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來說的就是,阿伊子不知何故突然對結婚頗為著急了。」
「咦?」
「以前我提出的時候,她總是推三推四。我覺得有點怪。」
「的確如此。」檢察官點點頭。
「不過,我的感覺自見過您之後就大大改變了。」
「你再維持一下目前的狀態吧。」
「我打算這樣。另外,阿伊於這個變化的背後果然是有人的。」
「是人物x啊。」
「對,就是人物x。恐怕沒有必要說出他的名字吧。」矢後盯著檢察官的眼睛。
「沒有必要。我這邊的調查,也極力對準這個人物無但是,困難啊!」
「我要去i溫泉了。有新情況的話,我會給您寫信。」
「那咱們說好了。菊江那邊沒有什麼變化吧?」
「沒有。」
「矢後君,」檢察官說道,「請你忘掉事件一心打比賽吧。期待你在本賽季大放光彩!」
「……」
矢後七郎留下深為感動的一瞥回去了。檢察官此時忽然感覺到了矢後七郎身上揹負的沉重包袱。沒有理由。這件事在當天深夜回家之前,一直在檢察官的心頭晃動。
檢察官的妻子持一束信札過來。高山一邊喝著茶,一邊按次序讀信,突然他愣住了。
這封信沒有發信人的姓名。郵戳是下叮的郵政局,在隨處可以購得的便箋上有如下歪歪斜斜的字。
不要再管新海清事件!再搞下去你性命堪
虞。忠告你,有一個槍口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一
直瞄準著你!
4
高山檢察官這天早上,罕有地帶著興沖沖的表情來上班。
「松山君,」檢察官叫來事務官,向他出示了前一天郵送到檢察官家的恐嚇信,「這個,你怎麼看?」
「噢,」松山事務官將信反覆讀了兩遍,又折來折去,對光透視一看,「是送到你家的?這不是挺孩子氣的玩意兒麼?」
「松山君,」檢察官突然一副嚴肅的模樣,「你這樣認為?」
「有這種感覺。看上去挺公式化的,小說之類的不是常有這樣的東西出現麼?」
「比如說呢?」
「所謂‘不要再管’是明白的,但‘性命堪虞’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恐嚇信啦!最後的地方也像黑社會電影的廣告文字那樣無聊。」
「也就是說,這封信實際上與新海清事件無關,是個惡作劇?」
「威脅檢察官這種事情本身,也很不正常嘛。」
「松山君,關於這次的事件,知道我在著手的人,首先是這裡的人,監察醫生以及笛木君身邊的幾個人,其餘的,就是前些時候見過的瞭解新海清在部隊的情況的三人,上院隊高層的兩三個人。新海的遺孀和矢後、阿伊子,這三人中若有誰洩露出去,就多一個‘皇冠滴流’的嵐鐵平。就這些人而已。這裡面,如果除去地方檢察院的人和警察、監察醫生和矢後,會洩露出去的,你認為會從哪些地方?」
「……」
「對作了調查記錄的三個人,是告誡過他們守口如瓶的。那三個人現在與新海的生活、事件並無關係。這三人以外的外面的人,因為都以為新海是病死的,自然也不會去寫這種東西吧。」
「與上院隊有關的人如何?面臨賽季了,如果還在深挖這件事,對外將面臨著麻煩——這個想法也可成立吧?」
「你說過寫威脅信給檢察官是不正常的,而那夥社會上有地位的傢伙,用這樣的方法來寫恐嚇信,就更加不正常了。他們有辦法從正面提出對我們的要求吧。」
「那麼,假定是從某處露出了風聲,棒球迷便弄出這等事來,有這種可能嗎?」
「誰也沒有認為新海是被殺的呀。」
「這麼說,你認為是實際上與事件有關的人,故意寫了這麼幼稚的恐嚇信?」
「我想過這種可能。必須弄個清楚,但我認為,這封一眼看出其幼稚的信之中,可能就有著重要的線索。松山君,與其說什麼有關的人,乾脆一語道破:是罪犯寫的。我就是這樣想。」
「理由呢?」松山事務官的表情緊張起來。
「信上寫了‘槍口’對吧?如果新海被槍擊斃是眾所周知的事,那麼這封信不妨認作是惡作劇。但是,寫這封恐嚇信的人,之所以故意寫了‘槍口’,是因為他知道新海是因毒物而死的。」
「那麼,從迄今的情況來考慮,雖然尚無確鑿證據,威脅者應是嵐鐵平,或者他那一路的人物了。」
「可能是吧。」
「你認為他們是真的打算槍擊身為檢察官的您嗎?」
「松山君,」高山突然站起來,「我忘記了。請你告知靜岡縣i町的警察,要做好矢後身邊的保護工作。他現在站在與我相同的位置上了。再拖延可能就會太遲了。松山君,所謂做好矢後身邊的保衛工作,是說他有可能被人用害新海的方法來對付。」
「可以告訴矢後本人嗎?」
「非說不可了。告訴他留神接觸身體的東西,以及釘鞋、皮手套之類。」
「我馬上照辦,但您自己怎麼辦?」
「我的事稍後再說。」檢察官用電話召來了笛木刑警。
5
當天下午,當笛木刑警來到高山檢察官的房間時,檢察官正好與松山事務官一起從刑事部長的房間裡出來。
「笛木君,終於到了可以動手的時候啦。」檢察官請二人坐下,然後說道,「但是,我的要求是作非正式的處置。要請當地警方支援了。」
「把那封恐嚇信給我看看。」刑警說道。在電話中,檢察官只說了「人物x有信來了」,但笛木刑警說是恐嚇信,似乎他是大體沿著檢察官的思路來想象的。檢察官等待刑警將信讀完,然後說道:
「我先說說自己的意見。松山君對這封信似乎是帶有一些疑問的,但我則相信是由罪犯之手所寫。這是第一個前提。恐怕會產中這樣的疑問;寫恐嚇信給檢察官是何打算?我認為那理由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罪犯對此事件擁有充分的自信。所以,不妨認為這是一種騷擾,一種對我的挑戰。笛木君,憑這一封恐嚇信,可以挖出寫信的人嗎?」
笛木刑警再次開啟那封信。
「便箋上也好,鉛筆也好,都沒有特別之處。即使筆跡也是用左手之類寫成的。如果能夠將嫌疑人的筆跡取來作比較的話……」
「寫信的是否罪犯本人尚不知道。不過,也不妨通過那個收銀臺的女子試取嵐鐵平的筆跡吧?」
「明白了。」
「再回到原來的話題。我估計罪犯恐怕沒有想到這封信會成為線索吧。所以就死皮賴臉地寫了來。」
「照高山先生的想法,其次的要素,即第二個前提,就是嵐鐵平殺害了新海清。」刑警說道。
「一點不錯。」
「我怎麼也想不通:嵐鐵平為什麼要殺掉新海呢?」
「笛木君,我曾經想錯了,知道麼?因為嵐鐵平不像有殺新海的動機,所以我們迄今仍然無所作為。而我們手頭掌握的疑點,目前僅有矢後寫給阿伊子的字條丟失,以及新海日記有兩頁缺而已。」
「一點不錯。其他一無所獲。」
「於是我就想,也就是說,罪犯殺害了被害者這個事實並非事件的全部。」
「這是什麼意思?」
「在其背後仍有另外的、完全沒有被發現的犯罪。」
「……」
「新海清木過是因某個機會發現了它而已。也就是說,新海清是目擊者。」
「呵呵!」刑警哼哼起來。
「因為新海清是著名的棒球手,所以我們一門心思以為殺害新海是罪犯的全部目的,但那就想錯了。」
「確有可能。」笛木刑警點點頭,「雖然道理不明,但此事件確有奇怪之處。您剛才這樣一說,的確可以接受。被扯去的一頁日記上面,大概寫了與之有關的東西。不使矢後寫給阿伊子的字條讓阿伊子看見,這就意味著阿伊子和嵐鐵平有某種關係。」
「對。所以,我們必須尋找的,並不是新海為何被殺,而是新海清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什麼呢?」刑警怪聲怪氣地說道。他說的是小西腔。
「我現在可以明確地說的,就是這些了。很遺憾,僅此而已。不過,笛木君,這些事情可以想象。嵐鐵平此人用心良苦到了令人恐懼的地步。而且看來還極為自信吧。」
「是關於沒有毒殺新海清的證據這一點嗎?」
「是的。而且迄今監視該店的安排是一無所獲。另外,嵐對於新海菊江給予了誠實的援助。僅就這兩點來看,他也與普通的罪犯有區別。他決不會輕易就露出尾巴。」
「這種犯罪究竟應歸入哪個型別才合適呢?」
「不清楚。而且嵐鐵平可能已經洗手不幹了。」
「洗手不幹?!」刑警驚呼起來,「高山先生,那麼我們應當如何下手?嵐幹了某種犯罪勾當。但是他已洗手不幹了。而目擊者新海則死了……。新海留下的證據被消滅了。究竟線索在哪裡呢?」’
「應該在某個地方留有當時的痕跡的。即使波浪平息了,但如果確曾有波浪揚起,岸邊應是溼的。」
「應該做什麼呢?」刑警直搖頭。
「藥物方面情況如何?」
「正在調查。近期會有報告出來。但是否會和那傢伙發生聯絡就……」
「請繼續幹下去。再說,松山君,要請你做一件很麻煩的事:以新海日記本被扯去的二篇的日期,即8月23日、24日為中心,往前一個月,往後至新海死亡為止的期間內,統計附近各警署已處理的事件的種類,並分開已解決和未解決兩種。」
「所有案件嗎?」事務官雙目圓睜。
「只算刑事案件即可。特別是有關槍械和毒品方面的。」
「明白了。」
「雖然花時間,但我是有把握的。」檢察官說道,保護矢後是下一個問題。」
6
松山事務官和笛木刑警出去之後,高山趴在桌上陷入了沉思。吃驚的人不僅僅是笛木刑警。檢察官也為事件的混飩不清而吃驚不少。持有疑問的也不僅僅是松山事務官。檢察官自身也未能消除根本性的疑問。恐嚇信。真的不是單純的惡作劇?
高山不相信有人向外洩露了這一事件,聽者有心寫了封惡作劇的恐嚇信這種想法。恐嚇信很幼稚,固然可作為解釋,但於理不通。但是,還不能因此而斷言那是嵐鐵乎所為。但是,如果確係他的所為,那麼檢察官從菊江處借用了各種東西,矢後拿走了日記本,檢察官和刑警在i溫泉找到了矢後和阿伊子,這一切,嵐鐵乎都看透了檢察官的心思。這是很自然的。他曾想如果有了條有力的線索證實自己的想法就好了,但眼下只好走著瞧。一個想法開始在檢察官心裡紮下根:這個事件的背後隱藏著更為重大的事件!
高山檢察官要下班的時候,松山事務官找上門來說:「高山先生,我送你吧。」
「送我?為什麼?」
「你在人家槍口上哩。」
「噢噢,是麼?」檢察官想起來了。
由此看來,那封恐嚇信的確是很愚蠢的。
「真有人要槍擊我嗎?」
「誰知道,得以防萬一嘛。」
「讓我自己走好啦。」檢察官此時說道。
「行嗎?還是坐車回去好。」
「謝謝。要不我先留下遺言吧。如果我遇害了,請你將嵐鐵平繩之以法。」
松山笑著點點頭。毫無疑問,此時他們還不能對恐嚇信有完全正確的判斷。檢察官夾起皮包,走到時近黃昏的街上。急於回家的下班人群熙熙攘攘地走在日比谷公園旁的路上。在日比谷上了公共汽車,搖晃了約30分鐘,檢察官下了車。從車站走到家裡需要20分鐘左右。這裡街市已到了盡頭,田野、荒地出現在眼前。那邊已處於昏暗之中。月色尚不足以照清夜道,但檢察官的身影已經拉長。檢察官心想,從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進行槍擊的。但是,他並不害怕。他心想,你就打嘛!不過,那意思並非諒你也打不中,而是對手若這樣做,就必定可以從中找出線索。人之所以有兩隻眼,是要從兩個角度來看一個物體,以之明確該物體的位置。這也適用於本事件。對方只要再來一次動作,就可抓到線索。但是,無法乾等正是檢察官的職業。對於第二起事件必須防範於未然。那是檢察官要對市民負的責任,但他覺得,如果自己成為第二個被害者則不妨。
轉過街角,看見黑黑的樹林。檢察官的家位於那森林前的荒地前面。路上沒有一個行人。到了這裡,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泥土味中又夾雜著花香。檢察官想到自己家裡的連翹開滿了黃色的花。但是漂盪著的花香可能是瑞香花。
妻子走出大門來迎。
「有什麼事嗎?」
「盛岡的計士先生有信來。」檢察官的妻子答道。
計土是高山檢察官的弟弟,正在上盛岡的高中,但報考了東北大學的法律專業。到飯廳啟封一看,上面說已通過了考試。
「計士成了大學生啦。」他對妻子說。妻子一臉歡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