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皮肉之苦

金手指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我想告訴你:對於你,今天是一個最不祥的日子。第一次,你擋了我的道,並且以非常別緻的花樣擾亂了我進行的小計劃。那一次另外一個人替你受罰。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合理的。不過,那次算你的運氣好。如果當時你找一個算卦的人,他一定會告訴你:邦德先生,你很走運,趕快離開奧裡克。金手指先生是個有勢力的人。如果他想要壓碎你,只要在睡熟的時候翻一個身就會達到目的。」

「多麼生動的自我標榜。」邦德轉過頭,看見那個足球一樣的桔黃色的大頭稍微向前傾著,那張月亮般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然後,他一隻手伸出來,在控制板上按一個開關。接著,邦德所躺的那張桌子的末端發出了金屬器的隆隆聲。開初這種聲音是緩慢的。不一會兒就變為一種粗濁的呼呼聲,最後,變成一種非常尖銳的嘯聲,幾乎聽不出來了。邦德把頭厭倦地移開了,還要過多久他才會死?有什麼方法可以加速死亡呢?

一個朋友曾由納粹蓋世太保的酷刑下死裡逃生。他曾對邦德描寫過他如何設法憋住呼吸來實行自殺。由於超人的意志力,在停止了呼吸幾分鐘之後,他就不省人事了。不過,知覺的失去只是意志和精神離開了軀殼,理性沒有了,但身體求生的本能仍然存在,它激勵著氣管,很快會使身體恢復呼吸。

不過,邦德還是想去試試這一方法。沒有其他的方法能幫助他來越過疼痛的關口。死亡是唯一的出路。

他知道既使向金手指說出真情,也難活下去了。任何情況也不能說,不能暴露身份。希望後繼者會有較好的運氣。

局長將會選擇哪一個來繼續他的工作?可能是008。在他們三人小組中他是第二殺手,是個優秀的情報員,比邦德更謹慎。局長將會知道金手指已經殺死了邦德,他將會派008,以牙還牙,替他報復。日內瓦的二五八號情報員,將會告訴局長,邦德已向他調查了奧裡克企業公司的情況。

是的,只要邦德守口如瓶,金手指就會大難臨頭。如果他露出一點蛛絲馬跡,金手指將會逃走,那就會留下禍根。

「那麼,邦德先生。」金手指得意洋洋地說,「我對你已經夠厚道的。

我的芝加哥朋友說得對:自首吧,你將會迅速而毫無痛苦地死去,那個女孩也是一樣。要是不自首麼,那你可要受盡皮肉之苦。我將把這個女孩送給武士當飯吃,正如我處置那隻貓一樣。你作何選擇?」邦德說:「金手指,我不是傻瓜。我已告訴了宇宙公司的朋友:我到哪兒去和為什麼到那兒去。這個女孩的父母也知道她和我一同出國了。我們來這兒時,曾經向他人問過路,很快就有人能找到我們。宇宙公司的勢力非常大,如果我們失蹤了,幾天之內,警察局就會查到這兒來。「我可以和你作一個交易:只要你讓我們離去,我們絕不對任何人談起這件事。我將保證這個女孩和我一樣。你犯了一個可笑的錯誤,我們純粹是兩個無辜的人。」

金手指厭煩地說:「邦德先生,恐怕你並不知道,儘管你努力調查和我有關的情況,你真正知道的只不過是滄海之一粟。我從事的是一項巨大的事業。讓你們兩個人活著離開這兒,是不可能的,也是十分荒唐的。這一點,絕對做不到。至於說警察人員會來找我們的麻煩,如果他們光臨的話,我會非常高興地接待他們。如果讓你們活下去,這些韓國人不會同意,我這兩座電動高爐的爐口也不會答應的。它們將把你們兩人和一切衣物氣化,什麼也不會剩下。」

「邦德先生,快作選擇吧。也許我可以幫助你選擇,」這時從邦德身下傳來了鐵齒移動的聲音,「現在,鋼鋸正以每分鐘約一英寸的速度向你接近,同時,」這時他對武士看了一眼,豎起了一個指頭。「給邦德先生按摩一下。

開始只是一級。二級和三級會說服你更快地選擇的。」邦德閉上了眼睛。武士那難聞的動物氣味包圍著他,巨大、粗糙的手指開始仔細地、巧妙地在他身上這兒按一下,那兒壓一下,突然一夾一停,然後,又猛烈的毆打一下。

武士的手總是異常準確。邦德咬緊牙關。牙齒好象就要斷裂。疼痛的汗水聚在緊閉的眼窩中,形成淚池。

尖銳的鋼鋸聲越來越大。這使邦德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夏夜裡在英國家鄉鋸木頭的情景。家鄉?家在哪裡?他不顧危險,作繭自縛。到現在,自己將葬身在外國攝氏兩千度的鼓風爐中。

願上帝讓這些搞情報的紳士們安息吧!

他要為自己準備什麼樣的墓誌銘呢?「無權選擇生,願擇從容死,「怎麼樣?

這樣的墓碑一定很好看。「邦德先生,」金手指在催促他,「真有這樣的必要嗎?

只要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是什麼人?誰派你到這兒來?你瞭解了什麼?講出來就完了,然後你們兩個人吞下一種丸藥,就不會有什麼苦痛了,就好象吃了安眠藥。否則,你將吃盡苦頭。你這樣做對這個女孩公平嗎?

這是英國紳士的行為嗎?」

武士的折磨停止了。邦德把頭慢慢地轉過去,睜開了眼睛。他說:「金手指,沒有什麼可說的,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事情可說。如果你不願接受我剛才提出的建議,現在我可以做另一筆交易:我們倆可以為你工作。你覺得如何?我們倆都是有才能的人,你能派上用場的。」「這等於把一把刀子,不,兩把刀子插在我背上。

邦德先生,謝謝你,絕對不可能。」

邦德認為沒什麼可再說的了。現在該加強自己的意志力,直到自己死。

於是,邦德和氣地說:「那麼,隨你的便吧。」他把他肺中的空氣完全排出來了,隨即又把眼睛閉上。

「邦德先生,我可不願那麼做。」金手指尖刻地說:「但是由於你執意選擇崎嶇的道路而放棄了平坦的途徑,我只有成全你了。武士,二級。」桌子上下的槓桿移過鐵齒。邦德已感覺到那鋼鋸的風在他的兩膝之間鼓動了。

武士的手又壓到了他身上。

邦德數著緩慢跳動的脈搏。它好象一個巨大的正在跳動的動力工廠,正在逐漸減低跳動速度。要是能夠儘快地減慢才好。這種求死的意願多麼可笑,竟不願意聽從大腦的指揮。油箱裡的燃料已快耗盡了,又怎樣繼續開動生命的機器呢?可是,他必須排除思想的雜念,同時,清除身體中的氧氣。他必須變成一個真空體,一個深邃而沒有知覺的洞。

燈光仍能穿過他的眼皮,太陽穴上,仍可以感覺到要爆裂的壓力,生命的鼓仍在他的耳邊迴響。

他咬緊牙關,一聲尖叫從這緊閉的牙關衝出去。

他媽的,死亡,他媽的,趕快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