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啟伯恩利的資料夾,開始整理各種信件、收據,同時找著那張裝修收據。她把信用卡、賬單、發票、信件和各種證件一一歸類。伯恩利有三種信用卡。他用visa卡在布賴頓、霍歇姆和格爾德加過油,在萊恩街買過素比薩餅,從連鎖店裡買過唱片cd唱片和書本。此外,五月份還用它支付了姐姐送花的費用。除了七月份,伯恩利每月都從mastr卡上提取現金,九月份買了件價值50鎊的襯衫。他的運通卡上幾乎全是汽油開支。其中三次是在葛利格斯。他的音響花了500鎊,是從瓊斯干過的那家店裡買的。
伯恩利的信件沒什麼特別,都是些銀行賬單,汽油賬單,還有一張人頭稅賬單。惟一的私人信件是他姐姐寄來關於感謝他送花一事的。大多數收據都能和信用卡賬單上的開支對應起來。其中有兩份是「阿曼多」餐館的的賬單,信用卡上沒作記錄。「阿曼多」是布賴頓最熱鬧的義大利餐館,喬治在那裡和人吃過晚飯。凱茨覺得有必要在這裡作進一步調查。
此外,還有幾張無法查證的餐館收據,伯恩利在那些地方吃過午飯。有兩張看上去筆跡相似,而且日子和在葛利格斯加油是同一天。凱茨找不著室內裝修的收據,喬治·伯恩利肯定是出於什麼原因把它放在別的地方了。
已經過了3點,在看吉姆·格林的材料之前,凱茨覺得該給瓦萊麗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通了。
「嗨,是我。」
「是維多利亞嗎?我說過不要打電話給我,凱茨知道了會——」
「你真會開玩笑,瓦萊麗。」
「你怎麼樣?」
「比昨天強,不過還是很忙。」
「看起來週末沒空了?」
「沒空。」她說,「不過,如果你願意公事私事一起辦的話,倒是可以共進晚餐。」
「這是最通融的安排嗎?」
「對。今天晚上來說,是的。
「好吧,那我就只好同意了。」
「萊恩街的阿曼多餐館,你認識那兒嗎?」瓦萊麗的回答是肯定的,於是她又說:「那麼9點見面。我正好有幾個問題要問問那兒的人。」
「我也有問題要請教。」瓦萊麗在那頭說。
「你?什麼問題?」
「就幾個小問題。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格林沒有車,所以賬目中沒有汽油收據,他幾次外出不是乘巴士就是坐火車。5月,6月7日他去過倫敦。他去過兩次樸次茅斯,還去過幾次格爾德。有一張2.3英鎊的格爾德的巴士票。
和伯恩利相比,格林的社交生活要豐富得多,他有一大堆私人信件,凱茨只好把它們暫時先擱在一邊。他的收據都是些日常購物的記錄。就像伯恩利一樣,他還有一些小酒吧裡開的收據,大都無處可查。凱茨把其中幾張和伯恩利在葛利格斯那天的幾張收據放在一起比較,覺得其中兩張字跡很相像,另幾張雖然沒什麼相同之處,但也同出一轍。
凱茨舉起幾張收據對著燈照了照,又放下。這只是幾張普通的收據。如果它們出於同一家酒吧,那會是在哪兒呢?她暗暗希望這酒吧會在葛利格斯,可以由此把格林和伯恩利扯上點什麼關係。可是她心裡很清楚,伯恩利完全有可能在葛利格斯給車加油,而到另一個地方去吃午飯。那家飯館甚至可能在布賴頓。不過好像葛利格斯是個小地方,總共也不過二十多戶,逐門逐戶查問也花不了多大工夫。
格林的私人信件都冗長而詳細,簡直包羅永珍,他和對方好像在信中彼此宣洩著什麼。其中一封信是一個紐約大學的老朋友寫的,和他爭論有關流行音樂和同性戀問題。還有一個女同性戀者在信中告訴了他一些有關攀巖的事,以及有關孩子的一些想法。她還在另一封信中寫道,自己也想有個孩子,也許有一天格林會幫她圓這個夢。她的信從整體上看明快、生動,時不時閃著智慧的火花,但凱茨還是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了一絲悲涼。
格林和他的這位女友可能很滿意自己是同性戀者,甚至還曾經以此為榮。可現在一切都過去了,吉姆·格林已經不在世上。當那個女孩子要找人訴說時,還有誰會傾聽呢?
耳邊想起穆爾警官的聲音,凱茨抬起頭,才意識到已經6點半了。她已經列出了一大串疑點。這才看見屋裡亂作一團,幾個警察正在彙報工作,兩個警探在打電話,聖在影印機前忙著什麼,探長也在電話那邊忙著。
「天哪,又出什麼事了?」
「五分鐘前,又發現了第三具屍體,現在很快就要來個新頭兒,他會告訴我們該怎麼做。」
「他是誰?」
「總督察諾曼·布萊克賽。」穆爾不慌不忙地說,「剛升上去的。咱們的探長好像不太高興。」
「我怎麼不知道他?」
「我也不太清楚。他可是總頭兒跟前的紅人,剛從別的地方借調回來。也許他要抖抖手中的魔杖,讓我們這些鄉巴佬見識見識吧。」
「他長什麼樣?聽說很厲害,是嗎?」
「可以這麼說,他花了一年半時間拿下了情報學碩士學位。」
凱茨問起第三具屍體是怎麼回事。
「是格里夫斯那個幸運的傢伙發現的,現在他還在那邊。一點鐘,也就是你和裝修師談話的時候,聖和格里夫斯去了音響商店,那裡的前任經理叫比奇曼,單身,30歲。不在那兒幹了以後他搬到霍歇姆。格里夫斯發現他死在了床上,就像喬治·伯恩利一樣。不過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
「他是什麼時候死的?是不是又和瓊斯有關?」
「死亡時間還沒有確定,不過肯定和瓊斯無關。再說那傢伙已因為盜竊被關了起來。」
「看來這可能又是一個該死的巧合。你看可能性有多大?」
「那就看你怎麼去看這個問題了。瓊斯是伯恩利的鄰居,格林幫他辦過住房抵押。格林肯定也在住房上和伯恩利打過交道。他們是相互聯絡的。你想,格林要是買音響的話,肯定會去這裡最好的一家,那肯定是比奇曼的店。」
「對,伯恩利就是在那兒買的。」
「現在還知道,三個人都是年輕的單身漢。」
「還有,伯恩利和格林的房子都是阿沃卡多負責裝修的。這些裝修活兒都是經人相互推薦的,用阿沃卡多的話來說,就像池塘裡的水波一樣。」
「好吧,不過現在對比奇曼,除了他被殺了以外,其餘我們一無所知。就算他也是阿沃卡多的主顧,那又怎麼樣?他們會因為錯用了廁所的牆紙而掉腦袋嗎?」
「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可成了偏執狂了。」
凱茨看見探長正放下電話,朝他們走來。穆爾側著身子,還在說:「布萊克賽真要來的話,肯定會要求大家早晨7點準時到這兒集合……」
凱茨心中暗想,這個週末看來是要泡湯了。
13
阿曼多餐廳幾乎要人滿為患了,不過凱茨總算訂到了一張桌子。從前不管是當學生還是當警察,無論是一個人,還是有人陪著,她一直是這裡的常客,所以訂一張餐桌還不算太難。雖然每次吃的都不一樣,但氣氛卻是一樣的,別有情調。這裡的招待特別,音樂熱情奔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蒜味兒。
凱茨和餐館老闆加布萊利是老相識。她原本打算在8:45時趕在瓦萊麗之前到那兒。可還是晚了,9點鐘趕到那裡的時候瓦萊麗已經在衣帽間等候著她了。他吻了她一下,「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凱茨覺得這一吻不太熱烈。
「為了工作,我怎麼會不來呢?」她說著,看見加布萊利在那頭舉起兩個杯子正向她示意,她朝那邊揮了揮手。
他們的座位是兩個並排面向舞池的位子。凱茨認為這是男人們最想要的好位子。她告訴侍者皮耶羅自己要蒜汁麵包和葡萄酒,旁邊這位先生也許要看看選單。「哦,謝謝。」瓦萊麗回答著,好像不是特別感興趣。
「我是這的常客。」她解釋說,「加布萊利簡直把我當成他孫女兒了。他覺得不過來跟我聊上幾句就好像對不起我似的。侍者都知道我要什麼,根本用不著選單。」
「這兒有什麼好吃的?」
「比薩餅,通心粉。牛排有點肥,滷菜麼,就要看當天的天氣怎麼樣了。如果你喜歡吃雞的話,他們有一道菜叫pettodipollocacciatora,把雞、紫蘇、西紅柿、蘑菇、洋蔥放一塊兒、用葡萄酒燒,味道不錯。一般我不選菜,他們會問我今天吃‘肥’的還是‘瘦’的,是‘跪步’還是‘休息’。」
「什麼意思?」
「‘肥’的指牛排或是一片魚,‘瘦’的就是比薩餅或通心粉,如果早晨跑步的話,我會要滷菜和雞條。
「那麼今天呢?是‘肥’的還是‘瘦’的,凱茨?」
「都不是,今天是工作餐。
「我就怕你會說這活。
「來一點兒麵條,一點兒酒,但不能喝得太多。
「能在這兒呆多長時間?」
「今天晚上?長不了。來了個新頭兒,他要求明天早上6點半集合。我還沒見材料呢。知道嗎?又有人被殺了。」
「不,不知道。」
「明天你就會在各種小報上看見了。」
「那麼,今天晚上有什麼打算?」
「我要先在這兒瞭解幾個問題。」凱茨拿起手裡的信封朝他晃了晃,「看看是誰和喬治·伯恩利到這兒來過。然後早早回去睡覺,明天5點起床跑步。」
皮耶羅走過來,瓦萊麗用義大利語點了幾樣菜,然後在凱茨耳邊說:「大偵探,您可是個沒趣的女人。」
「我這是敬業。」她爭辯道,「你才是個……是個騙子。」
「星期天咱們一起去玩滑翔機,怎麼樣?」
「當然好,不過我要到明天才知道是不是有空。」
她開啟信封,取出一疊伯恩利的照片,試探著問,「我得去那邊問幾個問題,五分鐘後回來?」她覺得對瓦萊麗懷著一絲內疚,但他好像並不介意。
凱茨在人叢中捕捉到了她最喜歡的一個侍者,便朝他喊了起來:「哦,領班,能過來一下嗎?」
領班看了看照片,說沒見過伯恩利。她又問皮耶羅,皮耶羅有點心不焉,可一口咬定沒見過這個人。凱茨只好留下照片,讓他們再好好想想。
餐館廚房裡叮叮噹噹一片忙碌的景象,各式櫥櫃擦得一塵不染,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蒜味兒。凱茨喜歡這裡,廚師邁克爾看見她揮揮手喊道:「嗬,凱茨,你好!」她晃晃手裡的照片,走過去。
「你見過這個人嗎,邁克爾?」
邁克爾想起來,的確有喬治·伯恩利這麼個人,他不吃肉。和他同來的那個還抱怨過這兒的肉不好。「那人年紀比伯恩利大,是個禿頭,個頭挺小,肚子倒有這麼大。」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他吃得挺考究,要了許多調味汁,喜歡吃牛排」。
凱茨回來的時候,瓦萊麗已經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看來,這兒的人都挺喜歡你。」他的眼神一閃一閃的。
喝了點兒飲料,凱茨把話題引到了飛行的事上。談到這個話題,瓦萊麗臉上馬上有了神采,好像此刻自己就在天上一樣:「你會喜歡的。」他說,「像你這樣的人就應該常去嚐嚐這種飛的感覺。」
她問現在是不是太冷了,也許夏天才是最好的季節。瓦萊麗認為這其實是個誤解,「地面上的天氣和上面的空氣沒什麼關係。事實上,夏天飛行要艱難得多。那時只能在一大早或是天快黑時才能飛上一陣子。最愜意、最安全的季節是冬季,你只要穿暖和點就行。」
「冷倒是不怕,」她說,「冬天的時候我也跑步。」
他們慢慢享用著晚餐,誰也沒再說話。凱茨眼前閃現出幅幅畫面:一會兒是瓦萊麗的藍眼睛,一會兒是滑翔機,一會又是瓦萊麗的臉……
「凱瑟琳?」她隱隱約約聽見瓦萊麗的聲音,他的聲音那麼輕柔,那麼遙遠。這聲音像音樂一樣包圍著她,撫尉著她,就像小時候母親在樓梯邊擎著燭火為她照亮一般。「我真想和你去飛啊。」她喃喃地說。
「可今晚不行,是嗎?」他回答。
「對,今晚不行。叫輛計程車。」
不遠的地方,加布萊利看見了她。凱茨做了個手勢,加布萊利叫車去了。是的,這裡的人都喜歡她。在他們中間,她感到既安全又溫暖,就像在自己的家裡一樣。這些可愛的人啊。
凱茨隱隱覺得在心靈深處自己需要瓦萊麗,希望他陪著自己度過這個夜晚。可是她知道,還要等待,再等待。
14
清晨4點55分,鬧鐘把凱茨從睡夢中叫醒,
她夢見了瓦萊麗,滑翔機,還有瓊斯。她夢見自己爬上滑翔機的羽翼伸手去夠瓦萊麗,可是機身上塗滿了油,滑溜溜的。每次她伸出手去,都被瓊斯擋了出去。瓊斯正齜著一口黃牙嘲笑她。一覺醒來,她只覺得精疲力盡。
凱茨換上運動衫褲,還沒完全運動開,就全速跑了起來。快到防波堤時,她放慢了速度,又覺得渾身發熱。她走下臺階,來到海濱的沙石灘上。
一絲微風吹過,拍起岸邊的波浪。海面上罩著一層薄薄的、帶著一絲鹹味的霧氣。她在沙石灘上跑了幾個來回。在這樣的卵石上跑步特別消耗體力。跑第三圈時,凱茨眼前閃現出一幅幅殺人犯面孔的影像。她想伸手去夠那些,可是大用力了,腳下一滑,摔倒在溼漉漉的沙石上。她突然覺得一陣惱火,她惱恨瓦萊麗,他為什麼這麼一本正經;她恨自己,可連自己也說不上是為什麼。怒火在膨脹,她現在只想把它壓下去。她不能確定,是不是逍遙法外的殺人犯在和自己作對。海面上吹來一陣海草的腥味,海鷗在耳邊唱個不停,凱茨站起身來,決定再跑幾圈,直到自己清醒了為止。
當凱茨往回跑時,天上下起了毛毛雨。雨滴夾雜著海上的水汽吹到臉上,輕輕的,涼涼的。她覺得兩頰發熱,頭腦清醒了許多,身心地隨著膨脹起來。現在她感覺全身的神經進入了狀態,自己又能應付裕如了。
6點30分,凱茨把車開進警察局的車庫。今天她紮起了頭髮,穿一件棉製藍色襯衫,腰扎一條棕色皮帶,腋下夾著夾克,看起來神清氣爽。湯姆·麥金尼斯已經到了15分鐘,穆爾警官10分鐘前就進了辦公室。新來的頭兒諾曼·布萊克賽,則不到6點就來了。
不到7點一刻,人聚集了。會議室搬到了樓上。一縷陽光從窗外透過來,照在講臺前穆爾的臉上。靠牆放著三塊板,上面釘著三個被害人的死亡現場照片,分別寫著喬治叫b恩利,吉姆·格林,還有新近被謀殺的彼得·菲利浦,比奇曼的名字。
旁邊還有兩塊刺眼的白板,上面什麼都沒寫。穆爾解釋說,這是新頭兒的新做法,要大家把案情儘早弄個水落石出。這時布萊克賽走進會議室,大家頓時靜下來。
布萊克賽身材魁梧,膚色較黑,長著一頭濃密的頭髮,看上去頗有威嚴。他曾經憑著這副身板在橄欖球賽場上馳騁過10個年頭。從美國回來,他曬黑了許多。談起在洛杉磯的經歷,他總是笑笑說「不值一提」。他的頭髮又黑又亮,給人的感覺就像一位技盔戴甲,騎著白馬的武士。只見他大步登上講臺,坐到中間的座位上。
布萊克賽掃視著臺下等著大家安靜下來。他抬了抬肩,表示要求大家集中注意力。臺下的嗡嗡聲霎時消失了,凱茨只聽見高自己不遠的地方好像有人在竊竊私語。布萊克賽還是沒有開口,他順手拿起一疊卡片在桌上「咚咚」敲了幾下。這一下連竊竊私語也聽不見了。大家靜靜地等了一小會兒,等確定沒有人開小差時,他才開了口。那聲音聽起來渾厚而且威嚴:
「我——」他頓了一下,「我是總督察諾曼·布萊克賽。老實說,我並不想上這鬼地方來。」他又掃視了一遍屋子,
「……時間不等人,我們必須在12月底之前抓到這個傢伙。」臺下傳來挪動椅子的聲音,咳嗽聲。「我要求在72小時之內,把三個被害人的情況瞭解個徹底。我不管你們他媽的採用什麼手段,但這個要求必須做到。你們的成績將被記錄在案,作為以後升降職的參考證明。怎麼樣?有沒有疑問?」底下沒人應聲,布萊克賽不動聲色。
「有沒有問題?」他又問了一遍,這回有人發問了。
「呃,先生。」聽聲音,提問的是聖,凱茨很想回頭看,可還是忍住了,只聽他說:「我叫聖,先生。關於比奇曼,現在有確切訊息嗎?」
「穆爾警察官,你回答他!」
穆爾站起來,走到離麥克風很遠的地方,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他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把麥克風朝自己的方向挪了挪:「……我們正在儘快地用特種技術檢查,晚上可以知道結果。」
「謝謝警官。」聖坐下了,凱茨替他感到些尷尬。不過,屋裡的緊張氣氛倒是緩和了一些。有人又問了幾個關於電腦的問題。最後布萊克賽又補充說,一般系列殺人案都會留下痕跡,不過現在誰也不能斷言手上的案子是不是系列案件。
「還有嗎?」布萊克賽掃視著臺下,等了幾十秒鐘。他向穆爾示意了一下,走下講臺離開會場。鮑勃·穆爾走到麥克風前,深深吸了口氣:
「好吧,夥計們。新官上任……」
這時,凱茨舉起手來。
「弗拉德,你有什麼問題?」
「麥金尼斯探長還繼續留在組裡嗎?」
「是的。他現在正在給總督察寫報告。」
「那我們……」
「我們還是原班人馬,至少現在是。今天上午去比奇曼家。雷德·盧卡斯、林賽,你們幾個留在這裡。其餘的人出發,最遲晚上八點回來。」
說完這番話,他見臺下沒什麼動靜,便拍拍手說:「行了!抬腳上路吧!」
15
通往霍歇姆的公路上,凱茨駕著車,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路面。她身邊坐著穆爾警官。麥金尼斯孤零零地坐在後面,一言不發,像是陷入了沉思。
雨下得很大。路上的灰塵夾著雨水,給車窗玻璃罩上了一層灰色。凱茨只能從雨刷掃動的間歇依稀辨認路上的情形。
上午,凱茨費了好大勁才沒被分到挨戶調查的小組裡去。布萊克賽擴大了挨戶調查的範圍,還要求重新調查所有的計程車公司。此刻,林塞爾、盧卡斯和雷德正帶著一支30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進行大規模調查。比利·廷格爾和一個叫莫伊拉·迪本的女警被調到了電腦中心。那裡是個絕對禁菸的地方。雖然莫伊拉·迪本是布賴頓漂亮的女警察,可這也給不了廷格爾多少安慰,因為迪本也是個禁菸積極分子。
穆爾拍了拍凱茨面前的儀表盤:「往加特威克方向走,這傢伙在那兒。」
彼得·比奇曼的房子坐落在一條死衚衕裡。由於天下雨,幾乎沒人注意到警車的到來,更沒有平日裡那些圍觀者。當他們開往十四號時,只有一扇窗戶掀開了窗簾。門口值班的警察一一檢視了三個人的證件,對麥金尼斯道:「先生,法醫的吩咐,請您換鞋,鞋在門後面。」
他們換上鞋,踏到屋裡。這裡看上去沒什麼特別。
「屍體在哪裡?」凱茨急切地問。
「在大臥室裡,像前兩樁案子一樣,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跡,」不知為什麼,穆爾狡黠地一笑。「只是肛門處有大面積傷痕。」
「是怎麼弄的?」
「還不清楚。」
「他是不是……」
「同性戀?」穆爾問,「你是怎麼想的,弗拉德?」
「我現在什麼也想不出來。」凱茨只能這麼回答,「我儘量不去做什麼假設。一個好偵探要有能容納各種假設的開放頭腦。」
彼得·比奇曼的生命以一種不同異常的方式結束了。從住所來看,他的生活倒是沒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房子不大,客廳、樓梯以及兩個臥室都鋪著灰色地毯,連廚房的地板也是一種灰色的防水材料。
牆上掛著一幅印刷品,畫著一頭扛著重物的大象。廚房裡凌亂地堆放著鍋碗瓢盆,其中大多數都在水池裡。窗臺上還放著一溜瓶瓶罐罐。
樓上也是空蕩蕩的,其中一個房間除了一塊熨衣板和一隻塞滿襯衫的筐子以外,再也找不出什麼東西來了。當時,格里夫斯從窗子進入隔壁的房間,發現比奇曼坐在床上的一堆靠枕中間,腿上還放著一本開啟的大英百科全書。房間的窗子底下,亂糟糟地堆著兩堆同樣的百科全書,大約有30卷。其中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還有格里夫斯跳窗進來時留下的腳印。
麥金尼斯喃喃自語道:「太奇怪了……」
「湯姆,你發現什麼了?」
「我發現一所毫無生氣的房子,還有一個這樣的死者。鮑勃,這裡除了30卷百科全書,再也找不出別的書來,你不覺得這有點怪嗎?」「也許是剛買的,」鮑勃在一旁說,「也有可能是從超市抽獎得來的。」
「弗拉德,你覺得這兒有疑點嗎?」
「我已經記下來了,準備繼續調查,先生。」
「房間的壁櫥裡除了兩套淺色西裝和幾件藍襯衣以外,再也找不出什麼東西來了。地板上有兩雙漆黑鋥亮的皮鞋。這裡找不出信件,收據,甚至連報紙雜誌都沒有。整座房子空蕩蕩的冷清得很。
凱茨心裡感到一陣隱隱的傷感。她彷彿看見彼得·比奇曼孤零零地坐在樓下,邊吃著泡麵邊看電視新聞的樣子。她在想,書商是用了什麼推銷術,才說服比奇曼買下了這麼多卷的百科全書。
「買一套百科全書要多少錢?」探長正在有一搭設一搭地問著穆爾,「500鎊還是1000鎊?」鮑勃·穆爾認為這套書至少值1500鎊。
「死者雖然有機會買到打折的音響,可他卻沒買那東西,只有一臺便宜的電視機,幾件必不可少的傢俱。可他卻花一千多塊錢買書。」
「也許他喜歡讀書。」穆爾說。
「我看不像。我看不出他有讀書的跡象。這裡連一兩本平裝書都沒有。」
「要是這些書真值1000鎊的話……」凱茨邊想邊說。
「什麼?」麥金尼斯追問。
「伯恩利和格林花了同樣數目的錢用來裝修。如果我們能找到推銷這些書的人,而且要是比奇曼支付的也是現金的話……」
「那怎麼樣?」
「我不敢肯定,先生。不過……」
「推銷這些書的人,名叫湯姆林森。」穆爾手裡拿著一張白紙片,語調平板地說,「請把這張名片收好,弗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