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X

「……」

「但遺憾的是,現在尚未能確證此事。」

「可是,我那封信,」矢後說道,「與這件事沒有關係吧?」

「我還不清楚。但是,有一個人物已浮現在我的腦海。我所想的人物,和你感到的,在阿伊子背後的人物,大概是同一個人x。」

「你明白我要單獨見你的意思嗎?」

「明白。」

「假定新海的太太、阿伊子小姐,你和那位作為x的人物四個人在這裡吧。」檢察官說著,摸出本子寫上四人名字。高山的本子上木知為何並沒有將那四個姓名並排列出。勉強點說,是四人中的二人留下了空位,似乎是為了不必通過其他二人的姓名之上而以直線連結,寫得東一個西一個的。

「現在我們在外邊調查、觀察這四人,一點進展也沒有。所以我打算將其中的一人或二人變為盟友。在互溫泉見面時,我曾打算向你和阿伊子小姐表明的。但我考慮了一個晚上。而你則交了一封信給我。於是我就決定單獨來見你。」

高山檢察官用鉛筆引出一條粗線。使四人的名字成了一人對三人。然後他只遮住矢後一人。

「矢後君,你認為這個判斷錯了嗎?」

「我不這麼認為。」矢後笑道。

「我希望你提供協助。」檢察官坦率地說道。

「只要可能的話我會做的。」

「我將你與其餘三人分別對待,是考慮到見了那三人中的任一人,見面也好、談的內容也好,都會被洩露給其他二人。我有事要請你幫助。」

「請說吧。」

「新海清記日記嗎?」

「這可拿不準了。」矢後歪著腦袋想了想說道。好像是有,也好像沒有。

「請你近期見菊江時打聽這件事,如果有記日記,最好能借出來。估計你說是學習有關棒球的內容便可以了吧。看情況悄悄拿走也無妨。如果什麼也沒有,也想證實一下他實際上有沒有記日記,或者因為什麼原因日記本不在家裡了。」

「我明白了。」矢後答道。

「如果是每年都記的,只取今年的部分即可。這就全靠你啦。」

「新海先生為什麼會死?」

「還不清楚。有推測,但沒有證據。我從菊江那裡借了阿普羅命的瓶子和針鞋。」

「噢,」矢後說道,「我這裡有他的運動鞋。」

「那個也借用啦。」檢察官說道。

矢後吃了一驚、望了望櫥櫃,應當塞在那裡的報紙紙包沒有了。

「你什麼時候來過?」

「你們外出旅行之後。我在i溫泉不是說過知道你字條的最後一頁的內容麼?就是那個時候。」

矢後笑起來,檢察官也笑了。矢後此時發現自己的心思非常單純。

「我也想過自己再去菊江那裡一次。但是,我認為前次在那裡借走了藥和釘鞋,菊江會向其他人提一過的吧。往後行事得多加小心。日記的內容是想看的,但也有必要知道什麼人對日記做了手腳。這就拜託你啦。」

「請給我二三天時間。」當矢後這樣說時,檢察官已站了起來。

高山走出房間時說:「你的比賽我幾乎全都看了。」

矢後不覺得這話是奉承他。坐在窗臺上往外望,看見高山檢察官走出公寓大門,走過空地,轉向大路。在檢察官曾經坐過之處遺留下「新海清是被殺害的」的話語。

5

五天之後,矢後在與那個早上的相同時間,相同地點將新海清所寫的日記交了出來。檢察官對此沒有說什麼。連在矢後面前翻一翻也沒有。

不過,矢後是看過日記內容的。新海清的日記非常事務性。正如檢察官教給矢後的藉口那樣,日記的內容關於棒球的很多。是自我批評。矢後一點也不明白檢察官為何需要盡是這些文字的日記。矢後明明白白地和菊江打了招呼,把它從新海的書房拿了出來。菊江很輕易地答應了。矢後照直對高山說了經過。

檢察官走後,矢後在榻榻米上輾轉反惻。檢察官在本子上劃的線仍歷歷在目。那線條在矢後和阿伊子之間如巨大的鴻溝橫臥著。事情本身並沒不妥。矢後在i溫泉將信交給檢察官的瞬間,對阿伊子已是背叛。他已有思想準備。但孤獨感這東西仍在矢後的心底萌生。正確點說,這孤獨感其實是他在阿伊子的肉體上感覺到人物x之時,已經萌生了吧。

愉快的疲憊感傳遍了全身。他心想可不能感冒了,便開了電爐,放上水壺,重鋪蒲團躺下。矢後動腦筋的時間並不長,他睡著了。

也不知睡了幾個小時,矢後感到一股芬芳的氣味圍裹著自己,他睜開眼。阿伊子盛裝的臉兒就在他的眼前。

「哎呀,是你麼?!」

「睡得好香呀。」阿伊於婉然一笑,「說是已經開始集訓了?」

「只是自己練練而已。」

「我還擔心你是不是太失望呢。」

「我不失望。我只盯著自己的路。」

「沒關係吧。賽季中間會給你漲工資的哩。」

「你好像只注意到工資的事嘛。」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談談別的事情吧。」

「什麼事?」

「結婚的事。」

「和誰結婚?」

「你和我呀!」

「工資還不到三倍呀!」

「秋天就結婚吧。」阿伊子說道。這真可以說是突變了。

「唔。」

「你不相信?」

「在實現之前,我不會相信。」

「是麼?那也沒有關係。我下了決心啦。生活是應當由兩個人來共同建設的。」

阿伊子白皙的手指撫過矢後的短髮。光是這樣做她就很快樂了。至少矢後是這樣看的。於是,迄今對阿伊子所感到的苦悶就好像減輕了。

從俯身探視的阿伊子的領口,可以窺見她豐滿的胸溝。

「要來弄我一個三振出局麼?」

「對呀。」阿伊子笑道。矢後將她的手一拉,她已不能自持。一切都屬於矢後。他毫不猶豫地壓了上去。雖然覺得阿伊子的媚態中有些許誇張,但他不在乎。當然阿伊子也沒有覺察矢後心底裡決定性絕望。

矢後明白在肉體經過勞動、出汗之後,會有一種無心的、新鮮的性興奮到來。極為感性的、單純的快感在他的血管裡奔湧。

完事之後,阿伊子一邊補妝一邊說話。下午的太陽正照射在窗子上。

「那個檢察官的事你覺得如何?」

「和我沒有關係。」矢後答道。

「對啊。那種事情真是難以置信。即使姐夫是被人殺的也和我們沒有關係。如果姐夫不是被殺的……」

「……」

「……你以後再也不要理睬那些人。只要不是我們殺害姐夫的,把我們捲入那事件實在是惡劣愚蠢。你有棒球,而我有義務為了你打扮漂亮。對吧?」

「大概是吧。」矢後答道。

阿伊子不作聲地抽身出來。

「要走了嗎?」

「今天一定要到店裡去的。你稍後來喝咖啡吧。」

阿伊子麻利地穿戴好。一片片布頭上了阿伊子的身,一會兒便沒有暴露之處了。臉面也隱沒在化妝之下。矢後心想,有這一套東西,女人足可以耍耍花招了。

當阿伊子的腳步聲下樓遠去時,矢後無意識地走到窗戶處。那正是他目送檢察官離去的位置。檢察官步行離去的路,阿伊子也正在走著。當她走過這段路的時候,有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橫過空地,和阿伊子並肩離開。矢後屏住呼吸,注視著二人消失的街角。人物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