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很不錯喔。」
「下面是一整片的水田和山林,我展開翅膀,悠閒地在天空中迴旋。」對了,夢中的我是一隻鳥。我往下看,一個男子坐在像是田間道路上的一把椅子上,拿著望遠鏡往上看。我嚇了一跳,繼續往前飛,然後搭著上升氣流,離雲層愈來愈近。此時下方的男子把望遠鏡拿開了,奇怪的是,那個人居然是潤也。我想問他在那裡做什麼,但是卻只能發出尖銳的鳴叫。「原來鳥的視力這麼好。」
「什麼意思?」醫生皺了皺眉頭。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這麼回答,「總之,從天空往下看的景色和無限延伸的藍天實在非常漂亮。」
我環視著醫務室,桌上有個小型月曆,寫了很多字,還有許多不認識的符號排列其中。右邊的櫃於裡擺著藥瓶,鮮豔的顏色看起來毒性很強。還有厚重的書籍。包著十分高階的皮革。簡直像個書房。此外房間裡頭還有一個漂亮的寬螢幕超薄型電視,讓人益發覺得這真是醫務室嗎?
「這裡真的是……」還沒說完,醫生便背對我,轉過身子看向電視螢幕。宛如電視比我更重要一般。
我也跟著看向電視,電視裡有一名拿著麥克風的記者在定時播報新聞。年輕男記者看起來十分驚慌,他的精神亢奮,瞪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眼球外圍充滿血絲。這名記者的肩膀很寬,一副運動員體格。
「目前現場非常混亂。」
記者突然拉高分貝,原來是醫生拿遙控器把聲量調大了。雖然這是看診中不應有的行為。但我也並沒有多說什麼。
「傷員目前被送到了記者身後的醫院。」記者說。電視螢幕上的字幕顯示這是來自美國的現場連線,那邊此時天色已晚。
「發生什麼事了?」聽到我這麼問,緊盯著電視的醫生過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被刺了。」
「被刺?誰被刺?」
「中場的重要人物,被刺死了。」
「一個姓要(注)的人?」
「最重要、攻擊力最強的前衛。」說完醫生又說了個足球選手的名字。我不清楚詳情。只知道似乎是昨天在美國出場比賽的一個日本足球選手。
「他被誰刺?為什麼被刺?」
「不清楚哩。」醫生雙眼仍然緊盯著電視,我也看著螢幕。記者身後有許多人,可能是昨天去球場加油的日本球迷,他們都身穿球隊制服,搭肩團成了一堵人牆,現場群情激憤。大家搖動著身體,手上還拿著寫有「拿出魄力來!田中!」的布條,可能是加油時的道具吧,對已死的田中來說,真是一句殘忍的話。
「這真是無法原諒。」醫生說。
「嗯?」我反問。
「美國人居然刺死我們的前衛。」
「會不會是吵架還是什麼的?」我的語氣就像在勸解朋友紛爭一般,接著看了看醫生的左手。他似乎是左撇子,緊緊握著放在病歷表上的原子筆。
「這樣已經是挑釁了,他們在挑釁我們,那個自由的國家。」醫生說話有點顫抖。
「他們刺中田中選手的腳,等他不會動了,再刺他的心臟,記者說的。」
「他們這麼說嗎?」我沒有聽到。
「他們剛剛說的,真是太侮辱人了。」
我一邊聽醫生說,一邊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怖。我的腦中「譁」地出現了各種說話聲和場景,混亂成一片。我看見了犬養的臉。音樂酒吧裡搖頭晃腦的觀眾和醫院門口拿著加油布條的群眾在我腦中晃過。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你想太多了。」我對醫生說。
「不。」醫生左手腕的肌肉逐漸漲大,「這實在無法原諒。該是和美國說再見的時候了。」接著「啪!」地將筆折成兩段。
啊,折斷了。這麼想的時候,我已經坐在辦公桌前了。
我搖了搖頭,坐在已開機的計算機前。說看看右邊,再看看左邊。好想揉揉眼睛。剛才的醫務室究竟怎麼回事?我搖搖頭。是幻影吧。然後我摸著胸口,確認幾次呼吸。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消失了。難道剛才無法呼吸而倒地不起,都是幻覺嗎?
「醫務室怎麼樣?」滿智子突然間道。「啊?」
「你剛才不是去了醫務室嗎?怎麼樣?我沒去過。」
「我去了嗎?」
「剛才你不是被人送去嗎?你突然昏倒,還翻白眠,一臉十分痛苦的樣子,把我嚇壞了。」
「我果然昏倒了嗎?」我試探性地詢問。
「不過聽說醫務室裡的醫生是個怪人。」滿智子興致勃勃地說。「比方說裡面放了一臺又大又豪華的電視?」
「對對對。」
「那果然都是真的。」
「安藤,你還好吧?」
「妳知道那個新聞嗎?」
「什麼新聞?」
「聽說日本選手在美國被刺。」
「啊!」滿智子隨即附和:「剛才有人在大聲議論這件事,說什麼死了。好誇張喔。而且刺死日本人的,還是個美國軍人。聽說現在事情經過還不明朗。你不覺得美國很狡猾嗎?」
是洪水。沒錯,但什麼事也無法做,我陷入沉默。洪水要來了。電腦畫面還是一片漆黑。
注:日本姓氏,和重要人物同音皆讀為kana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