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有人從腳踏車上摔下來,或是一起小車禍。不過這些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發生。」
「沒什麼較嚴重的意外事故嗎?沒什麼人死嗎?」
「沒有。」
「該死!」凱茨說。
「你為什麼說髒話?出什麼事了?」
「對不起,艾娜,只是有一種感覺,所謂的第六感覺吧。在凱文·金淹死之前,很有可能發生過什麼事情。我想發現一些額外的線索,這樣才能說服我的上司重新調查這個案子,比如說他受到攻擊的原因,或者動機。」
「凱文那麼內向,我覺得他不可能惹著誰。他只是跟我和烏特說說話,自己靜靜地喝幾杯,早起早睡,認真訓練。」
「你想不起有什麼理由使別人傷害他嗎?」
「想不起來。」
「吸毒?」
「不會。
「情殺?」
「不會。他很靦腆,安靜,對人只會很友好。」
凱茨有點惱火了,「艾娜,你能不能和烏特,還有其他的綠之隊成員談談,試著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任何線索都可以,看看如果有人故意傷害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凱茨你是在白費工夫。一定不會有什麼,我敢肯定。」
「無論如何試一試。」
「再見,凱茨。」
23
已經將近6點鐘了,馬路上街燈都已點亮,回家的車流嗡嗡地穿梭不息。凱茨以為莫伊拉早已走了。可是她卻推門走了進來。凱茨抬起頭來,看見莫伊拉的臉色極差。
「凱茨,」她說,「我在流血。」
兩人來到凱茨辦公室,凱茨讓莫伊拉躺到在沙發上,然後抱出羽絨被和枕頭,接著她沏了茶。
「用不著大驚小怪,」莫伊拉說,「可能只是有點見紅,不用擔心。」
「隨便你怎麼說,莫伊拉,只要你敢從沙發上下來,我就擰斷你的手指。
她打了電話,瓦萊麗還在街上,比利也還沒有到莫伊拉家。凱茨突然想到也許他還在車站到處找他的女朋友呢。她趕緊打電話問吉姆·格里夫斯。
「他大概在押解一個犯人吧,凱茨。時間應該已經過了。需要我查一查嗎?」
「你願意幫我查嗎,吉姆?」
「喔,凱茨,」他說,「我會為你做任何事。
「去你的,吉姆!」
「我會再給你電話。」他說。
格里夫斯打電話回來說比利出去了,大概9點才能回來。凱茨又試著給瓦萊麗打了個電話,正好他在家,於是告訴他她要和莫伊拉多呆一會。沒問題,他說,他正準備把他的文章再修改一下。吻你——吻你。
凱茨轉身朝沙發那兒看看。她的朋友慘白的臉上正努力顯出勇敢的樣子。
「你看上去糟透了,莫伊拉。」
「快好了,弗拉德!謝謝!你從哪兒學會這套關懷同情的態度?」
凱茨伸直手臂行了個禮,又用手指做了個八字鬍的樣子。
「不,」莫伊拉說,「他們真該解僱你,你太殘忍了。」
「喔,謝謝,莫伊拉!」
「任何時候。」莫伊拉說。突然腹中一陣蠕動,全身立刻感到一陣疼痛,她閉上了眼睛,「喔,上帝,凱茨。」
凱茨坐在地板上,扶著她的同伴的手靜靜地等著。她感覺到莫伊拉的手又一次握得緊緊的。
「好了,莫伊拉,」她說,「再等半個小時,如果你還疼的話,不管你是否同意,我們都得叫醫生來。」
莫伊拉緩緩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29分鐘。」
七點半了,她們仍像剛才那樣,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凱茨就枕著它打盹,莫伊拉也睡著了。迷迷糊糊地,凱茨夢見有一個人在追另一個,濺起藍色的水花,還有白色的浪,以及一些鮮豔的顏色,一個惡夢。她醒了,動了動胳膊,這才想起自己是在什麼地方。莫伊拉也跟著動了動,嘴裡輕輕地哼了一下,不過好像不是因為疼痛而呻吟。她似乎聽見凱茨在她耳邊低語,「勇敢些,堅持下去,艾爾伯特。」
9點了,凱茨給她們倆又沏了杯茶,然後回到房間裡挨著莫伊拉坐下,給湯姆·麥金尼斯撥了個電話。
「是凱茨嗎?」
她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是我?」
「還有誰會在晚上9點打電話?」
「我只是想問問……計算機查的瓊斯的情況如何?」
「無前科。」
「你這壞傢伙。」
「別發愁了,姑娘!
「我實在是不由自主,湯姆,我越考慮越覺得這件事溪蹺,金的那張心跳記錄圖簡直讓我著迷。至少他是被人追趕而致死。」
「那下一步怎麼辦?」
「你是探長,湯姆,所以我打電話給你。你能不能想個主意,或找個藉口,讓咱們倆去那裡調查一下。」
「最好再出一次意外或受傷事件之類的事情,這樣才能說服總督察派幾個偵探過去。」
「幾個偵探?」
「我需要度假。」
「這是度假?」
「對你來說也許不是,姑娘。可是那裡的陽光,對我這位老人來說是有好處的,改變一下環境嘛。」
「又發生過一次打架,湯姆。」
「在哪兒?」
「迪斯科舞廳,是綠之隊以前的一位成員,被人用棍子之類的東西襲擊。他叫馬庫斯·哈里斯,查不到他的資料,而且,他與那兩個理療師中的一個有點關係。」
「你是說迪斯科舞廳?」
凱茨把食指和中指交叉起來,但這並未減輕她的內疚感。「是在他出來的時候,有人從黑暗處竄出來用什麼東西襲擊了他。」
「當地警方怎麼處理的?」
「審問了一個英國人,但證據不足。」
「這似乎有點意義,凱茨。明天我試著跟總督察說說,我們會把它記錄下來調查調查。」凱茨以前從未對湯姆撒過謊。也許她的聲音有點發抖。
「你覺得我們成功的把握性大嗎?」
「可能有55%,姑娘,只要挑對日子,而且空調不出什麼問題就行。」
「可是?」
「可是,我會跟著你的第六感覺走。」
莫伊拉動了動,凱茨忙放下電話,剛才那種內疚感立刻又變成了關切。莫伊拉問她有沒有茶,她急忙端起一杯,「剛沏好的!」莫伊拉無力地接了過來。
「現在感覺怎樣?」凱茨輕聲問道。
「就好像被一輛車碾過似的。」
「那怎麼好?」
「是輛大公共汽車。」
「我現在該給比利打電話,讓他接你回家吧。」
莫伊拉點點頭。
「我還是覺得咱們應該叫醫生。莫伊拉,你要好好照顧小albert,他一定生氣了。」
「凱茨,要是我告訴醫生的話,那我在警察局就出名了。出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以後4個月我只能記錄犯罪資料並且接接電話,然後還會把我攆走,不,謝謝了。」
「比利一定不會滿意。」
「沒關係,又不是他的肚子,對嗎?我只告訴你,那傢伙踢我的地方疼,裝得像一點,讓他幫我擦擦額頭的汗珠。」
「可我現在該給他打電話嗎?」
莫伊拉笑了笑,「當然,為什麼不?」
把莫伊拉送回家之前,凱茨給瓦萊麗打了個電話。是的,他還在忙著。沒關係,他可以停一會,乾點別的事。他吃過飯了嗎?是的,不過,如果她想的話,他願意陪她出去嗎?——讓我猜猜,一定是去阿曼多那兒——凱茨喝酒時,他可以吃點蒜味麵包。
「我需要吃點東西!」她說。
「吃點東西,再喝上幾杯。」他說。
比利很體貼,沙發床已經鋪好。另外,他還借了兩盤錄相帶。凱茨本想誇他兩句,但被莫伊拉阻止,「比目魚,比利!」等莫伊拉舒舒服服地躺下之後,她就離開了。比利正在廚房吹著口哨忙著。
「這是我的地址。」凱茨遞給莫伊拉一張紙。
莫伊拉不解地看著她。
凱茨笑了,努力裝出無所謂的樣子,「需要人陪的時候,就給我打電話,什麼時候都行。」
凱茨吻了吻莫伊拉,然後走了。
24
瓦萊麗稍微提前來到飯店,選好一張桌子,並要了一瓶格里吉奧。他抬頭看到凱茨到了,衝她笑了笑,急忙把手中那些像是證券交易所的檔案一樣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凱茨直直地站著,等著他把東西都收拾到一個黑色的皮資料夾裡。
「莫伊拉怎麼樣了?」他問。
「挺過來了。」她說。
「你不想談這件事嗎?」
「不想。」
凱茨要了一份大菱鮃,瓦萊麗在最後一刻也改變了主意,要了一份同樣的。凱茨抓起酒杯把白蘭地酒一飲而盡,接著給自己倒了第二杯,仰脖又是一大口。
「有什麼東西不對勁?」瓦萊麗說。
「我們。」她說。
「我們?我們剛剛訂了婚!」
「我的結婚戒指呢?」
「你想要嗎?」
「不想,但你沒給我買,因此我也沒機會跟你說不想要。」
「哦?」
「還有,我不想要孩子。」
「什麼?」
「我不想要孩子。」
「我說過我想要嗎?」
「也許你說過‘別幹那行了,太危險了,難道不能叫個小夥子來做嗎?你身材不夠高大,也不夠結實’。」
她覺得手指有些疼,幸虧化妝品遮住了她臉上與歹徒搏鬥的痕跡。
「凱茨,我什麼時候說過……」
「或者你還說過‘但願你不要再逞能,你不必領先,凱茨,至少下一圈。這些已經夠你受的了,不要再胡鬧了一
「凱茨,到底怎麼了?」
她把酒倒回酒瓶裡,用手擦掉酒瓶上流下來的酒,然後舔了舔手指,「瓦萊麗,你為什麼向我求婚?」
他看著她,「你為什麼答應我?」
「你逼的,我不得不答應了。因為我愛你。因為你當時就在那兒,我別無選擇。你怎麼不滾到美國去?」
「你想讓我這麼做嗎?」
「那我就只剩下痛苦了。」
「那你現在有什麼?」
「迷惑。」
「我還可以走。」
「不,別走。」
「到底出什麼事了,凱茨?」
「孩子,生還是不生?」
「你已經說過你不想要。」
「我本來是想說我不準備生孩子。」
「有什麼區別嗎?」
「有,有區別。不想生孩子並不意味著不想要孩子。我並沒有說我不想要孩子。」
「那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凱茨。」
「大菱鮃也談情說愛嗎,瓦萊麗?我是說,它們是不是也會上岸散步,然後,一隻大菱鮃轉過身對另一隻說,‘今晚不想幹些什麼事嗎?’」她撥弄著自己盤子裡的菜,「這一隻不知道是不是另外那一隻的男朋友,或女朋友?今晚你準備跟我上床嗎?」
「不,你會把我當作你手淫的工具。如果你想我們作愛,那則是另外一回事。」
「一進門?就在門背後?」
「凱茨,你說的話像是該由我說的,像個男人的口氣。」
「它們是怎樣發生關係的?是不是像刺魚一樣把卵噴射到地上?」
「我們回家,凱茨,然後接吻,交談,再聽聽音樂。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放那首‘藍眼睛’來讓自己感動一下。你可以給我脫衣服麼,我也會為你寬衣。我們可以互相愛撫。我會裝作從未向你求婚的樣子。早晨,你仍可以去跑步,然後受傷。」
凱茨心情很沉重。她抬頭看了看瓦萊麗。
「今晚,瓦萊麗,莫伊拉一直在我的沙發上等待,盼望著最好的結果。她有可能失去她的孩子,瓦萊麗,她隨時有可能失去他。我和探長說話時,她睡著了。希望一切都會過去。她不願請醫生——她不能這麼做,因為那會讓她丟了工作。我陪她坐著,給湯姆·麥金尼斯打電話。」
「凱茨,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不,她做的與凱茨將會做的完全一樣。瓦萊麗.她犧牲了自己和小艾爾伯特的權利。」
「你為了她待在那兒,你還能幹些什麼?」
「我本來可以說句‘叫個醫生——你必須看醫生!’我本來也可以給比利打電話,告訴他一切,或者我可以自己去叫個醫生。」
「但你沒那麼做,所以最後只好由莫伊拉來決定。也許她想讓上帝來決定怎麼辦最好。」
「你是什麼意思?」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就像我們倆,凱茨。」
「你愛我嗎?」
「我要援引第五修正案。」
「瓦萊麗?」
「凱茨,我想娶你。」
「好的但……」
他握著她的手,「弗拉德。有人付我大筆錢要我把你從街上帶走,對嗎?給其他姑娘一個機會。這完全是金錢問題。」
「是嗎?」
「有一天,總有一天,我不在乎娶了個運動員,你和我,咱們可以培養出幾個奧運會運動員,木匠……」
「又是孩子的問題,對嗎?」
「只是打個比方。」
「那我們還算訂了婚嗎?」
「你把它取消了嗎?」
「沒有。」
「很好!」他說,「那我去廁所,你來付賬。」
凱茨覺得身上似乎疼了起來。
25
又是一個春天的早晨,天空蔚藍,金色的陽光照在玻璃窗上,一閃一閃的。凱茨8點20分來到警察局,雖然比那些小夥子早了10分鐘,但還是遲到了,比湯姆·麥金尼斯晚了幾乎1小時。比利走了進來,衝凱茨使了個眼色,然後告訴她莫伊拉今天休息,她的背疼,他說,而且頭也疼。九點半時,布萊克賽叫凱茨過去。
「是你想知道的訊息,薇娥尼卡現在好多了。儘管她吃的藥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奏效,但現在她看上去氣色不錯。昨天晚上我去看望她,她還問起你的健康情況。她很欣賞你,弗拉德。」
「我都快忘了這件事了,長官。」
「我也寧願忘掉這件事,我竟然會掉進這種老掉牙的圈套中去。」
「蘭薩洛特,弗拉德,你又騙到了一個假期。」
凱茨想到了瓦萊麗,「喔,什麼時候,長官?」
「星期四有一趟航班,是從蓋特威克來的包機。蘇格蘭場已經清楚一切情況,湯姆·麥金尼斯跟你同天走,不過他坐另一班飛機。」
「他現在在哪兒,長官?」
「在忙他的事,弗拉德,我們想出個辦法。」
「是嗎,長官?」
「你來臥底,警探。假裝成長跑教練,你覺得如何?」凱茨只好同意這個辦法。她正準備告訴瓦萊麗時湯姆·麥金尼斯敲門進來,「凱茨,諾曼。」
「幾個人,湯姆?」
「3個,諾曼。你已經知道了這5起事件,前4次事件發生時在那兒的有150人,不過不包括員工。」
布萊克賽對凱茨說,「探長與桑塔俱樂部的這個格倫先生取得了聯絡。他們在計算機上給我們查了查那兩年以及那兩個星期在體育訓練基地的所有人,一共是150人。最近的這次事件如果與前面也有聯絡的話,那麼我們就可以把名字最終定在三個人身上,此外再加上綠之隊,保安人員和管理人員。」
「這個字應該讀作‘綠’,長官。」
「是嗎?湯姆和我一直在談這個問題。我仍不相信這一系列意外事故是有一定聯絡的。但湯姆說服了我,而我也說服了蘇格蘭場,讓他相信至少金的死亡是很奇怪的,值得出國去調查一下。」
「問題是,這幾起死亡如果證明真有什麼問題的話,那麼問題最有可能出自工作人員之中,也就是綠之隊。我們的計劃是探長以官方的名義去那兒,而你則以臥底的身份悄悄過去。」
「可是上次我在那兒,因為馬修出事,他們都已經知道我是個警察了,長官。」
「這一點我們早已想到,」麥金尼斯說,「你的真實身份克里斯蒂安·格林知道,但此外再沒有人知道了。你就說你正在享受為期兩年的休假年,以便訓練一下參加英格蘭隊,這是警察局特許的。而湯姆會放出口風說你遇上麻煩,這也可以很好地解釋為什麼你會去那裡。」
「也就是說我是個‘前警察’?」
「對,弗拉德。」
「那兒有兩個姑娘,跟我很熟悉,長官,就是理療師艾娜·賈森和烏特·菲爾德。昨天我還和她倆談論過馬庫斯·哈里斯遭人襲擊的事。」
布萊克賽嚴厲而簡短地說道,「別太自以為是了!弗拉德,請你稍微用用你的大腦,問題如果出在綠之隊裡,那兩個姑娘也都有嫌疑。」
「我不是在跟你爭吵,長官,但這確實很難自圓其說。艾娜和烏特怎麼會相信我突然就加入了綠之隊呢?」
「你就說你已經和主任商討了好幾個星期,因為英國這邊出了點小麻煩,所以你想出來散散心。」
「你的意思是讓我撒謊?」
「你是個警察,弗拉德,你現在有可能會抓到一名殺人犯。是的,我讓你撒謊,對這點你有什麼問題嗎?」
凱茨頓了頓,「不,長官,沒有問題。」
「我們會想個辦法讓你們能互相取得聯絡而又不受到懷疑。今天下午再談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在早晨跑步時談,長官。」
湯姆·麥金尼斯並沒有覺得這句話好笑,「反正吃飯時聯絡不好,弗拉德!」
「想做增氧健身運動嗎?」
這回他笑了,「我穿上萊克拉運動衣?喔,酒也得戒掉,弗拉德!」
瓦萊麗暫時把工作放下幾小時以便送凱茨去蓋特威克。他可以開車送她過去然後自己再回來。但如果陪她坐在機場等候直至最後依依惜別,時間恐怕就不夠,不過現在這樣也正是凱茨希望的。他把車停在之字路口,迅速地把她的箱子搬出來,然後吻了吻她的鼻頭說,「去抓住他們,我的冠軍!」看著他驅車遠去,那種疼痛又在凱茨身上滋生,而且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