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堂般的地獄

邦德轉過身,對海妮說:「這兒看來很舒適,你說對嗎?親愛的。」

海妮低著頭,手把衣角捲來捲去。她點點頭,避開了邦德的目光。

響起兩下輕輕的敲門聲,一個和梅小組模樣差不多的姑娘,手上端著一個很大的盤子走了進來。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揭開上面的白布罩,擺好椅子,轉身走出屋去。咖啡和烤肉的香味立即瀰漫了整個房間。

當梅小姐和莉莉走到門口進,莉莉又說:我再次希望你們能感到滿意。有什麼吩咐,要什麼,請按鈴。開關就在床頭上。哦,順便提一下,衣櫥裡面有衣服,不過都是東方式的,你們請便好了。但願你們喜歡。這些衣服都是昨天晚上專門為你們訂做的。大夫吩咐過,一定要讓你們非常滿意。他讓我轉告,白天你們就在這兒休息,晚上如果你們願意,他想請你們共進晚餐。」她停頓一下,又看了看邦德和海妮,臉上露出神秘的微笑,說:「你們看,我該怎麼回覆大夫?」

邦德說:「請轉告大夫,我們非常願意和他共進晚餐。」

「我想,他聽了一定會高興的。」那兩個女人輕輕地退出房間,隨手帶上了房門。

邦德目送她們出去後,轉身看著海妮。她顯得很煩燥,仍舊不願直視他的目光。她也許平生第一次走過這樣富麗堂皇的房間,莫名其妙地受到如此殷勤的款待。她對眼前情形的恐怖感遠遠超過剛才在外面所受到的一切。她站在那裡,滿臉泥土,不知所措,兩手不自覺地扯著衣襟,那雙泥腳來回地在地毯上擦來擦去。

邦德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瞧她那副神態和她那身破爛不堪的衣服,同這裡的一切多麼不協調。實際上他也好不了多少,同樣是一身泥土。兩個窮途末路的人,最終歸宿偏偏是如此優雅的環境,這裡面不能不說有很濃的喜劇色彩。

他走上前去,握住地冰涼的手,說「海妮,我們已成了兩個又髒又爛的稻草人。你是想趁熱吃掉早餐呢?還是先換下身上這些破爛,洗個澡,等飯涼了再吃?不管怎樣,我們住進了這麼舒適的房間,而且早餐又這麼豐盛。」

她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憂慮:「你真的一點也不擔心這一切嗎?」她看了看四周,又說,「你難道不懷疑這是一個隨隊嗎?」

「就算是一個陷阱,我們也毫無辦法。現在除了吃早餐,沒有別的選擇。我們唯一能選擇的是,吃熱的還是吃涼的。」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海妮,別為這些而煩惱了,都甩給我吧,你想開一點,現在不就比剛才要好得多嗎?好了,你先說,是想先洗澡還是先吃飯?」

她勉強地回答:「既然你這麼說,我想,我想,我還是先洗一下吧。」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你得幫我一把,」她用頭指了指浴室,「我可從來沒有在這種地方洗過澡,那些洋玩意我可不知道該怎麼用。行嗎?」

邦德笑著說:「這個沒問題,我替你全搞好。等你洗澡時,我就吃早飯。我先替你把水溫調好。」他走到衣櫥旁,開啟櫥門,隨手從裡面拿出一件亞麻布長裙,「把身上的衣服脫掉,換上這件。我馬上去給你準備洗澡水。洗完後你自己再挑一件睡袍。」

她心裡充滿了感激:「聽你的,詹姆斯。不過,如果要是你還想看我。」

邦德真想一把接過她,使勁吻一下她,可他沒這麼幹,卻用生硬的語氣說:「換衣服吧,海妮。」他轉身走進了浴室。

浴室裡的用品很齊全,男人和女人用的都有,而且全是新的,就連牙膏也都是新開啟的。邦德開啟水龍頭,走到鏡子前照了照。鏡子裡的人胡拉碴,目光呆滯,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他無可奈何地苦笑一下。他知道眼下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騙局,背後一定藏著十分險惡的目的。

他又走回浴盆前,用手試了一下水溫。水太熱了,他又放了些冷水。當他再一次俯身試水溫時,海妮從後面伸出兩條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他直起身子,看見她穿著一件金黃色的旗袍,輝映著白色的瓷磚,顯得格外耀眼。她一個勁地在邦德身上狂吻。邦德一下子把她擁在懷裡,心急劇地跳動。她喘息粗氣,在他的耳邊說,「我穿上這件衣服,就覺得自己成了新娘。管它的呢,反正你已經和那個女人講了,我是你的妻子。」

邦德愛撫地摸著她的臉,她的身子,緊緊地摟著她。一種本能的衝動從他心中一湧而出。他很想讓自己隨激情而去,但是理智在告訴他,現在正是性命攸關的時刻,必須保持高度的冷靜,才能尋找機會,逃脫眼下的困境。現在,絕不能太感情用事。

他把手從她身上拿開,摟住她的脖子,用自己的臉摩擦著她面頰,然後捧起她的臉,在她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很久。

他後退一步,兩手扶著她的身體。四目相對,眼睛裡都充滿了激情。海妮喘著粗氣,嘴唇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牙齒。邦德語氣不是那麼堅定地說:「海妮,快進到浴盆裡去,否則我要打你的屁股了。」

海妮一笑,脫掉衣服,走進了浴盆。她仰頭看著他,淡黃色的頭髮在水面上漂著,隨著水波一閃一閃地發光。她故意撒嬌:「你來幫我洗,你得教教我應該怎樣洗。」

邦德語氣變硬了:「別再胡說,海妮,也不許再賣弄風情。肥皂在這兒,趕快洗吧。你這瘋丫頭,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我先去吃飯了。」他走到門口,開啟了門。

「詹姆斯,」海妮輕輕喊道。邦德回過頭去。她衝他扮了一個鬼臉。邦德狠狠瞪了她一眼,走了出去,隨手把浴室的門帶上。

邦德走進了臥室,揉了揉眼睛,讓劇烈的心跳平靜下來。他使勁用手搓著臉,來回晃了晃腦袋,同時提醒自己,現在不能過多地想她。

他感到頭腦完全清醒時,仔仔細細搜查了所有的房間,看看有沒有竊聽器,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或是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結果使他很失望。在臥室裡,他看見牆上有個掛鐘,指標正指著八點半,床頭上的按鈕上標者服務員、理髮師等字樣。屋子裡沒裝電話機,每個房間的頂部都有一個兩英尺見方的通氣孔,都很堅固的鋼筋固定著,他用肩膀頂了頂,根本項不動。這完全是一座地牢,一座佈置得富麗堂皇的地牢。抗議毫無用處,因為車門已死死地關上了。在這座地牢裡就象老鼠被關進籠子,頂多只能蹦蹦跳跳地享受主人恩賜給自己的食品。

不去想那些,還是填飽肚子再說。他在餐桌旁坐下來開始吃早餐。盤子裡裝著一份前雞蛋,一份油炸雞,四塊火腿,一大塊醬式的豬排,還有面包和果醬,一大杯冰鎮蘋果汁,等等,香氣騰騰,令邦德胃口大開。

浴室裡傳出了一陣海妮的唱歌聲。邦德堵住耳朵,專心吃早餐。

大約十分鐘後,浴室門開啟了。邦德急忙把手上的麵包和果醬放下,騰出手來捂住眼睛。海妮「咯咯」笑出了聲:「這兒有個膽小鬼,他竟害怕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她一面在衣櫥裡選衣服,一邊自言自語道:「讓我來猜猜,他為什麼怕我。對了,他一定是害怕自己對付不了我。他就怕這個。他也許不夠強壯,雖說他胳膊和胸脯都很結實,可我沒看見他別的地方,不知夠不夠強壯,說不定是個大草包。對,一定是不敢而對我,他甚至不敢當著我把衣服脫掉。哈哈,現在我來試試,看看他喜不喜歡我這個樣子。」她提高了嗓門說,「親愛的,你看我這身衣服,白底藍花,上面還有一群飛翔的小鳥。你喜歡嗎?」

「我說喜歡,你就高興了。你這個小壞蛋,」邦德把手從眼睛上拿開,說道:「別在那兒要貧嘴了,快來吃早飯吧,我可吃完了,要去休息了。」

她喊了一聲,「噢,你如果說我們倆該上床了,我馬上就來。」

她高高興興走到餐桌邊坐下,臉上帶著嬌美的笑容。邦德發現,她渾身散發著青春、歡樂的光彩,藍色的大眼睛溜煙生輝。她把頭髮也梳得很別緻,一半斜塔在前面,遮住了小半臉龐,另一半被在耳後。這種髮式完全掩蓋了她鼻子的缺陷,使邦德覺得,她比那些最漂亮的姑娘還要強十倍。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和她談這些話的時候。她坐在對面,兩隻手扯著衣襟,故意袒露出一大半rx房,以吸引邦德的注意力。

邦德嚴厲地說:「海妮,你的確很迷人,可沒有人象你這樣穿睡衣。把衣襟拉上去,遮住身體,別做出應召女郎的樣子。你這個模樣吃飯,可有點不象話了。」

「唉,你怎麼是個十足的冷血動物呀!」她把衣襟往上拉了拉,「你為什麼不喜歡和我調情呢?我想跟你玩,就象我是你的妻子一樣。」

「現在不是時候。你現在的任務是吃早飯,」邦德堅決地說,「快點吃吧,要不就全涼了。我身上太髒了。我得去刮刮臉,洗洗澡,」他站起身來,繞著走過桌子,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難道我不想呀?想你想得厲害,但現在絕對不行。」說完,他沒看她的反應,便走進了浴室。

洗完澡後,邦德覺得全身發軟,頭昏腦脹,連頭都抬不起來,甚至連刷牙的力氣都沒有了。一種無法抗拒的睡意向他襲來。迷迷糊糊中,他意識到受了什麼暗算,一定是有人在食物中下了迷藥。是咖啡,還是果汁?他已判斷不清了。他的眼睛重得睜不開,腳也不想動,恨不得就在地板上躺下來。他的腦子裡已經是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出了浴室後,他連衣服都沒穿。不過這已經大關緊要了,海妮已在床上睡熟了。他恍惚看見海妮的衣服扔在地上,一條被單蓋在她那裸露的身上。

他竭力剋制自己,替她把燈關上,然後連滾帶爬地走到了另一間臥室,一下子倒在床上。他想伸手去關燈,可手不聽使喚,結果把燈打翻在地,「叭」地一聲碎了。可他竟一點反應也沒有,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牆上掛鐘的指標這時正指向九點半。

大約十點鐘,房門輕輕地開啟了。一個瘦長的男人站在門口。他個頭很高,足有六英尺六寸。他雙臂環抱在胸前,站在那兒聽了一陣,發現沒有異常動靜,便躡手躡腳地走到海妮的床前。他俯下身去,傾聽著她均勻地呼吸聲。過了一會兒,他開啟一個開關,一道很強的燈光從他胸前射出。海妮的臉龐頓時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臉上,然後慢慢地伸手把蓋在她身上的被單揭開。同時,他的手一點一點地從長長的衣袖下露了出來。這不是一般人的手,是一隻假手,一隻黑色的機械手。

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默默地檢查著海妮那全裸的身體。他移動著燈光,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她身上的每一個部分,重新給她蓋上被單,又把燈光照在她臉上。他看了一會兒後,他關上燈,又悄悄地溜進了邦德的臥室裡。

在邦德的床前他呆的時間更長一些,看得也更仔細,甚至連一條條細小的紋路也不放過地測了邦德的脈搏,又認真地檢查了他身體各部分的肌肉,對胸肌、腹肌、股肌,以及手臂上的肌肉作了一番認真的研究,好象想弄清它們到底能發揮多大的能量。最後,他抬起邦德的手,看了一眼都德的手相。

當這一切都幹完後,他給邦德蓋上被單,悄悄地退出房間,把房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