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從小鎮到城堡開車只需幾分鐘。城堡的大鐵門敞開著,凱茨剛要駕車進去,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到路中間擋住了去路。他身高約有6.6英尺,穿著防彈衣,一排子彈像勳章一樣橫掛在胸前。
「是弗拉德小姐嗎?」他聲音洪亮地問,凱茨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回答。
「這兒只有一條路。小姐,請您上路。慢點兒開。」
車道向左拐去,兩邊草坪上的草被修葺得短短的。開出大約600米後,她來到了那個螺旋狀的雕塑傑作前。人工挖出的河流在她右邊,為了應付連續不斷的拐彎,凱茨不得不降低了車速,小心翼翼地行駛在其中。這裡的確很美,要是在春夏鬱鬱蔥蔥的時節,風景就更迷人了。
城堡此時就在眼前。這是幢古老的英國式建築。這時她看見一扇邊門開啟,出現了喬治·福斯特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的是雷切爾·海利。她今天穿著講究:白色上裝和裙子,頭髮在微風中輕輕舞動:「弗拉德小姐!見到你太高興了!你能早來一天,這太好了!歡迎!」
凱茨跨出車門,上前同雷切爾握了握手,還在她臉頰上輕巧地吻了一個。
雷切爾挽著她走進大廳,一邊述說著凱茨的到來使她多麼高興。喬治·福斯特也在近旁,他囑咐一個小個子男人去把凱茨的行李從車裡拿出來。
「你喝茶還是咖啡,凱茨?」雷切爾問,「咖啡還要等一會兒,茶兩三分鐘能送上來。」凱茨要了杯咖啡。
雷切爾邊走邊熱心地說:「福斯特先生說,你是個警察,我們都很驚訝。你最近不忙吧?今天下午你的同事們還要上這兒來。」
「我知道,」凱茨不慌不忙地說,「但我和這事沒關係。我不參與這項調查。前幾個星期我太累了,現在要好好休息休息。能擺脫那些案子真是件再好不過的事。你知道發生在布賴頓的那些謀殺案吧?我實在是辦不了這些案子。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上至少一個月。」
「凱茨,這回你算來對地方了。我們這裡,就是要幫每個女人找回真正的自我,完全放鬆。
「這真是太好了。」凱茨道。
「那當然。」雷切爾的聲音甜甜的,「相信我,凱茨。
凱茨笑了。
「現在,我要帶你去你的房間。」雷切爾歡快地說,我們給你預備下了最好的房間。你有自己的桑拿浴室,還有一個直接通往游泳池的通道。壁櫥裡有專門為你準備的衣服。那是我最喜歡的房間。它的前一位主人是一位印度尼西亞公主。」
「太謝謝你了,想得這麼周到。」凱茨真的很感謝她。
兩人穿過五角大廳來到客房區。這裡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芳香。
凱茨的房門上標著這個房間自己的名字:「芒果。」房間的色調是一種介於木蘭和粉紅之間的顏色。屋裡三張大椅子特別顯眼,椅子腳漆成了金色。凱茨不精通傢俱方面的知識,她覺得屋裡的陳設很有18世紀晚期、19世紀初期的風韻。牆上掛著一幅油畫;地毯厚厚的,軟軟的。她真想甩掉腳上的鞋,赤著腳在上面走一走。
雷切爾開啟衣櫃讓客人參觀準備好的衣服,然後在兩點半時離開了凱茨。衣櫃裡掛著三套顏色各不相同的運動服,都是寬鬆休閒的樣子。凱茨不清楚它們是用什麼布料做的,摸上去很光滑,感覺價格昂貴。
她在房間裡四處轉了轉。這裡的更衣室也同其他地方一樣豪華,地下鋪著紅地毯,裡面放著一張長長的白色梳妝檯。浴室有她在布賴頓的公寓所那麼大,裡面雪白雪白的,配上鍍金的水籠頭真是光彩奪目。連浴室裡的沐浴用品也是她平時常常夢想擁有而捨不得花錢去買的奢侈品。
她擰開水龍頭,想洗一個蒸氣浴。泡在水裡,她覺得簡直要向這裡的奢華投降了。她的手指滑過胸前青紫的地方。雖然已經不像先前疼得那麼厲害了,不過摁下去還是疼。她閉上眼睛,真想把自己融化在水裡。
3點鐘,凱茨洗完澡,圈上一塊大毛巾走出浴室,她穿上新買的內衣,新襪子,套上寬鬆的休閒服。這種感覺就像被誰寵愛著一樣,慵懶舒服。她趿上一雙沙灘鞋走出門去。
雷切爾正在中廳裡,她說警察已經來了:「是兩個警探,威斯特和萊瑞。你和他們熟嗎?」
「只是點頭之交而已,」凱茨回答,「沒有太深的交情。」
約翰·威斯特和弗蘭克·萊瑞正在客廳裡等著。雷切爾建議凱茨也一起去坐坐:「他們要福斯特先生也過去。福斯特這個人有的時候笨手笨腳的,還是你機靈些,怎麼樣?你要是能去,那就太好了。」
約翰·威斯特一本正經地坐在桌旁。萊瑞坐在一邊。要從容得多,他手撐著下巴,一副審視一切的樣子。喬治·福斯特正站在窗邊小聲地打著電話,他魁梧的身材幾乎擋住了射進屋裡的光線。
威斯特先發話了:「海利小姐,非常感謝您這麼及時。我們要找這兒的工作人員瞭解一下情況。另外您要是也能回答我們的幾個問題,那就更感謝了。」
雷切爾示意凱茨坐下,對威斯特道:「警官先生,您想了解什麼?我可以坐在這兒麼?」
「請坐。」威斯特邊說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據我們瞭解,這幾位先生都來過葛利格夏。我們認為他們可能來過您的城堡。」他把被害人的四張照片羅列在桌子上,「您認不認識他們?他們來過這兒嗎?」
雷切爾湊過去,一張一張地仔細看著這些照片。她拿起其中一張仔細看了看:「這張很英俊,膚色黝黑。他看上去很面熟,可是我實在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他。」
「他叫戴維斯。」威斯特說,「約翰·戴維斯。他要是來過這兒的話,很可能是在去年這個時候。」
「威斯特先生,這兒的日常事務不歸我管,這些事都由喬治·福斯特負責。要是此人真來過,我很可能偶然見過他一面。」
「您肯定不認識這四個人嗎?」
「絕對肯定。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有可能見過約翰·戴維斯。至於另外幾個,我從沒見過。」她說著,往凱茨身邊挪了挪。
威斯特想見見瑪格麗特·奧克利。不一會兒,女秘書來了,她向大家點點頭,坐了下來。
「奧克利小姐,請您看看這幾張照片。」威斯特把照片伸到奧克利面前。
女秘書盯著第一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扶了扶眼鏡說:「這是彼得·伯恩利。」她看了看第二張照片,「這是彼得·比奇曼。噢,對不起,剛才那個應該是喬治·伯恩利。這個是吉姆·格林。還有,這個人叫戴維斯,去年下半年來過這兒。」
萊瑞不由得要驚叫出來,威斯特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這太好了,奧克利小姐……」
「請叫我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些人上這兒來幹什麼?他們為什麼要到婦科診所來?」
「他們是來吃星期天的午餐的。」瑪格麗特說。
「對不起,」威斯特覺得有點兒好笑,「你能不能再說一遍?」
「他們是來吃週末大餐的。」
「奧克利小姐,您能不能解釋一下?」
「瑪格麗特,請叫我瑪格麗特。」威斯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瑪格麗特又說:「我們這兒經常有客人來,他們是來參觀的,通常夏天的時候來。
「客人,什麼客人?難道海利小姐不出席這樣的宴會嗎?」
「對,不參加。」
威斯特轉向雷切爾,又問:「海利小姐,您肯定沒見過他們嗎?」
「當然沒有,警官先生。」
瑪格麗特翻看著手裡的一個記事本,又說:「伯恩利、格林和比奇曼是6月28日來吃午飯的,當時海利先生和福斯特先生在場。一起吃飯的還有幾位這兒的女病人。雷切爾小姐那時正好在度假。」
雷切爾補充說:「對,我是去一個老朋友那兒,她是個電視製作人,那兒離百老匯不遠。」
「您的這位朋友叫什麼名字?」威斯特問,
「抱歉,我不能告訴您。」雷切爾回答得很堅決。
威斯特有點兒惱怒,他又問瑪格麗特:「為什麼挑選這些人來呢?」
「很抱歉,這我不能說,您最好問雷切爾小姐。」
威斯特強壓住心頭的火,只好讓瑪格麗特離開了大廳。他低頭翻看著手裡的記錄,頭也不抬地問:「海利小姐,您能做出解釋麼?」
「什麼?」雷切爾坐著問。
「您的這些客人,海利小姐,為什麼要挑選這幾位先生?」
「恐怕我不能告訴您。」她瞟了一眼喬治·福斯特。
「她說得對,」福斯特正在撥號,準備打下一個電話,「的確不能告訴你。我得先好好考慮一下。」
「考慮!」威斯特脫口而出,「你說什麼?」
「你先等等。」福斯特說著,扭頭對著電話說起來:「對,找總督察布萊克賽,現在,有急事!」
福斯特踱著步,很煩躁的樣子。他踱回窗邊:「對,十分緊急。24小時。對,是個好主意,謝謝。」
說著,他把電話遞給威斯特:「總督察要和你說話。」
福斯特大步朝威斯特走去,把電話塞到他手裡。電話里布萊克賽在咆哮著,威斯特不住地點著頭:「是,長官,5點半。」
威斯特的把電話還給福斯特。因為有更緊急的任務,兩人必須馬上回警察局。
「72小時內我們不會再來的,」威斯特說,「到時候,各位都在吧?」他回頭對萊瑞道:「走,弗蘭克,馬上回布賴頓。」
送走兩個人,凱茨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到底出了什麼緊急事務?福斯特看出凱茨的心事,說:「布賴頓逮捕了一個叫阿沃卡多的人。布萊克賽要剛才兩位先生馬上回去。」
「他們逮捕了阿沃卡多,為什麼?」
「我沒問。不過據說是有根有據的。」
凱茨怔怔地坐在椅子裡,心裡卻焦急萬分。她真想打個電話問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極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放鬆下來。屋裡靜得有點兒讓人尷尬。她努力地想找話說,幸好,瑪格麗特端著飲料走進來。雷切爾先說話了。
「逮捕!凱茨,聽到這樣的訊息你很高興吧?」
「什麼?噢,是。」凱茨回答得心不在焉,她正在想瓦萊麗。漸漸地,她的思緒回到了這所房子裡,回到說話人的身上,腦子清醒了許多:「對,挺高興。」
「你沒事吧?」雷切爾關切地問。
「不,沒事。辦案的時候我腦子裡的弦繃得緊緊的,現在我和這個案子脫離了關係……現在又出了這事。感覺有點兒怪。」
「現在把這些都忘了吧。」雷切爾笑著說,「好好享受生活,充充電。今天你放鬆一下,去游泳,洗個桑拿。明天我帶你參觀圖書室,下午去花園裡走走,怎麼樣?」
「那太好了、」凱茨輕輕地說。
整個下午,凱茨都在「放鬆」。她獨自一人沿著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間,走廊兩邊是一扇扇裝飾考究的房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名字。一個叫「佛蒙特」,一個叫「擯榔嶼」,還有一扇門上寫著「collesno」的字樣。凱茨吃過芒果,也聽說這「佛蒙特」和「檳榔嶼」,卻不知道「collesno」是什麼東西。房門沒鎖,凱茨輕輕推開門。同自己房間明亮、歡快、燦爛的格調比起來,這裡顯得安全,沉穩可靠。屋裡的陳設是棕色調的,很有男子氣概。一邊放著幾張墨綠色的皮椅,牆上是幾幅粗獷的油畫。屋子暗處的揚聲器裡傳來低沉厚重的聲音。這裡就像——白髮老父一樣給人安全感。
凱茨一個個房間瀏覽過去。每間房間都裝飾得別有風味。走進不同的房間,人的情緒也會隨之起伏變化。她想到了這些房間的設計者和裝修師。他們都是一些像傑里米·阿沃卡多那樣的人。阿沃卡多現在不是和穆爾在一起,就是由聖或格里夫斯守著。湯姆·麥金尼斯很可能在洗澡,準備換上西裝去好好審問一番。
凱茨輕輕走回自己的房間。她猜想寫著「擯榔嶼」的那個房間應該是藍、白二色的基調。也許地上鋪著沙色的地毯,耳邊會傳來風吹海浪的聲音;至於「佛蒙特」,那大概會是墨綠色的空曠的房間。凱茨簡直要著迷了,她不知道環境是不是真的會對人的情緒產生那麼大的影響。
她臉上帶著微笑,走回房間。警察局裡發生的事又浮到她腦海中。她很想打個電話去問個究竟,可還是忍住了,坐得離電話遠遠的。為了抵禦這個誘惑,她決定起來運動運動,去遊個泳。沒過多久,她身上熱了起來,活力重新回到了身上。
42
太陽漸漸下山了。游泳池的水是溫熱的,水池的長度只有15米。與其說凱茨在游泳,不如說是在池裡懶懶地漂浮著。剛才做準備活動的時候出了一身汗,現在她覺得渾身輕鬆。泡在溫水裡的感覺就像在天堂裡一般。洗澡的時候,她把水溫調得熱熱的。熱水嘩嘩地淋到身上,微微有些疼,凱茨身上漸漸紅起來。這樣的感覺好極了,她覺得自己終於走出陰暗,看見了豔陽。
她坐在鏡子前端詳著自己,朝鏡子裡的人笑了笑。鏡中的凱茨,一頭蓬鬆的金髮比平時看起來溫和得多。
一覺醒來已經7:20了,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沉。穿上毛衣,凱茨用冷水洗了把臉,讓自己徹底清醒起來。現在的她精神煥發,眼睛炯炯有神。
凱茨走在走廊裡,遠處傳來杯盤相碰發出的叮噹聲。空氣裡飄來一縷飯菜的香味。她這才覺得自己真的是有點兒餓了。晚餐安排在呂點,7點半她要去找雷切爾。要是在這半個小時內能有塊三明治填填肚子,那就更好了。
「你真及時,真像個受過訓練的警察!」看見凱茨出現在門口,雷切爾笑吟吟地道。
「碰巧剛醒。我剛才睡著了。」凱茨說。
雷切爾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看來,你已經進入度假狀態了?」
「什麼?」凱茨朝自己身上看看,「我在家裡也是穿得這麼隨便。這兒既舒適又溫馨……」
「對,」雷切爾搶著說,「這就是我們當初對這兒的設想目標。來,先來喝幾杯怎麼樣?我這兒什麼都有,你想喝什麼?」
凱茨要了杯加冰的可樂,兩人找了椅子坐下。
「再過5分鐘男士們才來,咱們聊點兒什麼?」
「這些客房太美了。」凱茨說,「雷切爾,你的想法是對的,它們的確能對女人產生作用。我才來了6個小時,感覺就大不一樣了。」
雷切爾流露出自豪的樣子:「你真的喜歡這兒?」
「當然,在這兒,我覺得滿足,像是找回了……」
「是不是找回了做女人的感覺?」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做女人的感覺’,也許就像你下午說的,找回了自我。平時的那些煩心事都離我而去,現在我心裡只有自己。」
「對,你應該是個女人,而不是什麼女警探。在你的內心深處,你更願意成為一個母親,而不是什麼大檢查官。女人是天生的情人、愛人、母親。凱茨,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完全可以閉著眼睛隨波逐流。可是一旦選擇了某種職業,你就不得不違背天性去努力工作。」
「去消除男性的偏見。」凱茨補充道
「說得對,不過說比做容易。」雷切爾的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好像在與人辨論一樣,「誰也不願意被人抱有偏見,凱茨。可是即使大家都在同一水平上,男人對女人不存任何偏見,競爭仍將存在,誰都想爭個你高我低。」
凱茨笑著說:「雷切爾,幸虧你不是個男的,要不然的話,你肯定要說,女人的位置就是在家庭裡。」
「我可沒那麼說。」雷切爾反駁道,「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除去文化差異不說,自然註定女人來挑起做母親的這副重擔。同樣去做一件事,女人承受負擔要比男人重得多,我們總是在逆流而上。雖然存在這樣那樣的不平等,我們畢竟還生活在這個有男人的社會里,必須戰勝上天賦予我們的弱點。」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女人不該工作,那些權力什麼的都該由男人來掌管嗎?」
「當然不是。雖然生活掌握在人手中,可畢竟男女還是存在差別,做母親會影響一個女人的事業,而做父親卻要相對容易得多。我的意思是說,一旦女人選擇了男人的生活工作方式,內心一定要承受某種壓力。這種壓力往往連自己都不知不覺。」
「這麼說來女人不該整天忙於工作了?」
「只要她們願意,那當然可以。我只是說,別看咱們倆現在幹得都還算不錯,但要意識到內心的衝突和壓力,它們有可能是件好事,也有可能是件壞事。」說著她朝門外張望了一眼,「他們來了。」
「海利教授和喬治·福斯特走進客廳,結束了這場爭論。教授和福斯特邊走邊談,神色嚴峻。只聽福斯特說「一個月」,海利教授回答:「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喬治。」見到凱茨也在,兩人的臉色立刻緩和了許多。海利先生露出笑臉,福斯特只是微微衝她點了點頭。
「和我女兒相處得怎麼樣,凱茨小姐?」海利教授穿過大廳,走到桌子另一頭,「她沒跟你爭論什麼問題吧?你要小心,爭論起來她厲害得很。」
兩位男士都穿得比較隨便。福斯特身穿一件毛衣,海利教授穿一件敞開領子的襯衣。他們這麼打扮,看上去比上次要溫和許多。
鐘敲8點了,雷切爾說:「可以開飯了!」
大家圍著桌子坐下。餐桌正中擺著一盆香氣四溢的奶油湯。海利教授站起身來為每人舀上一瓢。雖然湯的味道很鮮美,但是凱茨不敢多吃,好吃的東西還在後頭。
「好久沒吃英國菜了,」凱茨感嘆道,「我平時淨吃漢堡包、比薩餅,還有中國菜,真正吃英國菜也許一年只有一次。」
海利先生笑道:「這兒的菜也總是變個不停,這要看我們的客人的胃口了。不過,只要有機會,還是能吃到傳統的英國風味。」
「那麼牛肚呢?你們不吃那個東西吧?」凱茨問。
「當然吃。牛肚和洋蔥,太棒了!」雷切爾顯然很喜歡這道菜。
凱茨搖搖頭,表示不合她胃口。
「那麼羊雜碎呢?你吃羊雜碎嗎?」雷切爾又問,
「牛肚和羊雜碎我都接受不了。」
「那你嘗過這兩樣東西嗎?」雷切爾起了興致。
「沒有……」
「哈!」雷切爾的勁頭上來了,「凱茨,這就叫偏見。你沒嘗過,怎麼知道它們不好吃呢?也許你的猜測是錯的呢?」
「那我寧可算我錯了,也不要去嘗它們。」凱茨扮了個苦相的鬼臉。
海利教授問起凱茨住的房間:「是那個叫‘芒果’的屋子嗎?我沒記錯吧?」
「對,謝謝您。這個房間太好了,游泳池那麼漂亮,我真有點兒受寵若驚。」停了一下,她又說:「對了,還有一個房間叫‘collesno’,我看裡面也挺漂亮的,不過那好像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雷切爾解釋說:「對,每間房間都不一樣。設計師就是按著這個要求去做的。它們有的明快,有的溫馨。至於‘collesno’嘛,是要在那裡營造一種‘安全、可靠’的氛圍。」她笑著看看凱茨,「我們需要這些不同的感覺。」
「這些房間是同一個設計師設計的嗎?」凱茨問。
「不,喬治來這兒以前,我們找了十位裝修師,最後選定四位。每個人負責兩個房間。我們有‘擯榔嶼’,‘佛蒙特’,‘芒果’,‘collesno’……」
雷切爾補充道:「還有‘泰姬陵’,‘綠洲’……」
「每個設計師都有自己特定的風格,你能把它們配成對嗎?」凱茨好奇地問。
「這倒沒想過,父親,你說呢?」
「我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教授說,「裝修的時候我不在。這肯定很有意思,弗拉德小姐,吃完晚飯,你可以和雷切爾四處走走看看,試試能不能把它們一對對區別開來。喬治,當時的裝修記錄還都在吧?」
「過會兒我去拿。」福斯特回答。
晚餐的氣氛輕鬆而愉快。紅酒的度數不高,喝起來很爽口。餐桌上海利先生是主角。他給大家講著自己學生時代的種種趣事,言辭間透出機敏與幽默。凱茨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海利教授時的樣子。現在要是還用「陰沉威嚴」來形容他,顯然就不合適了。
用完晚餐,海利先生離開了。福斯特也準備著去找裝修記錄,他朝凱茨一笑道:「我向麥金尼斯打聽過你,不知你有沒有興趣來這兒幹?他一口回絕了我,可我不相信。」
凱茨笑了:「也許你是對的。」
雷切爾在一旁等候得有點兒急:「明天早晨再和福斯特先生談這件事好嗎?走,咱們先去走走。」
兩人往客房區走去,雷切爾的高跟鞋跺在沒鋪地毯的地面上響著陣陣的回聲。第一個房間是‘檳榔嶼’,這裡的佈置和凱茨先前想像的差不多。藍、白二色是基調,連地毯也是白色的。再加上白色的木製陳設,把這兒佈置得如同海灘一般。凱茨覺得這裡讓人有種「附庸風雅」的感覺。
她原以為「佛蒙特」應該顯得空曠、開闊。沒想到這裡居然貼著百合花圖案的牆紙。
「我很喜歡這裡,」雷切爾嘆了口氣,「這也是貝絲最喜歡的房間。真遺憾,她要走了。」
屋裡擺放著大件美式傢俱。這裡可不是什麼風雅的人設計出來的,看風格和‘collesno’有點兒相像。
她們朝凱茨的房間走去,談起了貝絲走後誰來接任的事。
「這些事都歸福斯特先生管。他要對每個申請人進行面試。一旦被錄用,還要簽署一個什麼條款來保證維護診所利益,不洩露工作機密。」
「那是《辦公機密法案》,幾年前我也簽過。」凱茨實事求是的說。
「我想海利先生一般只對不合適的人選進行否決。最後的決定還得由福斯特先生來做。」說著已經來到凱茨的房間門口。
「這裡的地毯顏色鮮豔奪目,顯然也不是屬於「風雅」的型別。凱茨在床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雷切爾,我可不可以申請這個工作——接替貝絲?」
「你?」
「對。」
「我不能肯定,凱茨。我們需要一個受過警方訓練的人,受過良好的教育,有較強的交際能力。我不知道福斯特是不是還有另外的要求。」
「雷切爾,我會認真考慮的。您和您父親能不能把我推薦給喬治·福斯特?」
「真的?你剛才說喜歡這兒,我還以為是客套呢。」
「不,我是認真的。我非常喜歡這個地方。我願意留在這兒幫助更多的女性,換了工作也許對我有好處。」她聽著自己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也說不上是種什麼感覺。
「我會向父親極力推薦你的,凱茨。我對你很有信心。」
「謝謝。」凱茨有點得意。
兩人繼續一個個房間參觀下去。「芒果」的設計風格很簡潔,「凱瑞」充滿了愛爾蘭的情調,「泰姬陵」和「綠洲」顯然出自同一設計師之手。和它們的名字相比,屋裡的裝飾要簡單得多。
他們來到一個名叫「down」的房間。「這是我最喜歡的地方。」雷切爾介紹說。房間的門廳很小,屋裡貼著昂貴的牆紙,地上鋪蓋藍灰色的地毯,牆上是一幅描繪鄉間風景的水彩畫。
穿過大廳是一個大房間。房間正中放著一張厚重的木桌。木桌上方灑下的燈光像一座金字塔一樣,特別引人注目。整個房間都是深色調的,其中一扇牆邊是一套同樣色調的高保真音響。
「凱茨背靠一個灰色的大靠墊在地板上坐下。
「你覺得這兒怎麼樣?」雷切爾問。
「兩個音箱小了點兒。要是我踮起腳跟,能看見它們的頂部,這有點兒掃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