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海雀 亞萊克斯·齊岡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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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休閒池靠海灘的那邊,凱茨經過跳水學校,走上迪斯科舞廳後面的上坡,休閒池附近的地面是起伏不平的。她找著艾娜和愛德華的時候,他們已經給她買好飲料了,是一大杯舒適南方加冰和可樂。她走到桌邊衝他們點了點頭,順便瞥了一眼桌上的飲料。凱茨一走過來愛德華就站了起來,以非常外國式的方式禮貌地點了點頭。

「真意外……」凱茨無精打采地說。

「能碰到你我也很意外。」普拉特說。

「你什麼時候到的?」

他笑了,「15分鐘以前。我今天剛從比利時飛來,艾娜恰好負責機場大巴。」

艾娜衝凱茨作了個鬼臉,「我今天正好負責跑機場,我們是貝點到的。」

「這兒的服務可真不錯,」普拉特說,「我今天剛一下飛機艾娜就說她能讓我的傷好很多。」

艾娜說,「愛德華的髖部滑囊總是發作。這是因為他騎腳踏車騎得太多了。我告訴他應該多休息。」

「但是我不休息!」這小個子比利時人笑著說。凱茨也衝他擠出了一個友好的微笑。

「因此我要每天給愛德華推拿兩次,我會盡量幫他,不過……」

「艾娜簡直神了!」普拉特搶著說,「她的手好像有魔力似的。」

「我知道,」凱茨說,「實際上我還希望她今晚能有空給我推拿推拿呢。我今天早上去跑步,中間被迫停了下來。等我再開始跑時我就感覺有點疼。」

艾娜聳了聳肩,她剛想說話普拉特又搶了進來。

「艾娜的時間已經訂滿了。我是她今天最後的一個。」

「真的嗎,艾娜?」

艾娜點了點頭,「愛德華說得沒錯,我今天全訂滿了。」但是她又笑著說,「不過我們可以重新排一排嘛。這樣吧,你8點來好了。」

「哦,」普拉特說,「我不是都買飲料感謝你了麼?」

艾娜一隻手放在他胳膊上說,「當然,愛德華,不過把你的時間改在9點好了。」

他輕吹了一口氣,「那我應該用這段時間洗個澡換身衣服。」

「好主意。」艾娜說。

凱茨喝了一大口舒適南方,嘴裡感到十分清涼。她很想去小便,然後睡他一下午,但是她又想起4點鐘她得去作教練。這時艾娜說:

「凱茨,剛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誰?」

「他是個警察,艾娜,我認識他。」

「他在潛水艇上幹什麼?」

凱茨很費勁地眨了眨眼,「我想是在找某個工人,我沒問他。」她看著愛德華,好讓他也參與到談話中來。「我在布賴頓工作時就認識他。今天早上我在超市裡碰到他,他說他要到潛水艇上去,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去看看裡頭。」

「什麼時候?」愛德華問。

「什麼什麼時候?」

「你什麼時候碰見這位警官的?」

「九點半,怎麼了?」

「沒什麼,」普拉特說,「我只是奇怪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士怎麼會和他這樣的男人在一起。」

凱茨聽了以後很困惑,「他這樣的男人?」

「他那麼老。我沒想到你會和像他這麼老的男人到這兒來。」

「他是我的一個朋友,愛德華。」

「沒錯,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

「玩笑?」

「是的,我是不是冒犯你了?」

凱茨又喝了一大口飲料。她暗想,這個傢伙確實讓她感到惱火。「沒有,」她平靜地說,「你沒冒犯我。我臉皮厚著呢,有一次他們要給犀牛移植皮膚時就曾找過我。」

「對不起了。」

凱茨嘆了一口氣,「不,愛德華,我真地沒生氣。

「那好吧,」愛德華說,「我再給你買杯飲料陪個不是吧。」

「謝了,不過大中午的我不能喝那麼多飲料。下午三點半我得去運動場,4點開始訓練一些長跑者。」

「那下次好嗎?」

「謝謝你。」凱茨說。她抬頭看著萬里無雲的藍天,一邊微笑著一邊暗想,「好吧,等下次下雪的時候吧。」

他們要了份沙拉。在某種程度上,這個小個子比利時人到酒吧來就是為了喝酒的。趁著他去要酒的空兒,凱茨一邊用眼睛盯著普拉特,一邊斜過身子跟艾娜悄悄地說:

「你不喜歡他,對吧?」

「不喜歡。」

「那你們怎麼還有說有笑地在這兒喝東西?」

「我也不知道。愛德華就像自己在請他自己喝酒似的。我很難把‘再見’兩個字說出口。」

「你是說他是個鬼鬼祟祟的傢伙?」

「應該說是個討厭的傢伙。」

「沒錯。他有點讓你不自在吧?」

「不自在?」

「是啊,愛德華在你身邊時你就不會很快活。」

艾娜笑著湊到凱茨身邊說,「我也會躲著他。有時我看見他向我走過來我就會走另一條路;或者我就戴上墨鏡自己坐在一個角落裡。」

「他讓我起雞皮疙瘩!」凱茨說。「我覺得他是個陰毒的傢伙。他怎麼這麼快就又來了?」

酒吧裡的客人突然多了起來,愛德華還在吧檯那兒等著。

「他很有錢,好像是賣農用機械的。他經常到這兒來做理療、曬太陽。不過我覺得我們之間也就是我給他做做理療而已。

「他肯定是有錢沒腦子的人。」

「不,他既有錢又有腦子。我知道他挺聰明的。」

「那他也不是那種絕頂聰明的人。去年他撞倒過那個腳踏車運動員。他要是夠聰明的話當時就應該看看後視鏡。」

「他已經買完酒了。」

「哦!」凱茨看見他走了過來就衝他笑著說,「你可真有天分,愛德華!」愛德華有點不好意思,他歪著頭作出詢問的樣子。凱茨接著說,「你端盤子的樣子非常專業,我覺得你都可以去作侍應生了。」

「我沒覺得。」他直直地回答。

凱茨低聲笑著,看著他坐下來,「我和艾娜剛才談起你去年撞倒的那個腳踏車運動員。當時一定很有意思吧!」

「這不是件能笑得起來的事情,凱茨。那位先生傷得很重,要不是他走運的話,沒準他就沒命了。這事兒完全是我的過錯,因此我心裡很難受。」

「當時是怎麼回事?」

「我當時正沿著公路從蘇奧到法瑪拉去。中間我停車想下來看看風景。我剛想下來,那位先生就從山上衝了下來。他速度很快,離我的車又太近,結果就撞到我的車門上了。」

「你把車門開啟了?」

「對,我太不小心。」

「隨後你就把他帶到桑塔去了嗎?」

「是的。因為出事地點離桑塔比較近,我又不會幾句西班牙語。到那兒能有人幫我。」

「除了一開頭犯的錯誤,你一直做得很對。」

普拉特陰沉著臉,這使他看起來更難看了。「我不喜歡別人開玩笑。我差點殺了這個人,而別人卻拿這事情開玩笑。直到現在我還有罪惡感。」‘

有那麼一會兒凱茨真地相信了他的話,她說,「好吧,不開玩笑了。」

「謝謝你。」普拉特說。

艾娜要回去工作了,愛德華主動表示要陪她走一段。凱茨其實很想在酒吧再呆一陣,喝個爛醉。但她想到了湯姆,於是還是跟他們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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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到自己的房間就立即拿起電話撥號。湯姆接了電話,電話那頭他的嗓子又啞了。一會兒他還得吃更多的薄荷。

「嗨,湯姆。有一點新訊息。去年發生過一起意外,一個腳踏車運動員被汽車門撞……」

「我知道這事兒。」

「肇事者愛德華·普拉特是個商人,他挺願意談這事的。現在我想我們可以把這事作為一次意外。」

「哦,為什麼,弗拉德?」

「他今天早上不在島上,湯姆。他後來才飛到島上,然後又從阿里希夫坐大巴士到桑塔來的。」

「你核實過了嗎?」

「核實什麼?他到沒到桑塔嗎?

「核實他是不是剛飛來的。

「艾娜·賈森說是她在機場接的他,長官。這就是說他肯定是先訂了航班,然後通知桑塔他的到達時間的。」

「那就行了。」

他聽起來有點滑稽。

「是的,長官。」

「是嗎,弗拉德?」

「我猜是這樣的,湯姆。我們還沒有艾倫·薩普薩德或者游泳池那個人的訊息吧?」

「到我剛才問的時候為止還沒有。」

「薩普薩德有一個小個子的西班牙女朋友。」

「確切地說她是科內赫拉島人。他們給她那兒打電話了,但是沒人接。」

「你覺得薩普薩德會不會是被人陷害,湯姆?」

「我什麼都不認為,弗拉德。我只想和那傢伙談談。」

「該他在的時候他偏偏不在,我覺得這傢伙麻煩大了。

「還沒人對我這麼說,不過我可不願意憑空猜測。」

「也許他只是不太走運,偷偷溜出去看他的女朋友去了。一般人不會想到在一天的中間點名。」

「要未雨綢纓,弗拉德。這你是懂的。」

她微微地笑了一下,「對,湯姆。我會盡力的。」

「好的,弗拉德。」

她思考了一會兒。在湯姆的聲音中、在他沒有說的什麼事情中凱茨能感到有一種隱隱的痛。

「我有一個半小時的空閒時間,湯姆。你願不願意開車出去兜兜風?」

「去哪兒?」

「咱們去法瑪拉附近的礁石那兒怎麼樣?就是柯林·瓊斯墜海的地方。」

「好啊,」他說,「兩分鐘後在接待廳見。」

39

湯姆出來之前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穿著帶翻邊的白色短褲、白襯衫、橙褐色的涼鞋。凱茨想起了《了不起的蓋茨比》中的人物,但是凱茨的蓋茨比是羅伯特·萊德福特,而湯姆太瘦,頭髮又是黑的,腿也太擺。凱茨跟剛才穿的一樣,只是把軟底跑鞋換成了一雙更結實的鞋子。她擔心回來得太晚,因此把釘鞋也帶上了。她聽見從接待廳後面的辦公室裡傳來的布洛德溫的陣陣尖笑聲。

湯姆開著鈴木四輪驅動吉普車開了有個半程馬拉松那麼遠。他們順著土路開上了蘇奧頂上,接著又往下朝著通往法瑪拉海濱的彎彎曲曲的路開去。陣陣微風送來一股暖意,溫柔而向感,可以聞到淡淡的海洋的氣息。他們左邊是洋蔥地,凱茨知道在洋蔥地那邊是一個村莊。有一次她跑步時曾經到過這個塵土漫天、荒無人煙的地方。當時她在村裡的第一棟房子前面停下來,環顧這鬼村,滿心希望能從陰暗處走出個職業殺手來。這就是這島、這裡的人的有趣之處。這裡的各個地方和人總是在靜靜地待著,並不是藏在什麼地方,只是你沒有看見罷了。

他們到法瑪拉後穿過一個沒有完工的停車場,然後朝海濱開去。他們調轉車頭,朝法瑪拉村後面也就是桑塔的方向開,到礁石的時候停下了車。

他們從車裡出來向海邊走去。由於腳下有礁石,因此走起來很費勁。凱茨擔心湯姆會摔倒,但她知道如果想去幫助他那絕對是錯誤的。因此她走在前面,不時停下來回頭看看。等她走到真正的海邊上,她回頭一看,湯姆正快樂地在礁石間左右來回跳來跳去,而且不時地停下來看一看、想一想。他走到凱茨身邊後說,「瞧,凱茨,有這麼多隨手就能撿到的石頭。如果有一塊這樣的石頭砸到你腦袋上你就可以到水裡去游泳遊個夠了。

凱茨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我看到這些石頭也這麼想,湯姆。最難想通的是凱文·金。如果你沒有碰到一個人,你怎麼能把他嚇成那個樣子、讓他死掉呢?」

麥金尼斯蹲下來看著海面,沒有回答。凱茨找不出答案,自己朝水面走去。在礁石之間的縫隙中是海水的泡沫和漂浮物。礁石很滑,很危險。她伸出一隻手扶了一下以保持平衡。她一抬頭沒有看見探長的人影。她朝上一看,他還在那兒思考著什麼。她又看了看海,忽然產生了一種茫然的衝動,想要自己也掉到海里,到海里去。柯林,你就是這樣的嗎?一塊礁石,一滑,什麼人生氣地一推,最多也就是打了一架?可是這一架卻引起了嚴重的後果?一切會是這樣嗎,柯林?某個嫉妒的傢伙對你的頭部猛擊一下,然後你就跌倒了?當時的情景可怕嗎?

麥金尼斯正在叫她。

她轉過身往回爬,探長作了個手勢,示意他們一起往回走,離開海邊。

探長一邊往回走一邊對凱茨說,「別想金了,」他說話忽然不帶什麼口音了,「這只是問題之一。想想別的事情吧,想想後來的事情,想像這個人會是什麼樣子。他是殺了人呢,還是僅僅傷害了他們,受害人也許是後來死的?他是真想殺死他們呢,還是隻是想攻擊、傷害他們?他每次都會往前邁出那一小步,把受害人殺死嗎?他會不會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犯謀殺罪呢?」

凱茨覺得有點冷,「你說什麼?你是說他可能是誤殺柯林·瓊斯的嗎?我剛才也正在這麼想呢。」

「有這個可能,凱茨。在那個德國人後面輕輕的一推,他從一塊石頭上摔倒。火焰山上那小子可能也是被推了一下,對馬修·布萊克又是很迅速的一推。所有這些事情都發生得鬼鬼祟祟的,好像那人是一個膽小、狡猾的小個子。」

「我知道他是個膽小鬼,湯姆。我今天早上就想到了。」

「你今天早上就這麼猜。」

「我是對的。」

「也不見得,弗拉德,你猜得也不一定對。」

凱茨只是一直朝前走。他們進了吉普車開始往回開。一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個外形像鼬鼠一樣的普拉特,腦中產生了一個有些違反自己職業規矩的想法。她很希望普拉特就是兇手,她甚至覺得他理應是兇手。遺憾的是在一些意外發生時普拉特不在島上,今天早上她和克里奧汽車對峙的時候他也沒在這兒。於是她又往別的方面想。

「在受害人之間的關係方面我們有什麼進一步的進展了嗎?」

「我們能找出來的關聯只是他們都在桑塔體育中心,而且他們大多數都認識那兩個理療師,也都作過些理療。」

凱茨腦中又出現了那個詞——「嫉妒」。是不是某個不想讓別人接近艾娜和烏特的人乾的?會不會是某個既像愛德華·普拉特但又每次都在場的人?她覺得不可能是那個老維修工。於是只剩下艾倫·薩普薩德了。但是他顯然正沉迷於他的小女朋友,又怎麼會對其他人產生憤恨、嫉妒之意呢?她實在想不通。

到了桑塔後他們把車停在接待廳外面。湯姆從吉普車裡出來的時候嘟嘟噥噥地說著什麼,而凱茨仍在思考著,因此沒怎麼聽見。忽然克里斯蒂安·格林不知從哪兒跑出來,臉紅撲撲的,「警官!」他大喊道,「我們找到薩普薩德先生了!」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去見瑪麗亞了。我知道我不應該去,但是我已經去了,已經沒辦法了。」

「你開的是什麼車?」

「克里奧。」

「車在哪兒呢?」

「就在接待廳對面。」

「好,給我們看看。」麥金尼斯說。

探長、凱茨和薩普薩德走了出來。他們沿著後面的輔路走到瀉湖路。這位足球運動員正憂心忡忡,這倒不是因為警察的盤問,而是因為被礦工抓個正著。「就在那兒呢。」在他們面前是一輛灰色的小汽車。

凱茨立即搖了搖頭。早上那輛克里奧她甚至聞都能聞得出來。就算在黑暗中她也能認出那輛車。

「我想你不會有兩輛汽車吧?」麥金尼斯說。

薩普薩德好像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可笑的,「我連這輛都養不起呢。」

「我倒沒想到這個。」麥金尼斯說。

薩普薩德說,「我想因為這事他們也許會把我從綠之隊裡給開出去吧?」

「這我可不知道,兄弟,不過是你自己他媽的偷偷溜出去的,我想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這傢伙馬上衝著麥金尼斯喊了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嗎?你以為我沒在埋怨我自己嗎?」

麥金尼斯對他的話絲毫沒有興趣,「這是你自己犯下的事,兄弟。別盯著我。」

麥金尼斯告訴凱茨她現在最好是離開這兒去做她的教練工作,凱茨聽了有些洩氣,因此稍稍有些猶豫。湯姆接著又厲聲向她下達了離開的命令,這使她感到非常心煩意亂。湯姆提醒她說她應該是個「前警察」,她的工作還沒完,而他卻是探長。他可以對付年輕的薩普薩德先生,可以繼續搜尋休塞佩·卡斯特拉諾,也可以繼續審查還有些可疑的馬克·哈里森。他又順便提醒她說她查詢全國警務計算機系統時,她應該輸入「馬…」、「哈里森…」這兩個不限定後半部分的名字,這樣她就不會遺漏了。凱茨不明白他為什麼對她這樣,她離開湯姆時臉紅紅的。

40

從早上到現在她都一直有點沒回過神來,可是當她一踏上跑道她就又感到精力充沛了。她跑了不到200碼就又感覺到背有些不對勁,這疼痛的感覺就像她在薇娥尼卡·戈達德家暈倒的那回差不多。再往前跑200碼後,她感到背部就像插了把燒紅的刀子,疼痛感逐漸從下往上直到頭頂,然後又往下轉移。有那麼一兩秒鐘她覺得雙腿好像不屬於自己了似的,但過了一會兒就又好了。凱茨認定這都得怪她自己思想不夠集中。她總是在想探長、艾倫·薩普薩德。馬克·哈里森,還有那個小個子比利時人。

她加速跑了一段然後開始走。她的背感覺好多了。她走下跑道開始做跑步前常規的準備活動,活動她的後退肌腱、方肌、她兩條腿的小腿肚上的肌肉。接著是活動肩膀、手指、然後是背部、臀部,然後又是背部。她此刻感覺很正常,因此她開始相信剛才都是因為她自己思想不集中的過錯。

離上課還有幾分鐘。人們正三三兩兩地從體育場大門走進來。她慢慢地跑著,假裝沒看見他們,就像她參加賽跑之前那樣。也許剛才她確實不夠集中。

課上得很好。那對丹麥夫婦穿了全套的比賽服裝,那個每次一跑起來就累得半死的英國人買了一雙新跑鞋,而那三個德國女人則各自都把丈夫帶來,讓他們看看出色的新教練。

她讓他們慢慢地跑,把步子放慢到可以彼此交談的程度。她告訴他們,使得人精疲力盡的是速度而非距離。為了讓訓練富有樂趣,她讓他們每隔一圈就衝刺一個100米。結果幾次跑下來,那個最瘦的德國女人發現她不僅比塊頭最大的德國男人跑得快,而且比所有新來的人都跑得快。而從被擊敗的人那兒她學會了一句德語。等課上完了的時候,凱茨已經完全忘記了她原來低落的情緒。她離開體育場準備去快快地衝個澡,之後她準備往英國打幾個電話,也許事情並不那麼糟糕。她不知道,但是當她從灰色地板的走廊往自己房間走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揉了揉腰帶附近的背部肌肉。過了一會兒,她開始淋浴。水很燙,她打上肥皂,很想多洗會兒。在洗澡之前,當她彎腰時,她的脊椎骨中又是一連串的響聲,而她又沒有注意。

她從噴頭底下走出來擰乾毛巾。傾斜的地面上仍然有水在流,為了防滑,凱茨只好往地上扔了一塊浴巾。她擦乾滴水的頭髮,然後一邊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一邊開始梳頭。她在想自己到底是誰呢。她的頭髮水洗過後變得有些發黑,但她知道自己是金髮,是那種賞心說目、引人回頭的小母馬的金色。她又開始想像,如果自己不回家了,不當警察了又會怎麼樣呢。有時她一產生這種念頭她就對自己很生氣,可是有時她又想她應該把抓壞人的事情交給別人去做,她可以讓自己像別人那樣墜入愛河,可以去曬曬太陽,重新讀讀喜歡的書,再去買些喜歡的書。她自己看著鏡中的自己,在剃鬚燈的照射下,她的雙眼煙煙生輝,白眼球很自,中間的眼仁則是淡綠色的。

她光著身子從浴室走出來,穿過小休息室,然後走到對著天井的門邊上把窗簾放下。她看到一層一個剛好路過的男子,那男子的頭好像往回轉了一下,也許看到她了,凱茨不能肯定。她笑了,現在是在黑暗之中了,她躺在沙發上開始打電話。她先撥了外線,然後再撥號連線國際長途的線路,接通後再撥了兩個「4」,這是英國的區號。她想先試試瓦萊麗的工作單位,通常她給他打電話總是錯過理想的時間。瓦萊麗不是去體育館就是跑到別的什麼地方去喝酒了。

「我是瓦萊麗·托馬斯。」

凱茨趕緊捏著自己的鼻子開始尖聲尖氣地說話,「請稍等。我這裡是國際長途,夏威夷的弗拉德小姐想要和托馬斯先生通話,你願意接聽電話嗎?」

「你裝得太不像了,弗拉德。」

「你裝得能比我好嗎?」

「隨時都可以。」

「你還願意娶我嗎?」

「願意娶你?哦,不。我是不得不娶你。」

「你懷孕了?」

「哦,不,凱茨。我必須擁有你。」

「聽你這話,我好像是一輛汽車似的。」

「我想進到你裡面,撫摸你的衣服……」

「我們是不是又要講那些下流的事情了?正好我正光著身子呢。我現在在黑暗之中躺在沙發上呢。」

「哦,別,凱茨!」

「別什麼?別停下來是嗎?好吧,瓦萊麗。我這會兒正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沙發很長,是蘭色的。上面套著深蘭色的很粗糙的罩子,把我光溜溜的背,是完全光著的背,硌得全是一個個小方塊。我今天總共鍛鍊了三次。我有高挑的身材,褐色的皮膚。我剛從浴室裡出來,全身都是溼的……」她頓了一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哦,瞧啊,我那兒正好有幾滴水珠!哦,瓦萊麗,你要是看到了就好了,你可以把這些水珠都吻掉的。」

「我請你大概正穿著高幫靴子清理水溝呢,對嗎,弗拉德?」

「不,不是,我正躺在沙發上,真的!

「沒用的,我不相信你。」

「哦,瓦萊麗,我需要你跟我講下流話。我現在一個人,窗簾我已經放下來了。我現在真的是全身一絲不掛。你可以跟我講那些美妙的事,這樣我就可以一邊聽一邊自慰了。」

「你這個下流的小淫婦!

「我是嗎?是我嗎?你還愛我嗎?」

「愛。」他說。他又說他非常想她,說他不願意讓他趕這樣沒個準時候的工作,說他希望她是個會計,能每天早上9點到下午5點給恩斯特和威西公司這樣的機構工作,晚上可以作些有氧運動。「我真想你,凱茨。快回家吧!

「還不行,」凱茨說,「不過不會很久了。現在可疑的人只剩下3個了,蘇格蘭場的探長麥金尼斯現在急於要破這個案子。

「你小心點,凱茨。」

「我會的,瓦萊麗。我已經有了一些現在回家的理由了,對吧?」

「你指的是什麼,是你愛我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往下說,「這你得自己想,瓦萊麗。」

有那麼一會兒兩邊都沒有說話,凱茨隱隱感到一種不安的感覺。

「我告沒告訴過你那個沃西俱樂部的跑步運動員已經乘飛機回來了的事情?報紙上報道了。他現在仍處於昏迷之中,但是情況還比較穩定。他的父母希望他呆在這兒以遠離危險。」

「他現在在哪兒?」

「在總醫院。他的父母一直陪在他左右。」

「還說什麼了?」

「你是說報紙上嗎?也沒什麼了,就是‘悲慘墜樓的本地賽跑運動員從休假的島嶼飛回’等等。」

「不過至少他還活著。」

「那得看你這個‘活著’是指什麼了。如果他的大腦受了損傷,今後無法再跑步了,那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會再跑起來的!」凱茨說,「我知道的。」實際上凱茨並不知道他能不能,她也不可能知道。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能為他做點什麼,她一定會去做的。「他是個非常出色的賽跑運動員,所以必須要努力。等我回去我要把我的身體獻給他,好讓他康復。」

「這可不是開玩笑,凱茨。」

「的確不是開玩笑,瓦萊麗。」

瓦萊麗有些生氣地跟凱茨說了聲再見,凱茨掛掉了電話。打通了剛才的電話讓她覺得有些振奮,因此她準備再給莫伊拉·迪本打一個,也許談談天主教,或者聊聊俱樂部中的女人們。她又拿起電話。

電話一下就打通了。「您好?」電話裡的聲音十分平緩甜美,聽著不像莫伊拉的聲音。

「請問是莫伊拉嗎?」

「不是,我是迪本太太。請問您是哪位?」

「哦,我是凱瑟琳·弗拉德。請問莫伊拉在嗎?

「她在,孩子,不過她這會兒有點不舒服,她……」

「小孩怎麼樣?」

「還好,凱瑟琳,不過還早著呢。」

「比利在嗎?」

「你說小威廉嗎?他不在。他從2點到10點上班,所以我才到這兒來照看莫伊拉的。」

對方稍稍頓了頓,接著甜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要是你願意留個口信的話,等比利回來……」

「哦,不用了,迪本太太。請您告訴莫伊拉我愛她,告訴她我很快會再給她打電話的。」

「沒問題。告訴莫伊拉凱瑟琳愛她,她會很快再打電話來的。」

「對。」

「好吧,親愛的,那就再見了。」

「再見,迪本太太。」

41

凱茨蹓躂到理療室時,艾娜和烏特都在工作。她早到了15分鐘,因為她已經無事可做。她打電話到布賴頓想與比利·廷格爾聯絡,結果沒找到他。她想睡覺,結果又睡不著。於是她穿上衣服出來蹓躂,碰上了布洛德溫。布洛德溫問她關於電腦的問題,結果她又沒回答上來。與往常一樣,理療室的兩個簾子後面正在做著頗有些性感的事情,一陣陣「哦」、「啊」的呻吟聲從那兒傳出來。發出「哦」的聲音的就是那個比利時人,發出「啊」的聲音的還聽不出來是誰。凱茨一想到治療就覺得背疼了起來。她坐下來聽他們的對話,愛德華·普拉特在呻吟的間隙還在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