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丹球棒

重力小丑 伊坂幸太郎 第2頁,共2頁

“他們說要上了她。”春很反感用“上”這麼一個抽象的動詞來暗示性方面的事情。

“這跟喬丹球棒有什麼關係嗎?”

“用來懲治。”

體育倉庫,就是在校舍西側背面的一棟破舊小屋。被春帶領著走近,我發現窗戶的木框已然腐朽、牆上的白鐵皮也早己開裂。或許是我的錯覺,我感到一股石灰的味道撲鼻而來,石灰粉從建材之間的縫隙中瀰漫開,整個倉庫似乎都是灰濛濛的。在小屋的外側有樓梯通往二樓的門。從那裡似乎也能進出。所謂體育倉庫的二樓,其實也就是沿著牆壁以欄杆圍起的、一條不知道是否能稱之為走廊的小道而已。

一走近,屋內女學生含糊不清地悲鳴聲便傳到我們耳中,此外還有幾個男學生的聲音。他們的聲音因興奮而顯得尖銳,是如此活靈活現栩栩如生,我的胃不由感到刺痛,我的腦中一片灼熱。

春衝了上去,我一愣。若是窺覦獵物的猛獸,理當更為慎重。他登上體育倉庫旁邊的樓梯,一口氣上到二樓。

我沒有就這麼跟著他上樓梯,因為我覺得反正也追不上。不,其實是我害怕了。我靠近窗戶上的玻璃,努力地想要一探倉庫中的動靜。

春從二樓落下。

我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我的弟弟從二樓的門進入後,就立刻跨過欄杆,雙手舉著喬丹球棒,絲毫不見猶豫地縱身躍下。落地的時候,他的雙膝微彎,彷彿落在高階絨毯上那般輕柔地著地。

一直起上半身,渾身就如上了發條,揮舞起球棒。

他依次用球棒毆打三個男人。男人們順勢倒在地上,不知是否出於巧合,他們倒下的順序從高到矮,井井有條。場內揚起一片煙霧,不知是塵埃還是石灰。然後,對於想要起身的男人,春毫不留情地又是一棍敲了上去。球棒砸到男人的後腦勺上,輕輕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我注意到胸口一陣騷動,心跳加速,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到一分鐘,就只剩春一個人站著了。我因被恐怖和興奮衝昏了頭,怎麼都移動不了自己的腳步。過了好久,我才踏進倉庫裡,口中說道:“好厲害啊。”

三個男人歪扭著身體,在地上痛苦得滿地打滾,其中一個男人已經把褲子脫到了膝蓋,尤為不堪入目。

春很泰然。他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只是右手拿著喬丹球棒站在那裡。

“春君,謝謝你。”剛才倒在一邊的女學生走近春。就在幾分鐘前她還被一群男人襲擊,此刻卻不見半絲怯弱與動搖。她連被翻起的裙子都不及撫平,一臉含情脈脈地握住春的手說,“是你救了我。”

春的反應很迅速。忽地一聲,他拿喬丹球棒轉了個向,將握柄一端對準她,如同手握長槍一樣,毫不客氣地用力刺向她的腹部。

女學生捧著胸口倒在地上,像是不能呼吸,只是在口裡悶悶地發出“哦”的聲音。等呼吸順暢以後,她立刻開始破口大罵。

弟弟的表情沒有改變,只是冷冷地甩出這麼一句話:“我不是特地來救你的。”

當我們走出體育倉庫後,我不由對春說:“你還真冷酷。”

“是那女人討人嫌。”

“我能理解。”我同意他的說法。

“如果不是他們採取的手法太沒格調,我才不會阻止他們。”

“那什麼才是有格調的手法?”

“比如用球棒揍人啊,這種手法多得去了吧。”

“這算是格調嗎?”我不由發怔,突然覺得心情不像剛才那般痛快,反而開始擔心並同情起他。

對春來說,有格調與沒格調的區別,大概只關乎是不是與性行為有關吧。

其實在那之後,我一直都會擔心春會不會遭到報復。那幾個被春用球棒揍趴的男學生的傷勢雖然不至於住院,但畢竟還是在醫院裡出入了好幾回;何況,血債血還也比較符合這班不良少年的原則。

就算是夜裡入眠時分,我也常會因為擔心弟弟會不會被叫出去施以私刑而驚醒;我記得,我還因此得了慢性睡眠不足。

不過,至少就我所知,春並沒有遭到報復。我不是很清楚理由,或許是應該慶幸他當時除了用棒球棍毆打了男人們以外,同樣也揍了那個女學生吧。對人公平這事可不容小覷。

就算這樣,我依舊很難相信,那竟然已是十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