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端著茶杯,在屋裡一陣風似地來來去去,不斷地說笑,頭點得就像一隻玩具狗一樣。
她一遍又一遍地問起凱茨為什麼還不要孩子。凱茨很有耐心,微笑著給她解釋,但莫伊拉已經有些受不了了:「媽!」
凱茨很客氣地說:「我覺得早生孩子不太好。
「是這樣啊?」莫伊拉的母親說,「我很高興莫伊拉跟你想的不一樣。女人生孩子,在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她不要孩子——」
「媽!那是凱茨自己的事。」莫伊拉說。
莫林拿起調匙,攪了攬杯中的茶,接著說:
「呃,我想也是,不過——」
「不過現在社會不一樣了,媽媽,事實就是這樣。
莫林稍微有些尷尬,凱茨衝她善意地笑了笑,說:
「主要是我想幹點兒事,莫林。我想到30歲當上警長,然後全力向探長衝刺。我覺得35歲就開始走下坡路了。這之後,我還想再進一步。瓦萊麗說他會等我。38、40,在今天不算太晚。」
「但是生活從40歲開始,凱瑟。」
凱茨又笑了:「生活在我當上督察後開始。而且事情本來就是這個樣兒。如果我當了媽媽,就不可能全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或許在我做了督察之後,我能有所改變。」
「你的計劃真是夠仔細的。」
「我更喜歡把這叫做先生,莫林。」
如果不是瓦萊麗此刻進來,雙方或許還會繼續這個不太令人自在的講座。凱茨抓住這個機會改變了話題。
「莫,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一個酒吧裡養的一條狗的事?那狗發瘋了,咬店裡的顧客,我們被叫了過去。」
「什麼?」
「等我和幾個警察到了那兒,酒吧老闆已經把狗給拴了起來。他向我們道歉說那狗是海鷗足球隊的支援者,每次海鷗隊輸了球這狗就發瘋,咬人。人一靠近它就嚎叫。」
莫伊拉跟莫林都被吸引了。瓦萊麗以前聽凱茨說過。凱茨接著講:
「於是我就問那老闆海鷗隊贏了那狗什麼反應?噢,我不知道!那傢伙說,這狗我才養了4年!」
「噢,我的天!」莫林認真地問,「是不是得把那狗給騙了才會好?」
兩人大約6點左右離開,凱茨開車。她用巧妙的手法從瓦萊麗手裡弄到了鑰匙,其水平絕不亞於她在莫林和莫伊拉身邊時的表現。在莫林問比利的情況時,凱茨一言不發。但是走之前,她親了親莫伊拉,俯身在她身邊說她會去見比利,看能做點什麼。
他們的車子不急不慢地向回開,瓦萊麗的手隨意地搭在凱茨的大腿上。凱茨想起了「酒」,張口要說又咽了回去。停車上了樓,開門時,凱茨又想了起來。
「唉呀,」壞了!」她說,「我們今晚上沒酒渴!」
「沒事兒。」瓦萊麗很高興地說,「我們可以去店裡買。」
凱茨嫵媚地看著瓦萊麗,說:「我要開始做飯……」
瓦萊麗傻傻地笑了:「沒問題!我去。」
「謝謝。」凱茨說。她感到自己說起謊來真是不打絆子。
凱茨開啟前門,瓦萊麗走出去。他前腳剛出院子大門,凱茨後腳就鎖上了公寓的門。他到了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凱茨打往南安普敦的電話也接通了。
44
「喂?」
「我是安妮·梅森。請問你是誰?」
「噢,是安妮。我是凱茨·弗拉德。我們見過面,你可能還記得,在斯達賓格頓舉行的10公里越野賽上?我是布萊頓的警探……」
「我記得你,你和彼德一起參加了比賽。」
「對,沒錯。那傢伙在終點衝刺時超過了我。」
「是那樣。你找他是公事嗎?」
「是的。彼德留的這個號碼,讓我給他打電話。」
「他不在,凱茨。你聽沒聽說位元尼兇殺案?」
「沒有。」
「星期五發生的,非常恐怖。彼德不願跟我講。」
「他在局裡嗎?」
「他在工作。我不知道他具體在哪。」
「那我試試雪莉警察局。」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
「那麼,好吧……」凱茨說。
電話中似乎能聽見安妮·梅森嚥唾沫的聲音。
「我很抱歉。」安妮說。
「我試試雪莉。」凱茨說。
王八蛋!
她放下了電話。
「我是布萊頓警局的警探弗拉德,找彼德·梅森講話。」
「他出去了,但是他有手機。我可以讓他給你打電話。」
「那太好了。」凱茨說。
她放下電話看著一張紙又撥了南安普敦另一個號碼。鈴響了五六遍,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詹妮嗎?我是凱茨·弗拉德。」
「呀,是你,你好,凱茨!你肯定很忙。特雷沃這幾天一直想找你。」
「他在嗎?」
「呃,是的,但是他正忙著。」
「他忙著?」
「我說了你肯定不會相信,凱茨,但是他正在樓上給孩子換尿布。」
凱茨呵呵地笑了:「你說得對,我不信!」
「是真的,凱茨。你見了面會認不出他的。我幾乎都認不出他了。」接著電話那邊的聽筒被一隻手蓋住了,詹妮·維爾金森在跟誰說話,隨後她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壓得很低:「凱茨,我會感謝你一輩子的。特雷沃是個好人,是真的。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是他變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自從有了孩子,他再不是以前那樣兒了。你給了他幫助,讓他能跟以前說再見。」
凱茨有點不好意思,並不是太了不起的什麼事。她只不過在法庭上替特雷沃·瓊斯說了點好話,只有那一次。她說瓊斯沒有拒捕,也沒有威脅過她;她還說相信瓊斯說的他以為是被討債人追趕,而不是警察。她說謊了,但是這個謊很小,也費不了她什麼事。
「好吧。」她說,「但是我還是不相信他能給孩子換尿布。」
在瓦萊麗回來之前,凱茨已經打完了電話,開啟了前門,奔回了廚房,揭開幾個鍋蓋,把幾隻冰蝦用水泡上,還切了一隻洋蔥。瓦萊麗懷裡抱著一個棕色大紙袋,裡頭有四瓶酒。他回來得比凱茨想的要晚,因此凱茨有充足的時間做過這一切,然後跑出去給他獻上一個吻。
她感謝瓦萊麗出去買酒。瓦萊麗聳了聳肩,把酒放下,說:「你也知道,你配不上我。」
「哈!」凱茨又氣又笑。
她開始切第二隻洋蔥,這隻氣味比第一隻還強,嗆得她流出了眼淚。電話鈴響起的時候瓦萊麗正在開酒瓶子。
凱茨轉過身,臉上掛著嗆出的眼淚:「你去接一下好嗎?」瓦萊麗去了。幾秒後,瓦萊麗回來了,說:「警長梅森找警員弗拉德接電話。」接著,他又諷刺地加上一句:「回你的電話。」凱茨嗅了嗅,往外走。瓦萊麗不是太高興,她裝著沒看見,問:「你想炸洋蔥還是做別的?」
瓦萊麗反問:「你不出去嗎?」
「別放太多黃油。」她答非所問,拿起了電話。
45
「彼德,為什麼?」
「是你給我打的電話。」
「對,但是你在約翰街局子裡給我留言讓我給你打電話。我剛跟安妮談過,她說你在忙一件大案。」
「對。」
她把話筒拿得遠了點,低聲抱怨了一句。廚房裡,瓦萊麗正在摔摔打打地忙活。
「彼德,今天是星期六,你知道,我的休息日。」
「是,我知道,星期六,全天都休息,從午夜12點再次開始工作。」
「彼德……」
「我在。好了,告訴你兩件事。一是關於那起謀殺案,另一件是關於我們的好朋友特雷沃·瓊斯的。」
「他?」
「對。他今天全天都在家,你可以給他家打個電話。事情有點怪,不是他,他的一個朋友想跟警方談談。他在帕克赫斯特監獄,犯強xx罪。」
「特雷沃的那個朋友是個強xx犯?」
「特雷沃在拘押候審期間和另一個等待受審的家人住在一個房子裡,那人是因強xx受審。他當然說他沒幹過了。」
「那很正常。」
「這傢伙,最近給特雷沃寫了一封信。」
「說什麼?」
「什麼都沒說。特雷沃什麼都不願跟我講。他只是一個勁兒傻笑。他說那人只願跟他談,還說那人知道的情況很重要。」
「怎麼個重要法?」
「特雷沃不願說。我認為他是在吊我的胃口,想多要點錢。」
凱茨想了想,她能聽見瓦萊麗在廚房裡的響動。
「我不這樣認為。」
「好吧,反正特雷沃想跟你談。所以你得去見見他,弗拉德。」
「謝謝你,彼德。錢怎麼辦?」
「這個嘛,如果是在我地盤上的什麼事,我們各負擔一半怎麼樣?」
「別說了,你去給他50英鎊,就結了。」
「什麼?我怎麼人賬,弗拉德?」
「關我什麼事?你善於編瞎話,彼德。你肯定能想出什麼點子的,對此我毫不懷疑。」她停了停,聽瓦萊麗在幹什麼。她想起了安妮·梅森,還有雪莉警察局那個可憐的女接待員。「我認為你瘋了,警長。」
電話沒聲了,足有5秒鐘,隨後彼德換了話題。
「你聽沒聽說我們這兒的謀殺案?星期三晚上發生的,那個噴燈燒屍案?」
「一點也沒有。我當時在曼徹斯特,你忘了?我今天早上去了局裡一個小時,但只跟探長一個人說過話。」
「那好,我告訴你。星期三夜裡,大約凌晨3點到4點,在位元尼一個傢伙給做了,手段極為殘忍。那人被用噴燈燒得慘不忍睹。」
「呀!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但可能有。事情有點好玩兒,你到我們這兒來查失蹤人員名單,因為你們不能確定死者身份,現在我也不得不問問你們的失蹤人員情況了。」
「什麼,你是說那個人給燒得無法辨認了嗎?」
「對。至少到目前為止是這樣。那可憐的傢伙太慘了。頭髮、臉手都燒掉了,讓我想起了你們在荷比的那件案子。」
「你還能告訴我點別的情況嗎?他有沒有被綁起來?有沒有肢體殘缺什麼的?」
「什麼樣的?」
凱茨的怒氣上來了:「有沒有,彼德?」
梅森的聲音變了,他很可能站了起來:「凱茨,你是不是隱瞞了一些什麼情況?你做了,對不對?你是不是懷疑我們手中的這起案子跟你們那個有些類似之處?我告訴你這個案子只是覺得好玩,查問對方失蹤人員的情況。我們的情報部門應該已經通知你們的情報部其他必要情況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彼德,有沒有性殘缺?」
「像什麼樣?」
「彼德!」
「沒有。那傢伙的頭髮與臉被嚴重燒傷,手腳四肢也一樣。但是他沒有被綁起來。你們的綁了,對不對?其次,有沒有什麼性器官的殘損。你不再告訴我點其他情況了?」
「我們的情報組也會通知你們的。」
「朋友是幹嘛用的,弗拉德?」
「這跟朋友不朋友沒關係,彼德。我們需要對一些事守口如瓶,我們不想街頭小報搞什麼聳人聽聞的報道。」
「說說嘛,弗拉德。」
她讓步了,問:「你是不是用的手機?」
「對。」
「是數字式還是模擬式?」
「我怎麼知道?」
「那就是模擬式的。如果你的是數字式,你會知道的。我覺得這線不太好,你隨後給我用普通電話打,我再告訴你。」
「你真應該呆在特別行動組,弗拉德。」
「他們不是沒邀請過我,警長。」
「我會給你來電話的。」他說。
46
凱茨走進廚房。瓦萊麗腰上圍著一條印著小豬的塑膠圍裙。「我很抱歉,寶貝。」她說。
瓦萊麗笑了。眼角都是笑意:「我開了一瓶紅葡萄酒,想不想來一杯!」
燈已經關了。兩塊肥肥的牛排收拾得乾乾淨淨躺在菜板上,上面已撒好了胡椒,就等下鍋了。她滿意地笑了,伸手去拿窗臺上的酒。
「20分鐘后土豆就烤好了。」瓦萊麗說,「你看還行嗎?」
「彼德·梅森要給我回個電話。」
「什麼時候?」
瓦萊麗有點緊張。「馬上。」她說。
「好的。」他說著向她走近。她把酒杯放下,沒灑出一滴酒。
她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瓦萊麗一碰她,她就興奮,就快樂。不管她是什麼情緒,也不管是一個月中任何哪天,來沒來小朋友,瓦萊麗都有辦法讓她興奮,讓她緊張,讓她激動。她想,這隻能是愛。
現在瓦萊麗吻著她,解開她牛仔褲的扣子,手在她的屁股上撫摸,先是在短褲上,接著伸了進去,凱茨漸漸地意亂情迷……
突然間,電話鈴如驚雷響起,凱茨嚇了一跳:「唉喲!」
瓦萊麗鬆手時,凱茨咳了兩聲,喝了一大口酒,伸頭過去吻了他,然後去接電話。她走出廚房門時說:「洗乾淨你的手。」
「彼德?」
「是凱茨·弗拉德嗎?」
「是我。」
「噢,你好。凱茨是我,特雷沃。」
「你好,特雷沃。」
「我當時正在給小孩子換……不然我就……」
「沒關係。」凱茨說,「我能為你做點什麼,特雷沃?」
「是我認識的一個朋友,凱茨。我是在候審期間認識他的。他並沒有多壞,也就是一些盜竊什麼的,和我差不多。但是卻因為強xx給關了起來。我,呃,這個哥們為那個判了6年。他關在帕克赫斯特那個島上。」
「我知道帕克赫斯特在哪兒,特雷沃。」
「對不起,凱茨。這哥們,他的名字叫吉姆·蒙羅。他給我寄了封信。為了這,他不得不給人錢。他在信裡提到一個跟他關在一起的傢伙,那人是因跟小孩亂搞判刑的。他說他得把那人告訴他的事告訴別人。」
「那他跟你說什麼了?」
「他沒有。他說他想跟警察說。」
「跟警察說什麼?」
「我不知道,凱茨,但是他覺得他知道一些情況。他用電話卡給我打電話,他十分害怕,凱茨。他還病了。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是最好有誰去跟他談談。」
「為什麼要我去?」
「警長梅森把事都搞砸了。吉姆不願意跟像他那樣的警察打交道。我就想起了你。吉姆說話的口氣讓我覺得情況嚴重,不是什麼小事,凱茨。」
「要我怎麼辦,特雷沃!」
「吉姆這周還要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他讓他跟你談談。他不認識你,凱茨。他會想,一個年輕姑娘,挺好的姑娘,比較好打交道。我沒告訴他是你抓的我。」
凱茨分神了,她心裡又飛到了瓦萊麗身邊。如果氣氛好,她和瓦萊麗可以在休息室的地毯上纏綿一番。接著她又想起了晚飯,那就晚點吧,10點鐘再和瓦萊麗好吧。
「好了,特雷沃。你去做吧,如果真有什麼事,我到島上去見他。」
「真的?」
凱茨又想到一條:「但是,我要知道他到底想講什麼,至少得有個暗示,特雷沃。從布萊頓到懷特島要一整天,我可不想白跑一回。」
「行。」特雷沃說。然後他又說,「你對那個兇殺案怎麼看?就是這兒附近那個?你知不知道那可憐的東西全身都給燒焦了,很可怕。」
「你是從哪兒知道這個的,特雷沃?」
「你說這不是真的?」
「不是。」她說。
她說了再見放下了電話。剛放下電話她就想起忘了問問特雷沃他的小孩怎麼樣。她聳聳肩,大聲告訴瓦萊麗她要放邁克爾姆·麥克拉蘭的磁帶了。她感到一股小小的熱浪在身體內湧動。10秒鐘後電話又響了,凱茨不禁詛咒了兩句。廚房裡,瓦萊麗大聲喊了一句,她還能聽到煤氣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