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凱茨站起身,走向安琪爾,他作出了一個微笑,但是當凱茨把手伸過去時,他顯得有點手足無措,頭上還微微出了汗。
「我只是想說,警長,過去的幾天裡合作得很愉快,什麼時候,我請你喝啤酒,祝你在兒童保護部工作順利。」
安琪爾看起來有點緊張,凱茨想這是因為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會離開這個案子。
凱茨再次伸出手去,說:「好吧,再見。」
安琪爾還有點分神,但很快他就恢復了正常:「好。呢,對不起,弗拉德。」他握住了凱茨的手,搖了搖。他的手有點無力。凱茨聽見穆爾在咳嗽。
「真主在召喚了……」
「以後見。」安琪爾說。
25
「誰想去曼徹斯特舉手?」穆爾說。
凱茨白了他一眼。
「凱茨,舉手啊,難道你不想去北邊出差嗎?」
「不會跟你去,警長。」
穆爾笑了。
麥金尼斯從講臺上走過來,邊走過說:「弗拉德,有兩個建築商住在曼徹斯特。我們必須派人去,你被選中了。」
這是什麼事兒!
「實際上並不很壞,弗拉德。你難道願意敲門家訪嗎?」
「不,先生。」
「我接著南安普敦的特萊沃·瓊斯的電話,你的半個線人,他說想跟你通個電話。還有哪兒的警長梅森也想讓你給他去個電話。有點巧,對不對?」
「那麼在曼徹斯特的人都約好了嗎,先生?」
「確切地說,沒有,弗拉德。」
「什麼叫‘確切地說沒有!?」
「是這樣,弗拉德。那兩個建築商在工地上,各處走來走去,我們所知道的就是那個託兒所改造工程。」
簡直太好了。
「而且如果你去南安普敦的話,從這兒到那裡有一輛直達火車,7點開。」
8:42。
「警長梅森嗎?」
「等一下我轉過去。」卡嗒一聲,「我是探員弗拉德。」
「凱茨,是你嗎?」
「是我,凱茨·弗拉德。」
「嗨,凱茨。」停頓了一下。「我想知道莫伊拉·迪本……」
「你想知道什麼,彼德?」
「呃,我查了我的日記……莫伊拉是不是該生產了?」
「她剛生了一個小丫頭。」
「哦?」
「是個女孩,彼德,她很好,不是你的。」
「噢。」彼德說。
「你好像有點失望。」
「沒有。我跟安妮和好了。我沒告訴過你嗎?我們處得還行。」
「那好。你讓我打電話是不是就是為了聊天?」
「不。」
凱茨等著聽他說什麼。
「特雷沃·瓊斯給我打了個電話,你知不知道他老婆剛生了一個?」
「我不知道,但是他的孩子我都能數到9個了,警長。」
「是這樣,他有話要跟你說。我告訴他如果要錢的話,應該找我,因為正式來講,他是我的線人,不是你的,但他說他只想跟你說。」
「說什麼?」
「他不講,是他在關押期內的什麼事。」
凱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是這樣,彼德,我今天下午要去曼徹斯特,有一個案子,如果我到南安普敦,可以坐一輛直達車,我能不能把我的車放在你們局裡?」
「我看沒有什麼不可以的。你要不要我送你去火車站?」
「那當然好,但是我想如果你能替我聯絡一下特雷沃,我們兩個人可以在我去曼徹斯特之前一起見見他。地點選在車站的冷餐廳就挺好。」
「你什麼時候來?」
「11點之後,火車是兩點多的,但是我要去搞一張特許證,並在那邊預訂一輛小車,我想十一點半之前我能到你那兒。」
「行啊。」
「什麼行?是我可以在你那兒停車呢,是你會送我去車站,還是你會找到特雷沃?」
「都行。」梅森說。
「我得趕緊走了。」凱茨說。
「還有一件事。」梅森說。
「是什麼?」
「那小孩的名字叫什麼?」
26
凱茨拿起她的證件及她到了曼徹斯特應該聯絡的警長的名字準備出發。在她工作區域之外按規定她不能使用警車,也不能開自己的車。如果開瓦萊麗的車可能也會違反不成文的規定。她可以租輛車開到南安普敦去,但是之後她將不得不開好長一段路才能回來,這有點令人不快。
她9點回到家,9點20分拎著一個裝著換洗衣服的耐克運動包就出了門。在最後一刻她想起應該拿本消遣書,就抓了一本旺達的平裝版小說。如果旺達回來想看那本書,也沒有辦法了。她給瓦萊麗留了個條子,以防萬一他來了。「在曼徹斯特,星期五回來(我希望是這樣)。」
她在開車的時候想起了許多事。有莫伊拉和坦蒂,比利的冷淡、安琪爾,以及格里菲斯和他的新女朋友。她認識的所有人都好像在結對兒,試著安定下來:總探長布萊克賽為了他的婚姻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梅森也是;還有比利和莫伊拉;甚至旺達也和麥金尼斯呆在了一起。現在吉姆也有了女朋友。
而她自己,已經和瓦萊麗訂婚了!
前面已經是朴茨茅斯,該怎麼走?
雪莉警察局,南安普敦,11:42。
在接待處的桌後坐著一名金髮碧眼的文職接待員。她和凱茨年紀差不多,但是眼睛裡沒有凱茨那樣炯炯有神采。不是跟男朋友鬧彆扭了,就是對性別歧視有看法,凱茨不敢肯定,她要求見彼德·梅森。
「私事還是——」
「我是警探弗拉德,從布萊頓來。」她說。
「噢。」那個女人答了一聲,聲音裡似乎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味道,「我給你傳一下。」
梅森通過安全門走了出來,他看起來好像又長胖了幾磅的樣子,凱茨的建議和他婚姻方面的難題曾讓他減了足有10磅。凱茨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而他好像想避開接待員的眼光。
「麥當勞吃的?」
「家裡做的。」
「讓我看,你現在還能彎得下腰夠得到自己的腳面嗎?」
「別逗了,凱茨。噢,對了,我找不到特雷沃·瓊斯。」
「什麼?」
「他現在為迪克森工作,今天出差去了只一天。他的女朋友說他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弗拉德。」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唉呀,現在都快12點了,我的火車是2點45,我不需要一定得跟你吃晚飯吧?」
「你請客?」梅森問。
「如果你表現好的話,我會請。」
梅森背後的接待員坐直了身子,有些僵硬的感覺,定定地看著梅森的後背。凱茨為她感到抱歉,但這跟她自己沒有關係。
她同梅森:「你們這兒失蹤案子多不多,彼德?」
「以前還是現在?」
「現在。」
「不少。但是大多數都與兒童有關,一天有個一兩起,主要在夏天,沒什麼,基本上都是小孩去了祖父母家不想回來了,很快就可以結案。
「一共有多少?有沒有成百上千的兒童失蹤了就再找不回來的?」
「哪有那麼多。基本上第二天那些孩子就回家了。這樣的情況太多了,我們能做的就是給通常的那些地方打電話。有時,在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採取緊急行動前他們自己就回家了。」
「給我看看數字。」凱茨說。
自今年以來,共有失蹤案380起。但未結案的只有9件,4起是兒童出走案,3個14歲的,1個12歲的,還有4箇中年男子和一個30歲的女人。
「那剩下的3個呢?」凱茨問。
拉魯珀的餐館,南安普敦。
「如果失蹤的兒童小於10歲或者有可疑情況,我們會迅速進行追查。但是雪莉和弗里曼託是個相當安全的社群,凱茨。這兒並沒有人每天神秘地失蹤。
「是隻不過隔幾年就要出一個丹尼斯·尼爾森那樣的魔鬼。」
「我應該說那是因為現在年輕人的流動性太強,很多人消失了,但是並沒人報告說他們失蹤了。人與人之間關係不如以前了,沒人對別人那麼感興趣。」
「所以連環殺手就能逍遙法外。」
「我們最終還是會抓住他們的。」
「最終?你是說等他們成了連環殺手,殺了好多人以後?而且,我們怎麼知道我們抓住了他們?有多少是從來沒被抓住的?」
「噢,凱茨,別那樣好不好?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我知道的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別再讓我推測了。」
點的菜端上來了,是蒜蓉麵包和果醬。
「你知道,凱茨。這非常不公平。我工作擔子這麼重,你才給我吃麵包果醬?」
凱茨展顏一笑:「慢慢你就會習慣的。我還得今天睡火車上呢!」
梅森的聲音忽然變溫柔了:「呃,莫伊拉。她怎麼樣?」
「她很好,生產很順利,孩子很健康。」凱茨提高了聲音,鄭重地說,「她的爸爸和媽媽很驕傲。」
梅森頓了一下。他用兩隻手罩著一杯酒:「告訴我,凱茨。」
「我已經說過了。小孩叫泰坦尼亞,肯定是比利的。」
「你肯定?」
「我肯定。」
梅森晃著杯裡的酒轉圈子。
「感覺很怪,凱茨。」
「好啦,忘了吧。把你自己的生活弄清楚不就行了?」
「對,我知道。但是我想給她送點什麼禮物,一個玩具什麼的,或者一個銀做的小杯子。」
「忘了這個吧,彼德。」
梅森長長嘆了一口氣:「唉,是的,忘了吧。」
27
曼徹斯特,晚上8點。
凱茨受到了暴雨的歡迎。她辦了手續,開著租好的車向旅館駛去。她感到精疲力盡,四肢痠軟,身上很髒。她在火車上翻了一下旺達的那本小說,發現它有點像一本愛情小說,但裡面卻穿插著時間旅行和蘇格蘭的歷史等內容。書的前言是這樣寫的:「任何時候都有人失蹤。你可以問問隨便哪個警察……」看到這一句,凱茨簡直有點驚訝,這和她跟梅森討論的話題怎麼竟然一樣?!她躺了下來,中午喝的那些酒正在起作用。她再一次醒來時火車已經到了伯明翰,中午喝酒真不好。
如果跑步可能感覺會好些,但天正下著雨,肯定是不可能了。於是她將就著在旅館不大的游泳池裡遊了會泳,直到她感覺到又恢復了過來。晚餐時間很晚,也不甚豐盛,她只喝了半瓶法國紅葡萄酒。明天早上,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去跑步,不管颳風還是下雨。
夜裡做夢,她夢見了瓦萊麗、彼德·梅森,以及荷比那座只有一張椅子的房子。
28
凱茨必須見的那個警長叫浦佐,他會告訴凱茨該去哪些建築工地,「你叫我馬里奧就行了。」他說,眼裡帶著笑。他的年紀三十出頭,人很英俊,身體很結實,而且他告訴凱茨,「我的婚姻很幸福。
他給了凱茨一些她應該去看看的工作地址。如果順利的話,一天之內就可以全走遍。凱茨被他的蘭開夏口音逗得高興起來,而這之前她情緒不高,因為早上她又沒有跑步,卻吃了一頓豐盛的英式午餐,以致於跟浦佐說話時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頭擱淺的鯨魚般難以移動,體積龐大。
頭兩個地方,凱茨的到來使一些人很緊張。她不得不告訴工地工頭,她來此並無別的意思,只是想確定布萊頓一起案子中一個死者的身份。一個叫託尼·哈伯塗牆工告訴凱茨說住在南邊某地的一個叫厄尼·金的工人是從布萊頓來的,和他的夥伴一起住……
在第二個工地,一個教堂改造工地,凱茨的追蹤更近了一步。一個電工說:「對,是有個叫厄尼·金的和他一個哥們在一起。他們是從布萊頓來的。我上次聽說他們在斯多克港的一個旅館工地工作。
下面的兩個工地她一無所獲。但在下一次,她的運氣來了。「厄尼·金?對,有這麼個人。他就在這兒。他在二樓,跟他的朋友一起。你想讓我去叫他嗎?」
「不用。」凱茨說,「我自己去。」
「那行,戴上這個。」工頭說著遞給她一頂黃色的塑膠安全帽。
「大小合適嗎?」她一邊說一邊走上了樓梯。
「你是厄尼·金嗎?」
「對,是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是關於布萊頓的。」
金的臉白了:「天吶,貝蒂、切莉、切斯特,你們可都別出什麼事啊!」附近一個年輕人停住了腳步,轉過了身看著他們。
「如果你說的是你的家庭的話,我告訴你,金先生,他們都很好,沒出事。這跟他們毫無關係。」
金的臉色依然蒼白:「你把我的魂兒都嚇出來了!」
「我很抱歉,金先生。是關於你的雷蒙德·巴特爾先生乾的那件活兒,大約一年前吧,你還記得嗎?」
「活兒沒出什麼問題吧?我為雷先生做了好多活兒,他待我們不錯,我們的活兒也做得精細。」
「是荷比街那個工程。」
「是那個改造工程吧?」
「對,就是那個。17號那戶。」
旁邊那個年輕人站得更近了。他在傻笑:「記得23號那個妞嗎?還有蛋糕!」
金轉頭看著凱茨說:「他叫山姆。我們在那兒大約幹了一個月。你想知道些什麼?」
29
凱茨回到布托街警察局阿爾法三分部那座有200年曆史的白色大樓時,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有這麼好。因為那個厄尼·金告訴她:「我會畫畫兒。」
金說:「我記得他,很清楚。他對小山姆很好。這個你說的伯尼先生對山姆的兒子很好。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傢伙。」
但厄尼的同伴對此並不很肯定:「你不太喜歡他。他有點虛偽。」
金點點頭:「你沒準兒說得對,但是你不能因為別人說話好聽而指責他,山姆。」
「說話好聽?」凱茨問,「他有沒有口音?」
厄尼「金想了1秒鐘:「他有點像bbc的播音員,說話非常仔細。」
「有沒有口音?」
「倫敦腔?我不敢肯定。他的口音不是特別重,但是有點像倫敦附近的。」
「有點裝腔作勢!」山姆說。
「對,是有點裝腔作勢。」厄尼也同意。
有人喊茶來了,厄尼問凱茨要不要喝點。
「噢,那再好不過了。」他說。
「去拿三杯茶,山姆。」厄尼對那個年輕人吩咐道。他看著凱茨問道:「你的要不要加糖?」
「謝謝,不用。」凱茨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女孩子是不是都不喜歡糖?哈哈。」
山姆一離開厄尼就往前湊了湊,說:「山姆是不個錯的孩子,他是個很棒的塗料工,但是他的頭腦實得跟鐵疙瘩一樣。如果他不是跟著我……」
凱茨笑了:「我覺得他還不是很慢。」
「他這個人心腸不錯,你知道吧?他是我的女婿,跟我女兒切莉結婚了。他可能有時候腦子慢一點,但他對小山姆非常好,比切莉強多了。」
「我們想確定——」
「伯尼先生的身份?」
「我們不很肯定。但我們想或許他的名字就是伯尼。」
「嗯,是這樣。」金說,「我打保票他自稱布朗,約翰·布朗。他並沒像電影裡的人那樣說:‘我叫布朗,約翰·布朗。’他跟我們說話時,告訴我們他的名字是布朗。當他跟小山姆玩兒時,他又說他的名字是約翰。」
「您的記性真好!」
「也沒什麼,主要是他來了好幾次。第一天,還有隨後的好幾天他都來了。他對那個房子很熱心,我們就把雷·巴特爾先生的電話告訴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