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要好的朋友是一位年事略高的阿根廷人,他長得酷似已故的查爾斯·柏林厄姆。他記憶中最為樂道的事,是他見過愛德華七世(世人稱他為「愛撫者愛德華」)。在馬克西姆(maxim's)飯店喝完兩瓶稱心的酒後,愛德華雍容緩步,飄飄然卻又威嚴地穿過人行道走向他的四輪馬車。這位朋友是共產黨,可是卻沒有人在乎。大夥兒倒是對我的國籍的印象更深些,在法國飯店廚房裡有蘇格蘭人,就和在麥迪遜大道有蘇格蘭人一樣罕見。我的廚師同事中有的聽說過我的祖輩高地人的故事,給我取了個野蠻人的綽號。
我來到麥迪遜大道以後,就更加野蠻了。經營廣告公司可不是花天酒地。幹了14年之後,我的結論是,最高領導人的最主要的職責在於創造一種讓有創作才華的人有用武之地的氣氛。威廉·門寧格博士曾以深邃的洞察力描述了其中之艱難:
在廣告業若要成功,你必須招募一批有創造力的人。這就是說要有相當一批敏感、聰穎、奇特而不受清規戒律約束的人。
就像大多數醫生一樣,一星期7天,不分晝夜,你隨時得去應診。廣告公司各層次的主管,受到業務和客戶的重大壓力,而他們又去壓創作人員,結果弄得大家都心力交瘁。
廣告公司僱員還有一個特別的問題,每個人都在仔細地觀察別人,看自己是不是先於別人有了地毯,先於別人有了助手,或者先於別人額外多得了點錢。倒不是他們看重那塊地毯、在乎有個助手或是幾個錢,而是這些事都表示著他們是「受到爸爸寵愛的」。
經理不可避免地是爸爸式的人物。要當個好爸爸,不論是當自己子女的還是當下屬的,都要求他能理解人、體諒人、有人情味而且受人喜歡。
我們公司開創之初,我和每個僱員朝夕相處,感情的交流很容易。但是隨著隊伍越來越大,交流感情就困難多了。對一個連我的面都沒有見過的人,我怎麼可能像他爸爸呢?我的公司現在有男女職員497位。我瞭解到,他們每人平均有100個朋友,總共4.97萬人。如果我把奧美公司的經營方針、理想和雄心告訴我的職員,他們又轉告給他們的朋友,那麼就會有4.97萬人知道奧美是一傢什麼樣的公司了。
所以,我每年一次把全體職工集合在現代藝術博物館的禮堂裡,坦率地向他們報告公司的經營和收益等情況。然後我告訴他們我欣賞的是什麼樣的行為。我這樣說:
1.我欣賞刻苦工作、能啃硬骨頭的人。我不喜歡上了船但卻不肯盡本分的過客。工作超量比工作量不足更來得有趣。刻苦工作中包含有經濟收益。努力工作的人越多,我們的盈利也就越多。盈利越多,我們大家能得的錢也就越多。
2.我欣賞有頭等頭腦的人。缺少有頭腦的人,就無法把廣告公司經營為優秀的公司。但是,單有頭腦還不夠,頭腦必須與富於理智的誠實相結合。
3.我有一條決不容違反的規定,即不使用職工的親屬和配偶,這種人招惹是非。公司的一男一女結為夫妻,其中一人就必須離開——最好是女方回家去照顧孩子。
4.我欣賞滿腔熱忱工作的人。如果你不喜歡你乾的工作,我勸你另謀高就。記住蘇格蘭的諺語:「活著,就要快快樂樂,要知道,人一死就再不能尋求快樂。」
5.我看不起對上司專營阿諛奉承的人,一般說來,正是這種人對自己的下屬專橫跋扈。
6.我欣賞有自信心的專業人員,欣賞以高超技藝盡職盡責的工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