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敲山震虎

金手指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只是涉獵過一些,」邦德說。他知道該改變一下話題了。「你那個司機給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在什麼地方學得了那種神奇的格鬥術?這種動作是從哪兒來的?這是韓國人特有的格鬥法嗎?」金手指用餐巾輕拭著嘴唇。他把手揮了揮,兩個僕人拿起盤子,端上烤鴨和一瓶一九四七年的陳年紅葡萄酒。當僕人退到服務桌的兩端靜靜地站著時,金手指說:「你曾經聽說過日本空手道嗎?沒有?世界上只有三個人曾經獲得空手道黑帶獎,武士就是其中之一。空手道是柔道的一個分支,不過它和柔道有很大的區別。」

「這一點我看出來了。」

「剛才他表演的只是最基本的手法。邦德先生……」金手指舉起他正在咬嚼的鴨掌——「我告訴你,如果武士打中你身體上七個部位中的任何一處,就可以置你於死地。」金手指津津有味地咬著鴨掌。邦德嚴肅地說:「很有趣,但是我也知道一拳打死武士的五種方法。」

金手指似乎並沒有聽邦德在說什麼。他把鴨掌放下,喝了一大口水。

邦德繼續品嚐美味可口的食物。金手指靠著椅背說:「邦德先生,空手道的基礎理論是這樣的:人的身體有五個打擊面和三十七個易傷的穴道。通過練功,空手道拳手的手掌邊緣和腳的外側都已經變厚,成為層層的硬繭。

這種硬繭比骨頭要硬,而且很有韌性。武士每天都要練功。要麼去打擊裝了穀糠的口袋,要麼去打擊一些堅固的柱子。這些柱子的頂端用粗繩子捲了很多層的。

他每天花一小時鍛鍊體格。這種鍛鍊很象芭蕾舞學校的訓練。」

邦德已經習慣了這討厭的心理戰。他說:「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練習擲帽子?」

金手指對他的插嘴現出不高興的樣子,「這一點,我沒有問過他。」他嚴肅地說,「不過,他非常注意各種功夫。對了,你剛才問到空手道起源於什麼地方。這種武功起源於中國。在中國,那些遊方和尚,經常受到強盜和土匪的攻擊,變成他們的犧牲品。而他們的宗教又不容許他們攜帶武器,於是他們發明了這種不用武裝的防衛方式。日本政府禁止沖繩人攜帶武器,這樣,這種武功傳到了沖繩。日本人對此進行了改進,發展為現在這種形式。

這種武術鍛鍊了人身體五個部位——拳頭、掌緣、指尖,腳掌和肘子——並使它們強韌,直到它們被層層厚繭包住。在空手道打擊時,全身肌肉變得僵硬,尤其是臀部,打擊之後,肌肉立即放鬆,所以,永遠不會失去平衡。

「武士的武功確實令人吃驚。我曾經看見他用手劈開一堵磚牆,而手並沒有受傷。三塊半英寸厚的木材疊在一起,他只需舉起手來砍一下,它們全都斷裂。他腳上的功夫,你已經看到了。」

邦德喝了一大口美味的陳年紅葡萄酒。「這麼說來,你的傢俱豈不是倒霉了?」

金手指聳聳肩。「這幢房子對我沒有什麼用處。我只想讓他的表演使你感到高興。我希望你同意武士應該得到那隻貓。」

這時,金手指的目光掃過桌面。

「他用貓練功嗎?」

「他認為貓肉是一種珍饈。他年輕時他的家鄉發生了一次饑荒。那時候,他嚐到了貓肉的味道。」

邦德覺得:這是進一步挖掘的時候了。他問:「你為什麼要用他這樣的人呢?

他可能不是很好的夥伴。」

「邦德先生……」金手指向那兩個僕人用力拈響著手指,「或許因為我是富翁,一個大富翁。一個人的財富越多,就越需要保護。」「一般的保鏢或偵探通常是些退休的警察。這類人是沒有用的。他們反應遲鈍,方式陳舊,而且容易接受賄賂。

另外,他們珍惜自己的性命。如果我希望繼續活下去,僱他們是無用的。」

「這些韓國人沒有這種感情,所以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日本人僱用他們到集中營去充任衛兵。他們是最殘忍的、最無情的人。「我手下的人的大都是按照這種標準挑選來的。我對他們沒有什麼不滿的地方,他們對我也是一樣。他們待遇優厚,飲食豐盛,居處舒適。當他們需要女人的時候,我就從倫敦接些妓女來。我給這些妓女的報酬很高,事後再把她們送回去。這些女人長得並不怎麼漂亮,但是她們都是白種人。這一點,就是這些韓國人唯一的要求。

「有時候也會惹出點事來,不過……」他那蒼白的眼睛茫然地凝視著桌上,「金錢是有效的包屍布。」邦德笑了。

「你喜歡這句格言嗎?這是我創造的。」

僕人端上蛋奶酥和咖啡。他們兩人靜靜的吃著喝著,剛才那番談話使他們感到舒適和輕鬆。至少邦德覺得是這樣。金手指完全是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計劃往前走。

邦德靠著椅背坐著,點燃了一支香菸。他說:「你所坐的那輛汽車非常漂亮,想必是那種型號汽車的最後一輛。大概是一九二五年的產品,三個汽缸,兩種剎車。每一個汽缸有兩個火花塞,一個由蓄電池點火,另一個由感應從線圈點火,對不對?」

「你說得不錯。不過,我對它進行了一些改造。我在彈簧上加上五片鋼板,在後輪上又裝了圓盤煞車。光靠前輪剎車,是不夠的。」「啊,怎麼不夠?它最高時速不會超過五十哩,車體沒有那麼重吧。」金手指揚起了他的眉毛。「原來是不重。可現在又加上了一噸重的鐵甲和一噸重的玻璃,你想它有多重?」

邦德微笑著:「呀!那麼,你得非常小心才好,可是,這麼重的車怎樣飛過英吉利海峽?」

「我包了一架飛機。銀城公司知道這輛汽車。這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了。

一年要過海峽兩次。」

「只是在歐洲各地旅行?」

「去度假,打一下高爾夫球。」

「非常有趣,我總是希望能有這樣的旅行。」

金手指並沒有吞這個餌,「現在你有這種經濟能力了。」邦德微笑著,「啊,你是指那一萬元美金?不過,如果我決定移居加拿大,我可能需要它。」

「你以為你可以在那兒賺錢嗎?你希望在那兒賺很多錢嗎?」「那當然。

人總是想掙大錢嘛。」邦德急切地說。

「遺憾的是賺大錢往往要經過一個很長時期。等賺到了大錢,年齡卻已經太老了。」

「問題就是在這兒。我總是在尋求賺錢的捷徑。在這兒我是找不到了,因為租稅太重了。」「一點不錯,而且法律太嚴了。」

「是的,不過我已想到一些辦法了。」

「真的?」

「去搞海洛因生意。只是別栽進去就沒事。當然,這種生意不可能不冒險。」

金手指聳聳肩膀:「邦德先生,有人說:‘法律是社會偏見的綜合。’我同意這種定義。它恰好非常適用於毒品貿易。不過,放心好了,我不會熱心去幫助警察局的。」

「呃,是這樣的……」

邦德開始敘述墨西哥人的毒品貿易,以及在布萊克韋爾做生意的經歷。

最後,他說:「我幸運地逃出了那件海洛因的案子,不過,我在宇宙出口公司不可能受到重用。」

「你的故事很有趣。你似乎很有才智。這種生意,你還打不打算繼續幹下去?」

邦德聳聳肩,「不那麼容易,你看那個墨西哥大亨,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就不知哪裡去了。在事情出現問題時,他並不會想辦法,只會耍耍嘴皮罷了。」

「呃,邦德先生,」金手指站起來,邦德也跟著站了起來。「今晚很有趣。我告訴你,我不會注意海洛因。還會有比它更賺錢又更安全的生意。一個人的金錢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翻倍的。這種機會難得時常有。你願意聽我另外一句格言嗎?」

「是的,」

「那麼,邦德先生,」金手指露出富翁那種淡淡的微笑,「把你的錢翻倍最安全的方法,是把鈔票摺兩次放在你口袋裡。」

邦德恭敬地微笑著,不置可否。以他現在所掙的錢,確實也沒有資格發表什麼評論。不過,直覺告訴他:千萬不要操之過急。他們回到客廳,邦德伸出手來。

「呃,這頓晚餐太好了,非常感謝。時間不早了,我該告辭回旅館去睡覺了。也許我們改天會再碰頭的。」金手指迅速地握了一下邦德的手,便把它推開了。害怕和他人「接觸」,這是大富翁的另一作風。他仔細地瞧著邦德,然後莫明其妙地說:

「邦德先生,我一點也不會感到驚奇的。」

邦德在月光中穿過塞尼特島,心中反覆想著金手指那句話。他脫下衣服,爬上床準備睡覺,但心裡仍在思索著它,猜不出它的真正含義。這句話的意思,可能表示金手指打算和邦德保持接觸,或者是表示,邦德必須設法和金手指保持接觸。

邦德躺在床上,想來想去,不能確定哪一種看法是對的,於是他決定以擲硬幣來確定。出現正面是前一種,出現反面就是後一種。他從床上爬起來,在衣櫥中找出一個硬幣,往地下一擲。結果是反面。這麼說,這是要他主動和金手指聯絡!

看來只有這樣了。不過,下一次,他們會面時,他編造的故事必須天衣無縫。

邦德回到床上,立即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