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隱約只聽見「參考」啦「五十」啦,此刻她已經顧不上這些東西了。
「高度……200英尺……」
「噢!」
「看,那兒是我們起飛的地方……」
那幾間倉庫看上去小極了,簡直像玩具一樣。他們看見有人正把車和另一架滑翔機從裡面拉出來。瓦萊麗見了,喊道:「那是傑夫!我的朋友。這架飛機是他的。
他們往東南方飄去,穿過綠色的曠野,越過一道道圍牆和籬笆。她看見底下蜿蜒著的a27和a24號公路,遠處是個市鎮,散佈著棕色、灰色的屋頂。瓦萊麗問:「怎麼樣?」
「棒極了!」她喊道。
瓦萊麗告訴她,他準備往北去,飛得更高一些,然後再回來,「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太棒了!」
在布賴頓附近盤旋了一會兒以後,他們以每小時60英里的速度朝海濱方向飛去——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平靜的藍灰色的大海。
凱茨聽瓦萊麗說準備做盤旋上升。他的話音剛落,飛機就盤旋起來。
「咱們得盤旋上升,越高越安全。」瓦萊麗告訴她,凱茨回答沒問題。
返回的航程輕鬆愉快,腳下是平靜的大海,嶙峋的石灰岩。飛越海濱的時候,凱茨看見了自己平時跑步鍛鍊的公路,看到了一排排整齊的別墅,想起了傑里米·阿沃卡多。「看!那些小別墅多漂亮!顏色多漂亮!」讚歎完了,她才意識到,對瓦萊麗來說這些小別墅只是些房子而已,阿沃卡多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冬日的太陽越升越高,天空越來越亮,卻不像夏天的陽光一樣晃得人睜不開眼睛。他們開始迅速降落,飛過一家農場,越過公路,景物在眼前變得越來越大。
他們「砰」地一聲降落在草坪上,高個子傑夫一邊用抹布擦著手上的油,一邊朝他們走來。
「降落不穩啊!」傑夫叫了起來,「我可看清楚了」
「那是因為有倒灌風。」瓦萊麗爭辯道。
「那倒也是。」傑夫道。發動機停了,瓦萊麗和凱茨解下腰帶,傑夫鑽過機翼,閃著眼睛朝他們望了望,一縷頭髮落在額頭上。
「這位是……?」他向凱茨點點頭,問瓦萊麗。
「她是凱茨·弗拉德。」
凱茨邁出機艙,感到腿微微有點站立不穩。傑夫朝她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兩人握了手。他問瓦萊麗道:「怎麼樣?是玩兒了次懸的,還是玩兒了次穩的?」
「標準的穩妥型。」瓦萊麗道。
「這位小姐看上去玩兒懸的也不怕。」
「也許是吧,」說完他又搖了搖腦袋,「也許玩兒不了。
凱茨聽了插嘴道:「這麼說來,你也會飛行了,傑夫?」
「那當然,瓦萊麗就是我教出來的。」
倉庫裡有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發動機,傑夫說他正在清潔整修那個東西。說著他起身去倒茶。
凱茨忍不住問傑夫:「什麼叫玩兒懸的?」
「就是叫你毛骨悚然,起雞皮疙瘩的那種。」傑夫回答道。
「是不是很危險?」
「倒也不是。」
「那你為什麼說讓人毛骨悚然呢?」
「它看上去讓人覺得可怕,其實對於一個老練的駕駛員來說,是再安全不過的了。」
「那是什麼樣的飛行呢?」
「比如說,低空飛行,快速轉向等等。」
「做這樣的飛行,只是為了顯示本領吧?」
「當然,」瓦萊麗過來道,「這傢伙是個業餘的,別看他說得起勁,自己還沒玩過呢!」凱茨看看他,又看看傑夫,一時不知該信誰的話。
凱茨覺得傑夫這人不錯,因此當傑夫邀她再起飛一次時,她痛快地答應了。傑夫登上「閃電二號」,瓦萊麗登上另一架「閃電一號」。10點15分時,兩架飛機並肩升空,越過樹林,朝米德赫斯特的方向飛去
凱茨聽見耳邊呼呼響著風聲,耳機裡不時傳來瓦萊麗的聲音,一會兒告訴她看這個,一會兒讓她看那邊。飛機升到了1000英尺高度,她學會了怎麼看高度表,腳下筆直的a29公路順東北指向倫祁方向。
瓦萊麗一直平平穩穩,傑夫卻不時地玩兒些花樣,他一會兒往一側傾斜,一會兒急劇下降。「小心這傢伙!」瓦萊麗在耳機裡向凱茨喊道:「他喜歡玩兒花樣!」
傑夫的「閃電二號」急劇下降,朝兩條公路之間的山谷俯衝下去。「閃電一號」也跟了過來,他們離公路只有100英尺高,離山谷有300尺高,傑夫還在不斷往下落。
「這看上去很危險!」凱茨聽出瓦萊麗的聲音有一絲興奮的顫抖,「不過玩兒起來倒是挺簡單,只要看著輸電線就行了。」
凱茨問他們誰飛得更好一些。
「我說了你可別去告訴他,」瓦萊麗道「當然是傑夫更好,只要他想於就能進入狀態。」
「太棒了,」凱茨低頭再看「閃電二號」時,它好像是在樹叢裡穿行一樣。
「看他現在的樣子,」瓦萊麗揮著一隻手說,「這樣的飛行雖然沒什麼太大意義,可看上去的確了不起。」
兩架飛機重新飛回600英尺高度,底下是米德赫斯特墨綠色的森林地帶。傑夫的飛機和他們並駕齊驅,凱茨看見他在笑,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她問瓦萊麗:「我們現在上哪兒?」
「葛利格夏。」
「什麼?」
「你想往前飛嗎?」
「那多有意思!」
「好吧,沒問題!」瓦萊麗道。凱茨見他與傑夫打著手勢,接著兩架飛機又開足馬力朝北駛去。凱茨看見了前幾天晚上自己和瓦萊麗開車經過的那條路。現在想想,那好像是一個月以前的事情一樣。
「瓦萊麗。」
「怎麼?」
「我……噢,沒什麼,謝謝你帶我來。」
「別這麼客氣,小姐。」
兩架飛機約十個翼幅,它們的中下方是a286公路,他們降到離地300尺的高度,農場和村莊腳下滾滾而過,向葛利格夏而去。
凱茨聽瓦萊麗叫了起來:「看!那是葛利格夏城堡,瞧那片花園,還有汽車道!」
「是螺旋形的圖案!」
「這樣大的工程得花多少錢哪!」
「還有勞力!」
瓦萊麗把滑翔機下降了100英尺,往城堡的方向飛去。葛利格夏城堡周圍是一圈紅磚高牆,牆外約50碼開外是汽車道。車道的裡圈一片水汪汪的,初看會以為是一條淺淺的河流,仔細一看會發現,那條河伴著車道呈螺旋狀,是人工鑿過的。
二層樓房彷彿站立在水的中央。河水很寬,不能說是溝,河上還有一座奶油色的橋。
從空中鳥瞰,整座莊園如鶴立雞群一般,它像荒野中的一處世外桃園。到了春天,水仙花、藍鈴花會列隊在枝頭綻放。
「太美了,我要有錢就買下它,」凱茨叫了起來,「屋前的草坪是那麼大,比約翰街還長。」瓦萊麗沒有應聲,他正朝傑夫使勁揮手,凱茨也順勢朝「閃電二號」的方向望去。雖然她聽不真切發動機的聲音,但還是從隆隆聲中判斷出,傑夫的發動機出問題了。
「傑夫有麻煩了!」瓦萊麗叫了起來,「發動機出問題了!」
傑夫的滑翔機冒著煙,頭衝下往地面俯衝下去,瓦萊麗滿臉焦慮:「我們跟著他,別出什麼事!」這時只見傑夫一轉彎,滑翔機改變了方向,稍稍升高了一些。在傑夫控制之下,滑翔機穩穩地落在別墅前的草坪上。
「幹得棒極了!」瓦萊麗讚歎起來。凱茨能感覺出來,他是多麼擔心傑夫的安危。「閃電二號」滑翔機在草坪上滑行減速,最後停在了別墅車道臺階前。
瓦萊麗在空中朝傑夫揮手致意,耳機裡傳來傑夫的笑聲和發動機的轟鳴聲。既然傑夫安全降落了,凱茨覺得理應感到一絲輕鬆,可不知為什麼她卻覺得危險還沒過去。
「他沒事兒吧?」她問瓦萊麗。
「沒問題,」瓦萊麗道,「這裡的草坪用來降落真是再好不過了」。
瓦萊麗向左轉了個彎兒,往別墅後面飛去。
凱茨心裡還是有些兒放心不下。傑夫從滑翔機裡鑽出來。這時有人正沿臺階下來,手裡端著槍,其中兩人正朝著傑夫逼近過去,還有一個朝天放了一槍。
「見鬼!出什麼事兒了?」瓦萊麗大叫一聲,急忙轉彎,避開子彈飛來的方向。
「他們在向我們射擊!」凱茨叫道,「是因為傑夫吧?」這時傑夫早已從機艙裡出來了,他們在空中看不見他的臉,但見他兩手高高舉過頭,做投降的樣子。
瓦萊麗把飛機開到了一個子彈射不著,但又能看見傑夫的地方,凱茨雖然驚慌,可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傑夫和那一群全副武裝的人。他們看見傑夫放下手,和三人中個子最高的那一個交談起來。那人腦袋上有一塊禿的地方,正是在「酒鬼」酒吧裡大講笑話的喬治·福斯特。
傑夫在朝他們使勁揮手。他們把滑翔機往那邊靠了靠,這回看得更清楚了:傑夫臉上帶著微笑還在揮手,打著手勢。「他沒事,」瓦萊麗說,「讓咱們降落。」
凱茨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底下有槍,還有三個槍手,還是呆在空中最安全……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在這種地方,槍並不是稀罕玩意兒,可話又說回來,剛才畢竟有人放了槍,就在一分鐘前,他們還覺得傑夫遭遇危險了。
瓦萊麗說他想降落,既然這樣,她還能怎麼樣呢?要是麥金尼斯,他會選擇降落,要是布萊克賽,那可說不定,最後凱茨做出決定:
「降落吧!瓦萊麗,下去能伸展腿腳。」
25
瓦萊麗迅速降落在「閃電二號」旁邊。傑夫和喬治·福斯特行朝他們走來,有人拿走了福斯特手裡的槍,此刻他空著手,滿臉堆笑的樣子。
「真對不起,」福斯特說起話來嗓門洪亮,「我們不習慣這兒有不速之客,您知道嗎?我們這兒的客人有點兒受驚。」
「我是瓦萊麗·託瑪斯。」瓦萊麗邊說邊拉著凱茨鑽出機艙。
「那位是弗拉德小姐。」傑夫很放鬆。
「你們夥伴說,是引擎壞了,」福斯特說,「進屋喝一杯吧?」瓦萊麗沒推辭,一行人拾級而上。瓦萊麗問傑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想是汽油不太乾淨。我得趕緊清潔油箱,問題不大。」
「那些人來幹什麼?」
「他們只是有點兒大驚小怪而已,放槍的是個園丁,槍走火了,他們自己也挺尷尬的。那個大塊頭兒福斯特說讓咱們喝杯茶,然後再見見這兒的主人」。
「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想他們是認真的。主人好像是一個什麼教授,還有他的女兒。」
福斯特顯然一直在聽他們說話,他插話道:「是海利教授,他女兒是雷切爾小姐。」
四人走上臺階,來到兩扇巨大的橡木門前,周圍的園丁和工人已經散開各忙各的去了。福斯特儼然是這兒的主人一般。
「歡迎來到葛利格夏城堡。」喬治在致歡迎辭。
門開了,裡面是灰色大理石的大廳,周圍是雪白的牆,整個大廳是五邊形的,每面牆上都有一扇深色的木門,大廳裡沒有樓梯。除了福斯特,大家都穿著橡膠底靴子,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大廳裡迴響。「這地方不錯吧?」富斯特問。凱茨正在看安在大門上的警報器。
「你們知道這裡的歷史嗎?」一行人穿過第一扇門,福斯特道,「知道葛利格夏和福斯特的事兒嗎?」他們來到一間鋪著紅地毯的小廳裡,「貴族葛利格夏為奧利佛·克倫威爾作戰,他幹得不錯,得了這座城堡。」
說著他們進入另一間有臺階的大廳裡。「葛利格夏什麼都不缺,只少個繼承人。後來他娶了村裡一個名叫安妮·福斯特的姑娘,所以後來這地方叫‘葛利格夏·福斯特’。安妮不足20歲,葛利格夏那時已年近五十,而且老是對安妮特別粗暴。」
福斯特把他們引進一間明亮通風的大廳,冬日的陽光從落地長窗照射進來,屋子一頭是綴著流蘇的傢俱,另一頭放著一張笨重的桌子。「請坐。」福斯特邊說,邊拉動一條厚重的絲繩召喚僕人。
「安妮·福斯特一直沒有懷孕,葛利格夏家族的人懷疑安妮是否會生育。有意思的是,村子裡別的福斯特家族的人卻人丁興旺,生了一茬又一茬。」
這時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快步走進屋裡,她身著傳統的裡外兩色圍裙,福斯特讓她去沏茶。徵得大家同意後,他說:「來四杯茶,貝絲,另外再給雷切爾小姐和教授衝些咖啡。」貝絲走出屋外。
「我講到哪兒了?」福斯特朝大家擺擺手示意就坐,然後接著道,「對了,安妮自小有個青梅竹馬的相好。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在戰爭中死了。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安妮才會嫁給葛利格夏老爺。」
「那個小夥子叫埃德溫·斯萊,後來他回來了。當得知自己的心上人和葛利格夏老爺結婚的事後,他簡直要氣瘋了。他發誓要把安妮奪回來。他簡直怒不可遏,不過村裡的老人們說服了他,後來他來到這裡為老爺幹活,再後來安妮就有了身孕。
「村裡開始有些議論,不過從那時開始葛利格夏老爺卻對安妮越來越好,而且開始向村裡的窮人施捨,為村民們開集市。」
聽到這裡,凱茨向瓦萊麗眨眨眼。
福斯特道:「第二個孩子出世了,是個男孩。葛利格夏簡直高興壞了,他為全村人開了宴席,讓大家飽餐一頓,有烤牛肉,豬肉,還有各種蔬菜水果。這樣一來,村裡人都站到了埃德溫一邊。
「埃德溫和鄰村的一個表姐結了婚。婚後他還在老爺這裡幹活,安妮後來又添了一個孩子。30歲那年,安妮死了,葛利格夏悲痛欲絕,這時能安慰他的只有埃德溫。埃德溫告訴老爺,為了這些孩子,得健康地活下去。」
「自那兒以後,埃德溫成了這兒的管家,葛利格夏老了,他常常坐在一邊看管家在草地上帶孩子們做遊戲。最後葛利格夏去世了,死的時候他很滿足。他給了埃德溫一個小農場,斯萊家的人現在還住在那邊。」
貝絲端著茶盤走進來,凱茨注意到她穿著老式的黑色長襪。「茶來了。」福斯特道,「謝謝你,貝絲。」
凱茨對螺旋狀的車道和小河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對此,福斯特解釋說:「第一個孩子出世後,葛利格夏老爺開始修茸城堡,這些河原來只是幾條溝。」他啜了口茶,「安妮喜歡水,喜歡看水鳥。葛利格夏老爺要讓這兒處處能見到水,所以這兒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沿著車道走,身邊總有水。這車道總長有4公里,但如果走直線的話,從大門到這兒也就半英里路。」
「水?」凱茨問,她注意到傑夫不時朝窗外張望著。
「在這兒,水意味著富饒,多產,尤其是跨水而過。」
「可是葛利格夏算不上是‘多產’啊。」瓦萊麗笑著說。
「是啊,但這兒的福斯特和斯萊兩家卻人丁興旺。」喬治介面說,他也注意到傑夫不安的樣子,「傑夫,你怎麼啦?」
「嗯,」傑夫有點兒心不在焉,「真不好意思,我是在想……那個發動機。我得去看看到底哪兒出問題了,得把它修好。」
「當然,您需要什麼工具嗎?」
「不。謝謝,我有。」
「那,是不是需要我們——」
「幫忙?當然。如果需要幫手的話,我會開口的。」傑夫看了看瓦萊麗,瓦萊麗剛要抬頭說什麼,福斯特突然大聲說:「雷切爾小姐,海利教授來了。」
只見兩個人走進屋裡。走在前面的是雷切爾·海利。她高高的個子,修長的腿,一頭淺得幾乎發白的頭髮,臉上一對閃閃爍爍的綠眼睛。她看上去很摩登,很俏麗,很能吸引男人的目光。走在後面的是海利教授,他個子更高,有些駝背,好像是在隱藏自己的高度似的。
雖是父女,兩人的性格卻大相徑庭。雷切爾小姐外向開朗,她的父親卻沉著臉,看上去很內向。他的頭髮也是那種淺得發白的顏色,眼神很陰鬱。他一邊點頭一邊向屋子裡的人打招呼。用「陰沉威嚴」這個詞來形容他,真是再合適不過了,至於女兒,我得用「光彩奪目」這個詞了。凱茨一行開始做自我介紹:
「凱茨·弗拉德。」
「瓦萊麗·托馬斯。」
「傑夫·托馬斯,和他不是親戚。」說到這裡,傑夫笑了,「至少目前為止還不是。」
教授說話速度很慢,聲音也不大,聽起來像在作檢討一樣:「我叫薩繆爾·海利,是這兒的主人。這是我女兒雷切爾。歡迎你們到這裡來。我很抱歉,剛才底下人用那種方式歡迎你們。為了彌補一下,請留下用午餐好嗎?」
「太好了,海利先生。」傑夫先發話了,「正好我的滑翔機生了點兒毛病,」他用手指著窗外,「要耽誤會兒工夫,我得去……」
「離開一會兒嗎?當然可以。喬治會很樂意幫你這個忙的。」海利扭頭對瓦萊麗和凱茨說:「那麼二位就在這兒和我們共進午餐吧。」
「太感謝了。」瓦萊麗的回答,他看上去似乎被海利教授的女兒迷住了。雷切爾說話裡,語氣充滿自信,眼睛不時地打量著凱茨:「各位也許都知道,這兒是個研究中心兼產科診所。上午我在這裡很忙,大概到下午一點工作才能告一段落,所以現在只有先委屈各位一下。如果大家願意的話,喬治可以先帶你們到各處參觀一下。」
福斯特點點頭站起身來,見沒人反對,雷切爾又說:「很高興能和各位共享週日的午餐,我已準備了牛肉。」
接下來的沉默有點兒令人尷尬。二位主人一走,傑夫明顯地活躍起來。他表示自己得儘快去修理他的「閃電二號」。喬治·福斯特給他指了指路轉身說:「各位,是再喝幾杯茶呢,還是到各處走走?」
他們此刻所在的是城堡東翼。據福斯特說,這裡有僕人的屋子、廚房,幾間客房,一個電腦機房,還有兩個小圖書室。
「這半邊沒多少可看的,咱們還是去西邊看看吧。」喬治說。
他們穿過剛才路過的幾個大廳,來到城堡的西翼。這裡的地毯是深藍色的,牆是粉白色的。
「大多數客人都住在這邊,這裡有八個套間,一個起居室、兩間臥室。每個臥室都帶盥洗室,其中四個套間還配了桑拿浴室。這裡還有一個小型室內運動場和一個溫水游泳池。」
門上插著一把金閃閃的鑰匙,福斯特邊說邊擰開鑰匙,讓大家進到屋裡。這裡鋪著上乘的地毯,擺放著精緻的傢俱。牆上掛著幾幅畫,厚重的窗簾掀開一角。
瓦萊麗在喃喃自語地說著什麼,語氣裡充滿妒嫉和羨慕。
「來這兒的都是些名門望族的太太。」福斯特看了眼凱茨,「對她們來說,這些東西根本算不得什麼。」
「不過……」
「您是不是認為這裡不可能接待這麼尊貴的顧客?」
「那麼安全問題怎麼解決?」凱茨儘量讓自己的問題顯得不太突兀。福斯特笑了,只說他們考慮到了這個問題。這時,凱茨才突然意識到,對別人來說,自己只是偶然做客的而已。
午餐擺放在別墅東翼的客廳裡。海利教授和女兒並排坐在一起。雷切爾對面是滿面微笑的凱茨。傑夫還在外面忙著,他吃著牛肉三明治與貝絲和機修工打成一片。看上去他和貝絲倒像是老朋友似的。
午餐是典型的英國式的「烤牛肉、約克郡布丁、燉土豆、白菜和豌豆擺滿了一桌。雷切爾說:「我們在星期日吃英國菜,感覺我像過感恩節一樣。」
「我的女兒有點兒反覆無常,」海利教授輕描淡寫地說,「她走到哪兒就會喜歡上哪兒的東西,要是在柏林,她準會說自己迷戀德國菜。」
「我倒是特別欣賞美國風味。」瓦萊麗接過話茬:「對於麥當勞的東西,我隨時胃口大開。」
「要是連續吃上幾十年,你就不會這麼說了。」雷切爾說,「等著吧,到時候,麥當勞這樣的連鎖店會開滿每個角落。所有的薯條都是一個樣子一個味道,連調味汁都是全球統一的味道。我可不想這樣,我喜歡琳琅滿目,多種多樣。」
「那麼能否請教您對漢堡包的看法?」瓦萊麗緊接著問。凱茨聽出他說話時語氣輕浮,不免感到一絲惱怒。可轉念一想,又原諒了他。
「這有點兒像連鎖的假日飯店一樣。」凱茨也加人了討論,「它們都一樣。早晨一覺醒來,你簡直搞不清自己是在地球的哪一端。」
「對,我同意。」雷切爾笑著說,「是無休止的追求效率導致了這種雷同。國際化,標準化造成喪失了個性色彩。」聽了這席話,凱茨覺得自己和雷切爾有點相識恨晚的感覺。
「拿汽車來說吧,」教授說,「過去一眼我能分辨出哪些是通用公司的汽車,哪些是福特的車。可是現在,它們之間看上去沒什麼兩樣。那樣子不是像一條鯊魚,就是像一隻海豚,簡直分不出誰是誰。」
「可是鯊魚和海豚不一樣,鯊魚是原始的魚類,海豚是哺乳動物。」雷切爾說。
「是啊,」教授感嘆道,「進化速度還是趕不上設計師的進步來得快啊。」
「千萬別在凱茨面前提進化二字。」瓦萊麗半開玩笑地說,「說到這個話題,她會咬住不放的。」
「是嗎?」這句話顯然引起了雷切爾的極大的興趣,她問凱茨:「您在大學裡學什麼專業?」問完,她又馬上糾正自己,補充道:「你獲得的是什麼專業的學位?」
「心理學,」凱茨回答,「還有動物行為學。我的輔修課是基因和進化,我還學了三年社會生物學。」
「你肯定對我們這兒的工作感興趣。」教授說。
「當然,我想也是。」
「喬治·福斯特帶著你們四處轉過了吧?」
「是的。」凱茨回答,「我們看了別墅西翼以及治療區。沒去小劇院,還有實驗室。因為你們在裡面忙著,所以沒進去打擾。」
「您瞭解我們這兒的工作嗎?」
「不太瞭解,只知道這是個診所。」
雷切爾說:「葛利格夏診所其實是一所療養院兼專門醫院。由我父親接待治療那些特殊的女病人。」「什麼樣的治療?」
「生產控制治療。」海利回答。
「生產?」瓦萊麗疑惑地問。
「就是生孩子。」凱茨說話時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對。」雷切爾接著道,「我們接待不孕不育症患者,尤其是那些由於心理壓力而導致的疾病。我們對她們進行心理治療,讓她們在這兒感到自在、輕鬆。有這一點對於懷孕很重要。」說到「懷孕」二字時,雷切爾的目光鎖定在凱茨身上。
「這聽起來像是要把她們養尊處優地供起來長肉一樣。瓦萊麗道。
「說得沒錯,托馬斯先生。現在這個社會,人們把苗條看作動人、美麗,生育能力因此而大大下降。女人體內一定的脂肪含量是分泌荷爾蒙的重要的因素。厭食症患者和經常跑步運動的人——」
「我就經常跑步。」凱茨插嘴道。
雷切爾朝她笑了笑,接著往下說:「這些人往往會得不孕症。
「我倒希望真是這樣。」凱茨說。
雷切爾笑了:「這是因為體內脂肪含量不足,荷爾蒙失去平衡,體內機制發生紊亂。」她說話時,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凱茨的臉。凱茨邊聽邊頻頻點頭,二人談得很投機。在場的男人好像成了旁觀者。凱茨感覺到,瓦萊麗好像不太高興。不過雷切爾倒是對自己很感興趣。不知道這是出於禮貌,出於學術上的興趣,還是出於什麼別的原因。
「雖然現在還有男人喜歡豐滿型的女人,可畢竟越來越多的女人在追求那種正常的美。」雷切爾侃侃而談,談話已經完全被兩個女人壟斷。
「每當有病人來,我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讓她們保持健康,保持平靜、快樂的狀態。這裡的環境很好,尤其是在春天和夏天,很利於治療。關鍵是要讓她們在這裡能完全放鬆。
凱茨想:要是真像她說的那樣,神情緊張會懷不上孩子,自己還服什麼避孕藥呢?
「病人千里迢迢到這裡來求助,我們應該盡力幫助她們。給人做這樣的治療壓力很大,病人的要求很明瞭,就是要懷上孩子。她們的丈夫往往是巨頭豪富類的的人物,她們不希望這些事情被公眾傳得沸沸揚揚。這就增加了我們的工作難度。她們得保住自己的隱私,這一點只有我們英國人才能辦到。這就是為什麼這家診所不在美國而在這裡的原因。病人在這兒用的都是假名,比如羅斯、埃來莉什麼的。到了這兒,她們應當換下自己平時的裝束,換上寬鬆休閒的衣服,卸下各種負擔成為真正的女人。這裡溫馨、自由,許多人離開這兒後,還願意回來享受一段這種隱姓埋名的悠閒生活。」
這時,海利教授插話說:「我們儘量保密,不讓新聞界靠近半步。這兒有一批保安人員,他們忠於職守,薪水很高。只要新聞界得不到半點風聲,他們就能報功領賞。」說完,他擺了擺鈴,貝絲走來。
「現在我想各位都知道了這兒是個什麼地方接待什麼人。各位也一定能理解為什麼你們來的時候,手下會那麼驚慌失措了。」
瓦萊麗扭頭看著窗外的傑夫,凱茨有點兒不自在。
「我們想彌補一下。這個週末,我們要請一些朋友、同事和過去在這兒工作過的人一起來熱鬧熱鬧,你們幾位也來參加吧。怎麼樣?」
「當然好!」凱茨迫不及待地答應下來,瓦萊麗提起了傑夫:「他出去好一會兒了,我得出去看看他忙得怎麼樣了。」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他的耳朵根有些發紅。
「凱茨。」雷切爾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你的朋友瓦萊麗好像還是不太高興。幫我們打打圓場吧。我真的希望這個週末你們各位能來。」
「我會告訴他的。」凱茨說,「不過沒有十分的把握。他好像情緒不太好。」
「親愛的,你不會不來吧?」
「當然要來。我已經接受了邀請,雷切爾。謝謝你,我一定來。」
「那太好了。」雷切爾眼裡含著一絲笑意。
「到時候你們可以好好聊聊,還可以仔細參觀一下這個地方。」海利道。
「那太棒了,教授。謝謝。」凱茨看見窗外,傑夫正伸著雙臂比劃著什麼,一副要飛起來的樣子,瓦萊麗正笑望著傑夫,看來他的情緒已經好多了。
不到4點,兩架滑翔機相繼起飛。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不多一會兒,兩架飛機平穩地降落在倉庫前的空地上。傑夫滿臉放光,很興奮的樣子,「這天過得不壞!」
「我倒覺得沒什麼特別。」瓦萊麗說話時面元表情,凱茨簡直猜不透他是什麼意思。
不到20分鐘,兩架滑翔機被推進了倉房。凱茨的身上輕鬆了許多,不過身上好像蒙上了一層灰,她很想立刻洗個澡。她接過瓦萊麗的車門鑰匙,先上了車。瓦萊麗和傑夫正在握手告別,兩人親密的樣子。一絲妒嫉掠過凱茨心頭。
分手前,傑夫跑過來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下:「險些忘了和你說再見。」他笑起來一臉天真,「再見,老兄!」
傑夫鑽進自己的老爺車走了。聽瓦萊麗說,傑夫16歲時就有了這輛車,他特別喜歡它。「也許是沒有女朋友,所以就移情別戀到車上了吧。」
兩人朝布賴頓駛去,一路上東拉西扯聊著。瓦萊麗說,聖誕節期間自己準備和傑夫一起去葡萄牙玩滑翔機:「以前去過兩次,你想跟著一塊去嗎?」
不知道為什麼,凱茨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她倒是很想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從案子中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