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走回到浴室裡,輕輕地把門關上,走到面盆上方的鏡子前看看自己那長長的鬍子,估計有三天沒有颳了。他開始洗臉、刮鬍子和洗澡。半小時之後,邦德坐在自己的床沿邊考慮著。這時,那扇沒有把手的門突然開啟了。
武士站在門口冷淡地瞧著邦德,目光仔細地在這個房間掃射著。邦德厲聲地說:「武士,我想要很多東西吃,快點。還要一瓶威士忌、汽水和冰塊,還要一條香菸、我的手錶。快點還有,告訴金手指我要見他,不過,希望他等我吃完東西再來。
照我的話去做吧!跑著去做吧!不要站在那兒發呆,我肚子餓極了。」
武士滿臉通紅地望著邦德,好象在打算怎麼打人。他把口張開,發出了一種憤怒的咆哮或打嗝般的聲音,然後向腳下冷淡地吐痰,急速地轉身出去。
把門關上。可當門關到一半時,它突然減慢了速度,發出了輕柔的咔嗒聲。
邦德的情緒逐漸好轉。不知什麼原因,金手指沒把他們殺死。他需要他們活著。
邦德將很快知道他為什麼需要他們活著。可是,不管怎樣,邦德會按照自己的條件繼續活下去。這些條件包括讓武士和其他韓國僕人,受盡自己所受的痛苦。在邦德眼中,那幫人在哺乳類裡面連狗都不如。
一個韓國僕人送來了一頓豐盛的飯。其他邦德所要求過的東西,包括他的表,也全都送來了。現在,邦德還沒有弄清楚他在什麼地方。他只能推測這間房子靠近河邊,離鐵路橋沒有多遠。
假定他現在是在紐約,那麼這條河不是哈得遜河就是東河。鐵路上通過的是電氣化機車。不過,邦德對紐約的地形不大熟,不能確定它的位置。
他的表已經停了,當他向那個韓國人詢問時間時,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邦德把盤子裡的食物吃個精光。當他正在抽菸,喝威士忌和汽水時,那扇沒有柄的門開了,金手指獨自走了進來。他穿了日常的西服,顯出輕鬆和愉快的樣子。
金手指關上門,背靠門站著,以搜尋的目光瞧著邦德。邦德吸著煙,客氣地回視著他。
金手指說:「邦德先生,早上好,看來你已經好多了。我相信你寧願留在這兒而不願死去。為了避免你提出各種各樣的怪問題,我先告訴你在哪兒和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我要求你去做一件事。你必須告訴我你的回答。你比大多數人都聰明,所以,我稍微給你一點警告。你不要幹傻事。不要用刀子或叉子或那個酒瓶來攻擊我。如果你真想那樣幹,我就一槍結果了你。」一柄小口徑的手槍象一個烏黑的大拇指一樣從金手指的右手伸出來。然後,他把這隻拿槍的手放回口袋裡。
「我很少使用這東西。每當我不得不使用時,我絕不需要第二顆零點二五口徑的子彈。邦德先生,我用左眼瞄準,從來沒有失誤過。」邦德說:「不必耽心,我使用一個威士忌酒瓶並沒有那麼準確。」這時,他把兩隻褲腳向上拉了一點,一隻腳架在另一隻腳上,輕鬆舒適地坐著。「你說吧。」
金手指和藹地說:「邦德先生,除了金屬之外,在其他很多的物質方面我也是專家。對於每一件異常精緻的東西,我具有銳利的鑑賞力。我酷愛最純的黃金。和那種純度、價值比起來,人類這種物質是一種非常低階的東西。
「不過,這種非常低階的東西可以把它用在較低階用途上。武士就是這樣的例子:簡單,粗俗、可塑,但無太大用處。
「在我想毀掉你的最後一刻,由於我發現,你的堅韌耐久性,於是我就手下留情了。這可能是我犯的錯誤。當然,我會採取充分的措施,以防我一時衝動帶來的後果。
「是你的說的話救了你們的性命。你建議,你和瑪斯托頓小姐可以為我工作。
本來,你們兩人對我都沒有什麼用途,不過非常湊巧,我有一個專案需要你們兩個人提供小小的幫助。所以,我作了這種賭博。「我給你們兩個人都注射了鎮靜劑。
經過進一步的查證,發現瑪斯托頓小姐確用她的真實姓名在柏斯格旅館登記了旅客簿。你們的房錢都付清了,你們的行李也從那兒取來了。
「我用你的名義給宇宙出口公司拍了一封電報,說是在加拿大找到了一份工作,你要乘飛機去那裡工作,並帶上瑪斯托頓小姐做你的秘書,詳細情形待告。這是一個拙劣的電報,不過,在我需要你們服務的短時期內,它將是有用的。」
這時,邦德心中暗想,這一電報是畫蛇添足,它只會告訴局長這封電報不是邦德所書。現在情報局已知道他處於敵人控制之下,事實上,查詢工作將會更快地進行。金手指繼續表示:「邦德先生,如果你認為我的預防措施不夠周密,你的人會追尋到你的行蹤,那我告訴你:我對你們的老闆到底是誰,或者它的勢力和資財如何,根本沒有一點興趣。
「邦德先生,你和瑪斯托頓小姐都已經徹底失蹤了,我和我手下的人也全都失蹤了。
「飛機場將會查詢到長老會哈克尼斯醫院。但這個醫院卻從未聽到金手指先生或者他的兩個病人的名字。美國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也沒有我的記錄,我沒有在美國犯罪的歷史。美國移民局有我這幾年來來去去的紀錄,不過,這些紀錄是沒有用的。」
「邦德先生,現在來談談我和你們目前的所在地。我們現在是在高速汽車貨運公司的倉庫裡。這家公司是很體面的,名義上為他人所有,實際上由我開設,經過徹底裝修,已成為我的企業中最完善的秘密總部。
「你和瑪斯托頓小姐都關在這些房間裡。你們在這兒生活和工作,也可以在此調情,不過我懷疑瑪斯托頓小姐在這方面是否有慾望。」「那麼,我們的工作是什麼?」
「邦德先生……」自從在邁阿密遇見金手指以來,他那死氣沉沉的臉,第一次露出一絲活力,目光顯現出狂歡的樣子。他那如雕塑的嘴唇緊縮起來,現出輕淡的微笑。「邦德先生,我畢生都在戀愛,和黃金戀愛。我愛它的顏色,它的光輝,它的重要性,它的成分和它細柔的質地,只要摸一下,我就可以估計出一根金條的純度,結果與實際相差甚微。當我把它融成溶液時,我愛它滲出的溫和氣味。
「不過,邦德先生,除此之外,我更愛它給予主人的力量。它能控制世界,強取勞動果實,實現一個人的各種慾望和奇想。而且,在需要時,它可以幫你獲得肉體,智慧,甚至靈魂。
「邦德先生,我畢生都在為黃金服務,而黃金也回報了我的奉獻,為我擁有的企業服務。」這時,金手指急切地凝視著邦德,「我問你,世上還有什麼其他的物質能這麼報答它的主人嗎?」
「很多人沒有一兩黃金,但他變得十分富有和顯赫。不過我瞭解你的觀點。現在你已經蒐集到了多少黃金?你用這些黃金來做什麼?」邦德說。
「我現在擁有價值二千萬英鎊的黃金,和一個小國的黃金庫存差不多。
目前,全部都在紐約。我把它儲存在我需要的地方。我的黃金寶藏象一個混合肥料堆。我把它在地球表面上移來移去,有時在這兒,有時在那兒。無論我用在哪裡,那裡就會欣欣向榮,開花結果。果實收割後,我又搬到別的地方去。
「現在,我正在計劃用我的黃金肥料來美國幹一番事業。所以,我的金磚金條全部集中在紐約。」
「你怎樣來選擇這些事業呢?是什麼把你吸引到這些事業去呢?」邦德問。
「只要能增加我的黃金儲藏的事業,我都會選擇,不論是投資,走私,還是盜竊。」金手指把雙手推開,做了一個抓錢的手勢。「我可以把歷史比喻為一列穿越時間的火車。當這列火車通過時,飛禽走獸都為它的聲音和騷動打擾,它們受了驚,到處飛翔,奔跑。而我願作一隻跟著這列火車飛翔的老鷹,隨時準備攫撲由於火車經過被驚起的任何東西。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歷史的進步產生了一個發明青黴素的人,同時,創造了一次世界大戰。一方面很多人因此死亡,另一方面青黴素將會拯救他們的性命。
「對歐洲大陸上某個軍事組織行賄,我獲得了大批的青黴素。我加上一些無害的粉末或液體,以高價出售給那些渴求這種東西的人,從而獲得暴利。
「邦德先生,你懂我這話的意思嗎?你必須等待獵物,仔細地注視著它,然後,突然攫取。
「我剛已說過,用不著去尋求哪些事業,我只是等待歷史的火車把它驚起來送給我。」
「最近你的獵物是什麼?瑪斯托頓小姐和我在這方面要做些什麼事?」
邦德詢問。「邦德先生,最近的這個獵物可以說是最大的一個。」
金手指的眼光一片茫然,直愣愣地看著前方,目中無人無物。他繼續說:「人類已經登上了珠穆郎瑪峰,也開發海洋深處,把火箭射到了外空,還分裂了原子。
在每一個領域,人類都有發明、創造。在每一個地方,人類都打破紀錄,獲得奇蹟。
「不過,邦德先生,有一個領域卻被人類忽視了。這就是人們常說的犯罪領域。
在人類的犯罪史上,當然,我不是指互相愚笨的戰爭,笨拙地破壞,而是指個人犯罪的成果顯得是那麼的可憐,只有一些小型的銀行搶劫,搞些欺詐勒索和微不足道的偽造貨幣。
「然而,就在附近,在離這兒只有幾百英里的地方,歷史上最大的犯罪機會在等待著。舞臺已佈置完畢,巨大的收穫在等待著,只差演員沒有到場。
「不過,邦德先生,導演終於來了,」金手指伸出一個指頭指著他的胸膛說「他已經選擇了演員陣容。就在今天下午,導演要把稿本念給主要演員聽。然後,開始彩排,一星期之內幕布就會拉開來。這是一場獨幕劇,一幕獨特的戲,一種與眾不同的表演。它等待著人們的喝彩,等待著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違法壯舉的喝彩,而這種喝彩聲會把這個世界震撼好幾百年。」
金手指灰色的大眼睛中,燃燒著淡淡的火焰,那赤褐色的臉上增添了異樣的色彩。不過,他仍顯得平靜,輕鬆,自信,外表上沒有瘋子或幻想者的跡象。金手指心中盪漾著怪誕的激情,而且深信不疑一定能成功。
邦德說:「呃,請繼續講下去,它是什麼?我們要幹些什麼?」「這是搶劫,一種無可抗拒的搶劫。當然它需要詳細計劃去執行,有很多文字工作要做,有很多行政的細節要處理。現在,我自己在做這些事情。
「你要幫我做這方面的工作。瑪斯托頓小姐是你的秘書。你們幹這活兒,已經獲得了部分的報酬,這就是你們的性命。不過,當工作完成時,你還會獲得價值一百萬英鎊的黃金,瑪斯托頓小姐獲得五十萬英鎊。」
邦德急切地說:「你說下去,我們將做些什麼?去搶劫天上的彩虹嗎?」
「是的,」金手指點點頭,「這正是我們所要去做的事情,我們要去搶劫價值一百五十億元美金的金條。這相當於全世界黃金的一半。邦德先生,我們要去搶劫美國諾克斯堡金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