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魔王 伊坂幸太郎 第2頁,共2頁

「因為他有從事大膽、果決事物的決斷力和自信,而且就算遭人怨恨,也能處之泰然吧。或許現在的政治人物也都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不過有些事斷然執行,會引來眾怒,也很恐怖,所以大家都沒做。不過犬養卻會去做該做的事。」

「是不是因為景氣已經回春,所以大家對他隨便的男女關係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更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犬養的太太之前在電視上說過:『大家能把國家交給一個被追問女性問題時,只能慌忙解釋而做不好任何事的男人嗎?』美麗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在乎。聽她這麼說,大家也不方便再說什麼了。而且也不知道這些事是真的假的,被他拋棄的女人也幾乎都沒怨言,到現在都還支援犬養。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如果是自己的丈夫,絕對不允許這樣的行為,但是作為一個政治人物,這是正確的作法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或許正因為如此,他才能獲得支援。他在很多方面打破了常規,要魅力也有魅力。更重要的是,」

「是什麼?」

「他完全把自己的利益和安全置之度外。」蜜代厲動地說:「這對政治人物來說是非常了不起的資質。之前選舉的時候,犬養所屬的政黨增加了好多席次,但卻不見黨員面露喜色。」

「當選不是好事嗎?」

「他們說只要想到當選後對政府有應盡的責任,就沒辦法開心地慶祝。」

聽到這件事,我心想,原來那些勝選後大肆慶祝的人或許都沒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以前看過他在電視上朗誦宮澤賢治的詩。」

「他最近也常常說。」蜜代拖著下巴的樣子還滿無媚的,她看著窗外,自言自語似地低聲吟起那首詩。

諸君啊,這股抖擻的

從諸君的未來國度吹來的

透明而純淨的風,感受到了嗎?

「總覺得多聽幾遍之後,覺得這首詩真的寫得好棒喔。」

「這首我也知道。」可能是大哥還在世的時候,潤也在書上讀到的詩。「不過,蜜代妳討厭犬養嗎?」

「因為他很恐怖啊。」

「恐怖?」

「剛才說了這麼多,但是我覺得他讓人很不舒服,所以我不喜歡他。」

「即便妳肯定他作為一個政治人物是很優秀的?」

「大概五年前開始,大家對國家的意識不是慢慢抬頭了嗎?所以開始對美國、中國反感,覺得如果對方這樣對我們,就要以眼還眼之類的。」

「之前潤也的大哥曾經說過,年輕人不以自己的國家為榮,都是因為大人太醜陋了。他說不是因為以前的歷史如何,而是因為大人們都是蠢蛋,所以才會對自己的國家滿不在乎。」

三點也沒錯。」蜜代用力地點頭。「現在的犬養可以說徹底顛覆了這種醜陋的大人形象,變成了強而有力的大人象徵。一定是這樣。他讓年輕人覺得『這就是我們最自豪的大人:犬養首相』。妳知道有一個方法可以讓年輕人很快就對妳佩服得五體投地嗎?」

「外表和腕力嗎?」

「不是啦,」蜜代口氣輕柔地否認,說:「就是掌握最新、最多、最值得信賴的資訊。等於是取決於掌握的資訊量,資訊能帶來他人的尊敬。聽說犬養的腦子很好喔。因為腦中情報的質和量比任何人好,所以辯論從不會輸。年輕人不希望讓人找到任何揶揄的機會的。這種感覺慢慢轉變成憧憬和信賴,所以才會那麼受歡迎。」

「妳覺得這樣很恐怖?」我一直在問問題。

「總覺得好像哪裡有什麼陷阱似的。應該說,感覺犬養雖然在思考,但一般人卻沒在用腦。雖然犬養很厲害,但聚集在他身邊的人卻很恐怖。」

「他在思考,大家沒在用腦?」

「詩織妳不覺得恐怖嗎?」

「我不知道。」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我還是直說了。

蜜代自嘲地說:「如果《月刊挖耳勺》可以賣到一百萬本的話,世界說不定就和平了。」說不定喔,我心想。「好——下午也努力為身陷泥沼的公司工作吧!」說完蜜代站起身來。我們到了收銀臺前分別付了自己的午餐費。我告訴年輕老闆說:「你們的餐點很好吃。」他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走出餐廳、回公司的路上時,蜜代說:「剛才不是說到墨索里尼嗎?」

「你說犬養?」

「不,這次說的是真的墨素里尼。」她笑著說:「墨索里尼最後和情人裴塔琪一起被槍決,屍體好像還吊在廣場示眾喔。」

「唉呀。」

「圍觀的民眾對他們的屍體毆打併吐口水,接著還倒吊他們的屍體呢。結果裴塔琪的裙子就整件翻了過來。」

「唉呀。」

「聽說民眾看到之後大喜,大家看見她的內褲都好興奮喔。不管哪個時代都一樣,男人,不。女人也是這樣吧。不過呀,那時候有個人在噓聲四起下,上前把裴塔琪的裙子拉好,還取下自己的皮帶固定住,以免裙子往下撤。」

「唉呀。」我一邊想象那個人當時身處的狀況,他的膽量讓我佩服。「其它人一定會生氣地罵他憑什麼這麼做。他難道不怕嗎?」我想當時場面,就算大家指責他包庇那個女人,對他痛罵、甚至施以暴力,他也無法提出反駁吧。

「真了不起。」蜜代的口氣就像是呵護著重要東西一般。「其實我常常想,希望自己至少成為這樣的人。」

「妳是說把裙子拉回來的人嗎?」

「我們無法阻止其它人鼓謀、騷動,這麼多人一起採取行動真的很恐怖。不過,至少啊,可以幫她讓裙子不要翻過來。就算有困難,我也希望自己至少會是那個想幫她把裙子拉好的人。」

「我覺得妳一定可以的。」

「不過呀,前一陣子去詩織家,我覺得妳和潤也才應該是這樣子的人喔。」

「妳是說我們會去幫忙拉裙子?」

「我覺得你們兩個是『就算無法阻止大洪水,但仍然不會忘記其中重要的事』的那種人。」蜜代刻意加強了語尾,不知道是不是跟我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