還是鎖著門。凱茨沿著走廊走到跑道,然後又去了泳池酒吧,從那再去了高爾夫球場,最後抄近道走到奧林匹克池。凱茨一邊蹓躂一邊看著那些做日光浴的人抹著防曬油的肉體。除非是在沙灘上,這些女孩子是不會做日光浴的。凱茨想起有一次艾娜談起了她的裸體,還自嘲了她的胸部紋身——「這是為了防止強xx」——看來她倆是不會全裸著在室外待著。

她們不在小足球場,不在打羽毛球,也不在集市上——凱茨在人群裡找她們的時候還碰見了那個比利時人愛德華·普拉特——她倆看來藏得很好。凱茨幾乎想放棄了。她想起了那天她找麥金尼斯也是這樣辛苦,結果這傢伙是在外面假扮西班牙警察。凱茨想,「她們也許是出門到什麼地方去了,」可轉念一想,「不會,艾娜約了我十二點半見的。」也許她們就在院裡。

凱茨穿過超級市場,到了40號塔。她沿著螺旋型的樓梯一直到最上面的門口。頂樓的門還沒修好,鎖上塞了一塊破布,好讓門能關上。那塊破布表明沒有人在裡面,但不知道為什麼凱茨還是推了門,藉著光走進又小又髒的塔頂。

艾娜和烏特就在第一堵牆後面,凱茨在她上次下了班之後到來這兒的時候也曾躺在那個位置。應該說她們倆是躲在那個地方。當然,凱茨還沒有看見她們,但她們的擊掌聲和歌聲讓人很難忘記。讓凱茨覺得奇怪的是在門的那邊一點也聽不見她們的歌聲,甚至連一聲擊掌聲也沒有。

凱茨站在矮牆邊,她知道烏特可能還生著她的氣。

「我正在找你們呢。」凱茨對著兩個很是不一樣的裸背說。

烏特扭過頭,很平靜地抬頭看,臉上毫無惡意。艾娜也轉了過來,拿下她的墨鏡說,「這兒很好,凱茨。我們可以在這脫光衣服而不被托馬斯騷擾。

凱茨繞過了牆。那裡有一隻條紋包。

「我自己到這兒來過一次,這很安靜。」

「是的。」艾娜說。

「但有時候也會被外面吵著。」烏特說。

「那個包真好看,」凱茨說,「是你的?」

「為什麼這樣問?」烏特說。

「不為什麼,就是挺喜歡它的。」

「這是我的,艾娜給我的禮物。」

艾娜笑了。「我從俱樂部的商店一次買了好幾個。我有一個,我的埃立克和馬克各有一個。」4個!凱茨幾乎從塔頂摔下去了。

「俱樂部商店是亨利開的,他一共才進了8個這樣的包,很特別。但後來他們根本賣不出去,只好進行處理。就在你來的那天。要是我知道你來了,我會給你也買一個。」

「烤一個蛋糕。」凱茨說。

「什麼?」

「如果我知道你要來,我會烤一個蛋糕。你知道其他什麼人還買過?」

「只剩下4個,我全給買了。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烏特慢慢地站起來,「你為什麼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