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正在商量。」
「請充分考慮之後提出來吧。我這方面也會將那次解剖的結果歸納一下送給您作為參考。」
檢察官就此打住話頭,問問今後的日程便擱下聽筒。
「矢後七郎!」檢察官不禁嘟噥了一下這個名字。緊接著,科學搜查研究所的電話打進來了。
「高山先生,您是怎麼回事?那釘鞋什麼異常也沒有,而藥品僅僅是維生素片而已。」
「藥品,」檢察官說道,「全部都作了檢查了麼?」
「全部共43片嘛,都是一個樣的,是製藥公司通過正規渠道在市面上出售的。」
「釘鞋的皮面之類的也檢查了吧?」
「當然啦。這裡的人都在笑你,說高山要打棒球了吧。」
「謝謝啦。」檢察官說道。
除了關於矢後七郎的部分,檢察官手頭的資料已大體齊全了。他開始整理這份記錄。
有人殺害了新海清(假定)。
a:關於手段
1將有機磷化合物作毒物製成膠囊或者糖衣片,裝入阿普羅命的瓶中。
2塗在接觸新海清身體的東西上面。
甲、運動鞋(在矢後手上)。
乙、一壘手手套(同上)。
檢察官寫到這裡,自己也察覺到連菊江邊忘記了一樣東西。那就是新海在比賽中戴的帽子。檢察官補充了這一點。
丙、帽子(下落不明)。
b、關於動機
檢察官寫完這份材料,覺得自己似乎已變成一個極幼稚的人。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思路並不是從發生殺人案、由此推斷的,而是一心要從假設的問題推測下去。
有沒有動機可能採用的可能採用的
(利害關係、第一種手段第二種手段
怨恨、男女)(經口)(經皮膚)
有
矢後七郎(利害、怨十十
恨、男女)
有十十
長岡阿伊子(不明)
嵐鐵平不明不明-
田沼某不明不明-
有
保原香代——
(男女關係)
保原卓造有——
(怨恨)
寺原醫師不明十-
東野公子不明——
球隊有關人士不明-十
此時,檢察官覺察了另一重大情況。菊江的名並沒有上榜。他又加上了一行字。
有
新海菊江十-
(不明)
因想到了菊江的問題,檢察官又產生了一個想象。那就是作為第一手段、將毒物放入阿普羅命瓶裡的問題,其實應不僅僅侷限於新海清身邊的人,如果他和矢後或者阿伊子或者菊江握過手,誰就都有可能了。想到這裡,檢察官覺得絕望了。這一事件並沒有現場可言!也就是說,證據沒有保留下來。而行兇的時間——並不是新海死亡的時間,而是某人為了使新海死亡而使用某種條件所造成的時間——不明。在阿普羅命瓶子裡剩下來的片劑是普通的藥片,即使當中曾有過一片被新海吞下的毒物,新海何時會吃掉它是誰也不知道的。也就是說,取消了證明不在現場的意義。
苦思無解之際,高山檢察官的腦海裡再次浮現這個念頭:也許從一開始它就不是一宗案件吧?這個疑問是有根本性意義的,令人揮之不去。但是,如果是那樣的話,為何又出現了膽鹼酯酶這一微妙的變化呢?
檢察官只有調查矢後七郎這個人物,和應該在他手上的運動鞋、一壘手手套,以及目前尚不知道下落的帽子,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途徑了。
5
那天上午,檢察官正在閱讀其他殺人案的材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召來松山事務官。
「對不起,」檢察官很誠懇地說道,「這半年來發生的案件之中,如有因磷化合物的毒殺案例,請幫我找出來好嗎?」
「我明白了。估計這要花二三日。」事務官回去辦事去了。檢察官給原島撥了個電話。
「我是高山。」
「還有什麼事嗎?」監察醫生問道。高山似乎看見了那邊手持話筒、一臉無奈的原島。
「想求您再幫忙一件麻煩事,你們那邊所作的行政解剖之中,我想了解一下因為與新海死因相似的症狀下死亡的非自然死亡者。」
「那可太麻煩啦。」原島答道,「你這想法是挺有意思的,因為多數都沒有像新海的情況那樣作過精密的顯微鏡檢查。單單是與心臟有關的死因、與交感神經有關的,或在呼吸困難、瞳孔收縮、窒息的症狀之下死亡的人,數目龐大得很哩。要上溯至何時?」
「半年。」
「半年!」原島發出一聲驚呼,「我說過要弄條法律,將所有的解剖作為司法解剖的。」
「拜託啦。」
「真沒有辦法。我試試看吧。」
「我等著您的訊息。」檢察官表示了感謝。
檢察官又給笛木刑警掛了個電話。笛木說原打算今天要來見他的,於是二人約定傍晚時笛木來找檢察官。
高山檢察官一直忙到傍晚時分,在下班之時,剛好笛木時三郎來到,於是二人一起走到街上。
「到澀谷去。」檢察官截了輛計程車。
在車上,檢察官將筆記交給笛木刑警看。等笛木大致看過一遍,檢察官便問道:「你有沒有要補充的東西?」
「沒有。」刑警答道,「我一直盯著此事的發展,但還沒有值得一提的變化。」
「無論如何,我們到那邊去聊一聊吧。」
高山檢察官很少去「皇冠滴流」一類的飲食店。下了車,走進漂盪著香菸煙霧的店內時,高山檢察官心裡說,「很別緻的地方!」他指的是店內的裝飾、裝修。椅子和桌子也都是很昂貴的奢侈品。檢察廳那舊建築,檢察官那「寶座」的感覺根本與之無法相比。檢察官很新奇地左右望望,視線便落在了收銀處的女子身上。
「就是她吧?」
「是的。即使見我來她也裝出不認識的樣子。」
「另一個女子呢?」
「就是站在那邊角落的穿綠色西服的女子。個子較高的……」
「現在放的音樂是什麼?」檢察官突然改了話題。
「咦?」笛木刑警吃了一驚。
有一個女人站在旁邊。
「我要咖啡。」檢察官說道。
「那麼,請來兩杯咖啡。」刑警對那女子說道。然後他又接過話頭。「那音樂麼……」
「好啦好啦,什麼音樂嘛。」檢察官笑道,「談談剛才我那筆記本的事情吧。你是否可以去核實一下保原卓造的情況?到當地去證實一下。我想確切知道。他與收銀臺那女子之外的人,例如嵐鐵平、長岡阿伊子或這裡的某個女人是否有某種關係。」
「我明白了。」
「另外,一定要更詳細地瞭解新海清與嵐鐵平的關係——你說過他們是戰友?」
「香代說的。」
「這事我來幹。你在調查保原期間,要找個人來悄悄盯住這個地方。跟署長打個招呼吧——這裡的咖啡好香嘛。」檢察官又改變了話題。
「是麼?」
有一個女子走過去,裙裾硬邦邦地撐開的衣服在檢察官的袖子上撫過。香水的氣味混入了咖啡裡面。
「嵐鐵平露面時告訴我。」
刑警點點頭。
說得上是無聊的時間過去了。在店裡走來走去、此時佇立牆邊的女招待們的身姿就彷彿水缸中的熱帶魚。她們的工作,是當有新客進來時便走過去在旁邊等客人點食物飲料,再將食物飲料送過去而已。她們心目中是如何看待這份工作的,單看臉上是不能知道的。但是,檢察官覺得她們比過去的女招待個子高大,發育得更好。短裙下的腿腳線條優美,胸脯豐滿,沒有羞答答的感覺。不是一處一處地看,而是整體地觀察這店子的話,這種店子是由女招待、器具、咖啡三種要素組成的,其比例似乎是女招待四。器具四、咖啡二。顧客以學生為主,年輕顧客居多。有兩個男人一夥、一對男女一夥、四五個男人一夥的,也有一個男人獨自呆呆地吸著煙的。有的人茫茫然地望著打扮得像熱帶魚一樣的女招待,還有的人相反,對女招待不屑一顧,將任何地方都可以說的話搬來此處。「真是令人費解。」檢察官心想。
「這間店的內部運作,那個叫香代的女人不大瞭解吧?」
「她完全不知道。這事如果不直接向嵐鐵平或者長岡阿伊子瞭解,看來是不可能明白的。」
「這轄區內,這間店不會特別招引那些不良青少年吧?」
「看來不會。我找女孩子問過,看來是平安無事的。」
「無從著手啊。」檢察官自言自語道。
此時,笛木刑警的皮鞋踢了檢察官的鞋子一下。檢察官慢慢地轉過頭來。從店子裡面的門口走出來兩個男子,急急地要出門去。
「前面的是嵐,後面那個是叫做田沼的人。要跟蹤他們嗎?」
「不,不,由得他們。」檢察官搖搖頭,今天的目的只是看看他們的相貌而已。「好啦,我們也走吧。」
「到哪裡去?」
「上矢後七郎的公寓去。雖然此舉粗暴,但也只有直接試探這一招了。」
矢後的公寓相距不遠。二人徒步上了宮益板,走青山大道過去。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笛木時三郎說道,「即使有人想殺害新海,並且能夠將毒物放入阿普羅命瓶中,可是,那麼一來新海何時斃命是不知道的呀。」
「正是如此。我缺乏自信的也就是這一點。」
「這麼一來,可以反過來說,是不必搞什麼不在場的證明了。但是,如果考慮到殺死新海的目的,這宗殺人事件就很離奇了。如果有必要即刻下手殺人,不會用這種手段。每天盯著他,盤算他是今天死還是明天死,豈不是變態者所為麼?」
「如果是謀奪遺產,就不必急於下手嘛。」
「遺產?」刑警唸叨了一下,「那倒也是。」
二人白跑了一趟。矢後已兩個晚上沒有回來住了。為了不使他覺得異常,不能開門見山地問公寓管理員。檢察官心想,他住進新海家了麼?但他又感到,此時矢後獨自一人住進新海清不在了的新海家是很不尋常的。檢察官揚手截了輛計程車。
二人在離新海家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了車。這一帶已很黑了。只有透過樹籬的燈光照著昏黑的馬路。來到新海家旁邊,笛木一人上前去看看究竟。他們打算如果沒有客人便登門拜訪。
笛木刑警急急地抽身返回。
「裡面正在吵鬧,說矢後三天前便失蹤了。嵐鐵平、田沼也在裡面。說話聲在外面也聽得見。」
「糟了。」檢察官嘟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