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能讓你死,所以我是不會動你的粗血管的。刮鬍子的時候,不是偶爾會刮傷自己嗎?我只給你這個程度的刮傷。看樣子,你相當熬得住精神上的痛苦,我現在要看的是你對肉體上的痛苦熬得過的能耐。我相信我的手下對你說過,接受這個試驗時,你是有權利隨時喊‘暫停’的。」
梅津順這名紳士真正可怕——我第一次有了這個感覺。他用拇指和食指把刀片夾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後,俠地在我臉頰上劃了一下。在這個瞬間裡,我並沒有感覺任何痛楚,而在片刻後,我知道這個地方已在流血,同時覺得微微的刺痛。
「人的臉部皮膚組織是蠻堅韌的,輕拍幾下,流血很快就會止住。」
接著,他把我的褲管捲了起來。
「腳也是比較不會覺得疼痛的部位——」
梅津順的手在我的腿肚上以縱的方向劃了過去。萎時間,在手電筒照射下的這個部位顯露出一條白線,片刻後才見到微小的血泡處處冒出。感覺到痛楚是過了半晌之後。
「這枚刀片,我今早才拿出來刮過一次鬍子,所以相當銳利。我順便教你使刀片長久保持銳利的方法。這就是使用後用布或面紙拭去上面的肥皂、水分和油脂,然後不能就這樣擱置,而必須不嫌麻煩地用原來的蠟紙和包裝紙包回去,使它不接觸到空氣。這樣,刀片的壽命就可以保持很久。後來變得不快時,可以把刀片放進盛了水的玻璃杯裡,然後用食指按著刀片的中心部分在玻璃的內壁上來回擦幾下。這樣,刀片會變得銳利如新。鬍子不是特別濃的人,一枚刀片可以使用一個月之久……咦?你還不喊‘暫停’,是不是?」
我喋若寒蟬,不給他半句回話。對付他這種話多的人,我認為沉默應該是最有效的抵抗。
「火燒得怎麼樣?」聽到梅津順這句問話時,一名手下立刻到外面望望回來。
「那邊火蔓延起來了,火勢猛烈得很。」
「我的天!」梅津順嘆口氣說:「害到一些無辜的人,這太不應該了。」
我的房子投有火險,可是,被發現系由投保者縱火,這就領不到保險金。這麼一來,我在這小鎮不是待不下去了嗎?臉頰上的創傷一度不痛後,現在又感覺到刺痛。這大概是汗水流進創口的緣故吧?
「我問你——」紳士說:「用這個方式割傷,什麼部位最會感覺到痛楚,你知道嗎?」
「這就是手腕之間的部位,也就是手背和手指。這個部位不但血管多,神經也特別集中。像你靠手工作的人,這一點應該很滑楚吧?」
我以前不知道這一點。不過,人的手比其他任何部位都靈巧,這一點好像可以證明梅津順所言不假。
梅津順的手指靈活地動了一下。他沒有以直線方式割傷我的手臂,為的是避開血管吧?這一招的確使我痛徹心肺。
「指尖和指甲邊緣——這些地方應該是幹你這一行的人最重要的部位吧?」
「你等一下!」
「你現在肯說了嗎?」
「我說。」
「拿紙張和鉛筆過來。」梅津順對著手下說。
「我會說的,可是……」
「我不接受任何條件。還有,你千萬別想要我。你要是敢騙我,我不但會把你留到下個月底,還會讓你遍體鱗傷。來,你現在先說出農會的保險箱密碼吧。」
我要是說謊,梅津順一定很快就回來給我真正的苦頭吃吧?他們好像明天要去向這些保險箱下手的樣子。可是,今晚發生了一場火警,而且火主夫婦雙雙下落不明。警察當局一定會發覺箇中有蹊蹺存在,也會對鎮上所有保險箱的安全問題所有戒心吧?這是我惟一的寄望。我已經全力抗拒到底了,現在屈於對方的淫威之下,這還能怪我嗎?我發現自己此刻的腦子非常清晰。
「向左邊轉兩次8,再向右轉一次l2。最後是向左轉三次9。」
「現在說鐘錶店。」
「向右轉三次6,再向左轉……」
我為能夠對答如流而自己都感到驚訝。可是,現在已把秘密說出去,此刻對自己的腦力之好驚訝,這有什麼用呢?結果,我把十三座保險箱的密碼全部吐露了。
「讓我吸一支菸吧。」
梅津順突然行色匆匆地要離開這裡的樣子。
「可不要忘記帶鑰匙。」由他對手下喊的這一句話來推測,他們好像已經得到保險箱的鑰匙了。
「把這兩個人好好捆綁起來。萬一被逃脫,這不是鬧著玩兒的。」
「嗯!等等!你們不是明晚才要下手的嗎?」
梅津順將臉湊到我的眼前說
「我們要動手的是今晚,而且趁著大家正在為火警亂得暈頭轉向的時候,你的縱火可以說是幫了我們一次大忙。我們說明天要幹,這是騙你的話。你的緩兵之計結果派不上用場了。我們的行動計劃早就決定了的。如果你說的密碼沒有錯,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吧?天亮後,你們一定會被人發現的。」
他說的一點沒有錯。這個鎮發生了火警是稀罕事,此刻鎮上所有的人都趕去看熱鬧吧?而最要命的是消防隊以及警察人員全都到現場去。我這不是為這三名賊實現了一次調虎離山之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