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個……」
凱茨渾身濺滿了水珠,她一下漲紅了臉。
「洗澡嗎?」她問。
他馬上縮了出去。
洗完後,凱茨穿了一身卡其布衣服走了出來,軍裝似的。睡褲上似乎到處都是口袋,上衣也是同樣的顏色。瓦萊麗不由得想到了安哥拉。「誰想喝一杯?」他說。
凱茨喝了一點舒適南方和一杯濃咖啡,這種咖啡耐人尋味,她總是喜歡在午飯前來一杯。瓦萊麗坐在大大的椅子上,兩眼盯著他,努力剋制著笑容,凱茨也同樣用熱辣辣的目光回敬他,同時內心產生一種強烈的衝動,想對他說「我愛你」。
「你準備出去?」他說。
「如果我能和湯姆聯絡上。」
「你沒給他打電話嗎?」
「還沒有。湯姆有可能在家裡,在警察局,也可能在格雷普斯咖啡館.今天他應該不上班,在家裡。」
「那麼你猜他在哪裡?」
凱茨抿了一口咖啡,「最有可能在警察局。」
凱茨給他家打了電話,鈴響了三聲,湯姆從書架跑到電話前。
「我是麥金尼斯。」
「湯姆嗎?我是凱茨,有沒有興趣喝一杯?」
「我已經喝過了。」
「到格雷普斯咖啡館去,10分鐘後,好嗎?」
「好的。」
「我請客。」
「那更好。」
她放下電話轉過身來,瓦萊麗仍然坐在椅子上,「你有多少工作要做?」
「大概幾個小時吧,怎麼了?」
她跪在瓦萊麗膝前,撫摸著他褲子上的拉鏈。
「你動作最快能快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就像按了某個按鈕一樣,叮!
他很費勁地站起來,「喔,上帝,我的表格程式。」
「讓你的表格程式見鬼去吧。」凱茨說著,一把拽倒瓦萊麗。
他說「快」真的就會快嗎?還是有別的什麼意思?
17
凱茨沿著緩緩的坡面向上走,左邊是一片花園,美國快運公司的大樓幾乎就在她正前方。接著她左轉,又下坡朝格雷普斯咖啡館走去。
她遲到了——儘管他倆已盡力放快動作——當她走進酒吧時,看見湯姆·麥金尼斯獨自坐著,桌子上放著兩杯貝爾斯,一杯是滿的,另一杯已經快喝完了。他看見凱茨朝自己走來,不過他並沒有看手錶,「你好,弗拉德。」他說。
她坐了下來。「對不起,我遲到了,長官。臨時有事,我已經儘快趕來了。」她笑著說。
「我要喝一大杯。」他說。
凱茨走到吧檯,給探長拿了一杯雙份的,而她自己只要了一份,另外加上一瓶乾紅。回到座位上,麥金尼斯從她手中接過酒杯一口氣就喝了一半。
「這是地獄般的一個月,弗拉德!地獄般的一個月……」
「你想告訴我嗎?」
「不,現在還不想說,不過這個月真是一塌糊塗。」
「要是我也能這樣說就好了,」凱茨說,「但我不能,這5個星期好極了,我神奇般地又恢復了。」
「恢復了,是嗎?你那些問題都解決了?」
「我現在甚至可以和鮑勃合作,長官!」
「叫我湯姆,我們現在不是在工作。」
「湯姆。」凱茨改口道,她想起了自己休假前的最後一起案子,她辦得漂亮極了。
兩人突然都默不作聲。探長似乎能猜透凱茨的心思,小聲說道,「我猜你一定十分想了解金·費舍爾的情況,想了解那個小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她好嗎?」
「她很好,你如果知道我們從那個英格蘭人那兒設法獲得了一些情況,一定很高興。
她笑了,「這是個好訊息。
他皺起眉頭,「結果好就是好,對嗎?你是否這樣認為?
「差不多,湯姆。
「其實不是的!凱茨,你以後必須停止冒險,不許再做這樣的事了。你現在是身負責任的。你活著對警察局的貢獻會更大,也能幫助更多的人。你總是過於冒險,凱茨,而且……」
「我會落得個薇娥尼卡那樣的下場?
「或許你會丟了命。不管哪種結局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凱茨拿起酒杯,探長給她買的雙份酒。她把杯子朝自己稍稍傾斜一下,「我知道,湯姆,而且我也知道這不單單是我個人的事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酒一飲而盡。「但我還是要謝謝你。」她說。
「謝我?」麥金尼斯沙啞地說道,「謝我什麼?」
「喔,我也不知道。」凱茨說,「只是想謝謝你。謝謝你說出那些話,謝謝你在我背後一直關心我,支援我。」
「別說了。」他朝凱茨搖了搖那瘦骨嶙峋的手,「來吧,給我說說蘭薩洛特的情況。」
凱茨眼睛一亮,立刻精神振奮,「那兒的氣候真是棒極了。我認識了一位理療師,她幫我治好了背傷。另外,我也在那兒接受了一些訓練。」
「我是否告訴過你總督察布萊克賽繼續留了下來?」
「沒有,而且你也沒告訴我薇娥尼卡近況如何?」
「總督察已經宣告他不準備接受倫敦警察廳的職位。據我得到的最新訊息,薇娥尼卡最近還不錯。3個星期後,她可以見客人了。你想到時候你會去看看她嗎?」
「會的。」凱茨說。
凱茨坐在她生命中的另一個男人的對面。湯姆大概是因為喝了點威士忌所以有些遲鈍,情緒似乎很煩躁,而且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了。她很為他擔心,不過她知道湯姆的弱不禁風只是表面現象——許多歹徒都誤認為湯姆·麥金尼斯不經一打,可事實上他是很堅強的。儘管這會兒看上去更虛弱,但他的堅強依然不變。
他向凱茨提起了那些每年巴月參加海德公園趣味賽跑的老人。這些人在平時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雙眼模糊,滿臉皺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老。可是比賽槍聲一響,他們立刻像變了個人似的。其中成績最好的一個——一個七旬老人——跑兩公里半大約只需要15分鐘左右。凱茨每次看到他們,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她一直渴望擁有他們內心深處那股力量,那種帶動他們的典型的英國人的精神。年輕時,他們曾是運動員,傘兵,突擊隊員、海員,他們臉頰通紅,喘著氣,但卻永遠不會放棄。
「你不覺得你有些消瘦嗎?」
「當然覺得。」湯姆說,「我很累,我厭倦了那些案子,厭倦了綁架兒童的傢伙以及那些襲擊老太太的年輕人。
「你不是想退休吧?」
「我每天都在考慮,但我不會那麼做。還有別的什麼事可做?」
他朝後靠了靠,那樣子好像他身上很疼,他似乎在想別的什麼事情。凱茨決定換個話題。
「你知道我度假的時候出了兩起意外,是兩個從沃辛來的人。」
「我聽說了一些情況,不是謀殺吧?」
「據我所知不是,實際上只有一個人死了。還有一個叫馬修·布萊克的傢伙受了重傷,但他的命保住了。」
「他還在那兒嗎?」
「他們會在他情況穩定的時候用急救飛機把他轉移走。天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這個可憐的傢伙頭衝下摔了下來,結果臉摔得一塌糊塗。他是在樓頂裸體日光浴時掉下來的。我們原以為他死了,但經過急救和人工呼吸之後,他終於甦醒了過來。」
「你救的?」
「還有別人。」
「你習慣做這種事情。」
「不,我不是。那個溺水的傢伙死的時候,我根本不在現場。」
「我想起了那起臥室謀殺案,漢姆海灘的那個傢伙。」
「已經過去了,湯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沒多久!」
「唔,感覺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凱茨從口袋中拿出一張折著的紙。「那個溺水者戴著一塊太陽能脈搏記錄手錶。這是他臨死前幾小時內的心跳記錄。我想這可能是第一手材料。」
「這種記錄醫院是很常見的。」
「我指的是在現實世界裡。」
「那讓我看看。」
凱茨開啟那張紙,用手捋平,「我自己還沒看過,不過瓦萊麗……」
「他好嗎?」
「瓦萊麗嗎?喔,他很好。」凱茨頭也沒抬地說道,眼睛一直盯著那張紙。「不管怎樣,他說這裡,就是這兒,表示的是時間,這是金的脈搏速度。」
「金?」
「那溺水者。」
「真遺憾他們沒法記錄下他當時的思想。」
凱茨瞥了一眼那張紙,描記線波動很大,僅她所能看到的那部分就有高達150次的情況。凱茨突然想喝一杯。
「你還能再喝一杯嗎,湯姆?」
「除非你請客。」
凱茨回來時,看見湯姆正對著那圖表劃來劃去,苦惱地琢磨著金最後的狀況。
「這裡是在慢跑,看起來像。然後他加快了速度。看這兒,也有可能是上坡之類的可使心跳加快的運動。他是死於心臟病嗎?」
「溺水。」
「那麼就是那兒啦?他的脈搏加快了一點,就在這兒。接著到那裡,更快了一些。然後到最高點,結束。」
凱茨覺得他們倆這麼做似乎在褻瀆神靈,「真是不可思議,看到一個人……怪不得他母親不願保留這塊表。」
「這塊表是她給你的?」
「是她執意要給我的。」
「那麼你試過這塊表了。」
「今天早晨我出去跑步時試了一下,瓦萊麗這會兒正在家把資料存入他的電腦。」
「這的確有點意思,」麥金尼斯說,「你剛才說他是淹死的,不是心臟病突發。」
「我不知道後來的情況,但當時有一個警務司法官,最後認定的死因是溺水。」
「我並不是在想別的什麼,小姐,真滑稽,我只是在看這個年輕人的心跳圖表,我想當人體進入水中時,心跳會減慢,就這些。」
「也許他想設法靠岸,所以在水中翻來翻去,動作比較劇烈。」
「他們檢查過嗎?」
「檢查什麼?」
「池水。另外,是否調查過這個人會不會游泳。」
凱茨覺得湯姆問的問題很傻,「實際情況是,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凱文喝醉酒,在回房間的路上,跳進或掉進池中,然後就淹死了。一切都與我無關。我所知道的情況全是二手或三手的資料。但我猜想他們一定檢查過是否有任何謀殺的跡像。」
「那是當然,」湯姆說,「而且他們也應該查過死者肺部的水含量。你可以肯定他是淹死的,凱茨。問題是,他為什麼淹死。」
18
凱茨回來時,瓦萊麗的工作已經接近尾聲了,因為他正準備把電源關掉。他的雷射印表機的出紙口堆了許多a4紙。
「我又列印了一張凱文·金的圖表,」他說,「還有一張是你的脈搏圖表。你覺得當你加快速度時,你用多大的力?」
「非常用力。」凱茨說。
「那麼脈搏最快達到195次時是否讓你吃驚?」
「讓我吃驚?簡直嚇死我了。」
「來看。」
據說人的心跳最快值是220減去年齡。那麼對凱茨來說就是192次。而瓦萊麗給她看的圖表中卻顯示出在她剛才50多分鐘的跑步中,有10分鐘的心跳卻超過了最高點。不過這也沒關係。「我還列印了一張對比圖,」他說,「把你的和凱文·金的放在一起對比,你們兩個人都是在慢跑時,心跳大約在130,140,而加速時則接近1分鐘200次。這對你們有好處嗎?」
「也許沒有,」凱茨咯咯傻笑了一下,她好像有點醉了。「誰在乎呢?」
「至少我在乎,」瓦萊麗厲聲說道,他把紙遞給她,然後轉向他的電腦。
「你生氣了?」
「你喝醉了?」他立刻回敬了一句。
凱茨接過圖表,躲到房間另一頭研究起來。她很驚奇地從這些和心電圖差不多的東西里看出,當她強化訓練時,身體正承受著如何的負荷。瓦萊麗雖有些生氣,但還是起身說要去沏茶。「請給我徹一杯。」她一邊說道,一邊繼續很困惑地試圖從那些點點線線中弄出點名堂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慢慢地湧上心頭。她抬頭,看到瓦萊麗在廚房裡正忙著。
「嗨!托馬斯,」她說,「我愛你!」
「又來了。」他說。
接著她繼續研究那圖表。終於她明白了,凱文·金是被人謀殺的。
從圖中可以看出,他去了舞會,記錄下的心跳是每分鐘120,125次。凱文還大喝了一場,當時的心跳是135。從圖中還能看到他的酒漸漸醒了,心跳下降,110,100,然後90多。等他基本酒醒之後,穩定的心跳是95,這時他準備離開了。經過門衛時由於步子加快,心跳也加了5下。
接著就是90多次,他沿著瀉湖一直散步。然後,什麼?
突然,出現一個尖峰,似乎受到驚嚇似的,心跳一下達到130,然後120,115,110,喔,是你……可是馬上又回到120,130,140,150,160,跑!接著170,180,185,190,跑!跑!!跑!!!192,194,195,196,197為什麼跑得這麼快?為什麼這樣使出吃奶的勁跑?深更半夜,又沒穿跑步服裝,而且喝得醉醺醺的,為什麼?為什麼?
又回到了180多,有些跑不動了。乳酸增多,使肌肉也感到酸了。不管是誰,是什麼,但它在慢慢逼近,再逼近,把凱文逼人了絕境。到了池邊,170,接著短暫的175,130,170,110,190,然後緩緩地下降到60,40,最後0,0,0,在差5分2點時終於變成了0。
「茶好了,凱茨,你的茶。」
她臉色煞白。
「什麼?」
「上帝!」瓦萊麗說,「你的臉色就好像見了鬼。」
凱茨覺得難受極了。
「是的。」她說,「我是遇見了鬼,就是凱文·金。」
「也許你是對的,弗拉德,但我們對此無能為力。」
19
今天是星期一,諾曼·布萊克賽坐在辦公桌後面,又搖了搖頭,這已經是今天早晨的第二次了。他看起來已不像往日那樣威風,儘管身材依然魁梧,但就像一個充滿氣的大氣球一樣,鬆鬆垮垮地被放在那裡。
「可是長官,我是個長跑運動員,我明白這張圖說明的事情。凱文·金不是被人追,就是在追別人,反正不只是掉進游泳池這麼簡單。」
「他喝醉了,弗拉德。警務司法官已經檢查過,沒發現任何暴力的跡像。」
「可是他跑得那麼快,又是怎麼回事,長官?一定有什麼情況發生過,金確實喝醉了,可我覺得那就更奇怪了,如果我喝醉了,我是不可能那樣跑的,他一定被什麼事情所驚嚇。」
「湯姆?」
湯姆·麥金尼斯的椅子嘎吱作響。「我覺得這姑娘說得有點道理,不過諾曼,我和你一樣,也認為我們所瞭解的情況還不夠。」
「可是是你帶她來這裡的,湯姆……」
「因為此外還有別的意外。」
「警探弗拉德?」
「長官,金淹死的第二天,另一個從沃辛來的人從房頂上摔下來。他叫馬修·布萊克,當時正在日光浴。他情況很糟,但終究保住了性命。去年3月,也有兩個人,一個溺水而死,另一個摔死的。據說一個是意外事故,而另一個是自殺。」
「誰是出了意外,誰是自殺?」
「摔死的是個德國人,他有些精神抑鬱,倒是有理由認為他是自己跳下去的。」
「那麼,如果他確實是自殺,又怎麼樣?」
「淹死的人是從倫敦來的,我認識他弟弟,但不太熟。他30多歲,是個優秀的游泳運動員。讓人不解的是他為什麼去海里游泳,因為桑塔到法瑪拉之間的海域有許多岩石,非常危險,而訓練基地內就有極好的游泳池。」
「屍體發現了嗎?」
「最後終於發現了,是幾個月以後海水衝上來的。已經難以辨認,波浪太洶湧,再加上有岩石,而且又在水裡泡了這麼長時間,魚……
「你不必描述得這麼生動,弗拉德。」
「對不起,長官。」
「那麼我們現在瞭解了哪些情況呢?」布萊克賽挺了挺腰板,坐了起來。「兩個來自沃辛的人出了事,一個慘死,另一個已不成樣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純屬巧合。去年,一個人跳進大海,另一個從高處摔下……又是巧合。你想說明什麼,弗拉德?」
「有三個英國人都很可疑地死於異國,長官,而且在同一個地方。難道我們不該把這件事好好調查一下嗎?」
「你又想借機休假了吧,弗拉德。」
「不!長官,我只是告訴你我該做什麼,而不是我已經發現了什麼。」
「那個沃辛來的人說了些什麼,就是那個受傷的。」
「他什麼也沒說,仍然昏迷不醒,正在受到精心護理。」
「已經回到這兒了?」
「不,長官,他的狀況不太好,現在還不能轉移。」
布萊克賽好像稍微有了點精神,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好吧,湯姆,只給你們這一個星期的時間。查查那三個死者的情況,對不起,是兩個死者,還有馬修·布萊克,最好仔細查查那兩個沃辛來的人,不過去年死的那個人我們也可以查查全國警務計算機系統,他叫什麼名字,弗拉德?」
「瓊斯,長官,姓柯林。」
「喔,太棒了!」
「我們可以查到地址,長官。」
「我們當然能查到地址,弗拉德。我們是警察嘛。」
麥金尼斯立刻做出了安排,「好的,諾曼,我會讓弗拉德再去與金的母親談談,看看她還能提供什麼線索。另外,她可以去找布萊克太太以及任何一個認識布萊克的人。有關那個瓊斯的查詢由我來做,保證不會遺漏任何情況。」
凱茨咳嗽了一聲,「那個德國人怎麼辦,長官?」
「什麼,你現在快變成國際刑警了。你有他的名字嗎,弗拉德?」
她有些難為情,「漢斯,長官……」
布萊克賽看了一眼麥金尼斯,「她在開玩笑吧,告訴我她在開玩笑,湯姆。」
「他姓施密特,長官。」凱茨說。
「快讓她離開這兒,湯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