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安息吧,誇勒爾

邦德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的頭髮上。她的頭髮並不很長,已經幹了。由於她睡過覺,頭髮有些散亂地披在肩上,在燈光照耀下,顯得亮閃閃的。她抬起頭來,嘴角和眼圈都失去了血色。顯然,她很害怕。

邦德故意裝得滿不在乎他說:「我猜我們馬上就要見到虛空大夫了。別太緊張,海妮。這些人是小頭目,虛空大夫那兒的情形就不同了。到了他那兒,你用不著說什麼,一切讓我來和他周旋。」說到這兒,他碰碰她的肘,「你現在的髮式很好看,你不要把它剪得太短了。」

她已經比剛才放鬆了一點:「你還有心思談這個?」她勉強笑了笑。「不過你喜歡它,真讓我高興。我每週都用椰子油洗一次。」一想起往日的生活,她不禁又悲從心來。她低下頭,用手抹去淚水,用幾乎只有她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我要勇敢一些,有你在這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邦德動了一下身子,順勢把手銬湊到眼睛跟前,仔細研究起來。手持是美國造的,他伸縮著左手,想把它弄開,但沒有成功。他又試了幾種辦法,也沒有開啟。他觀察著前面兩個人,看能不能突然用手銬將他們擊倒,結果還是不行,因為椅子的靠背完全擋住了那兩個傢伙的身子,而小小的空間使他無法站起身來。他又想開啟車門,跳到水裡逃走,但轉念一想,還是行不通,因為他即使能跳進水裡,還是無法脫身,何況海妮還留在車裡。一時間,無數個念頭在邦德腦子裡旋轉,但沒有一個是真正的脫身之計。

那兩個傢伙坐在前面,一聲不吭,好象忘記了邦德和那姑娘還坐在後面。坦克車開得飛快。邦德無法脫身,索性研究起這個奇特的機械來。從外表構造和內部裝置來看,它顯然是一種特殊的裝甲車。發動機的聲音表明,它的馬力一定不小。從它那特別的輪子顯示出,它的越野能力一定很強。邦德環視車內,想看看它是哪個廠家的產品,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

邦德從行家的角度觀察著,分析著。他斷定虛空大夫圖謀不小,否則用不著如此地煞費苦心。這個神秘的傢伙馬上就要露面了,也許緊接著就會發現他的全部秘密。可即使那樣,又有什麼用呢?他決不可能帶著虛空大夫的秘密離開這裡,一定會被他處死的。還有這個姑娘,她的命運又如何呢?也許她不會被他們殺死,但她從此也別想離開這裡一步,只能在這個荒島上度過她的一身,成為某一個臭男人的妻子或情婦。說不定虛空大夫自己就會這麼幹。邦德正自胡思亂想,突然覺得一陣顛簸。裝甲車已經駛離湖面,朝山頂開去。裝甲車開始爬坡,一直爬了五分鐘。坐在駕駛員旁邊的那傢伙這時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邦德和海妮。邦德衝他一笑,嘲弄他說:「你的主人一定會好好犒賞你。」

那傢伙翻起那雙棕黃色眼睛,狠狠瞪了邦德一眼,從牙縫裡冷冰冰地擠出一句話來,「閉上你的臭嘴!」說完轉過身去。

「他們幹嗎那麼兇?為什麼這麼恨我們?」海妮在一旁悄聲問道。

邦德輕蔑地一笑:「當然是因為他們怕我們。我們點也不驚慌,所以他們反而心虛了。我們得保持這種神態。」

「我儘量這麼做。」她緊緊依偎著邦德。

裝甲車駛上了平路,邦德知道快到敵人的營地了。這時,他突然想.起了誇勒爾。誇勒爾死去的時候還有他去作最後的告別,現在他和身邊這個姑娘也許馬上就要死去,卻沒有人能來看上他們一眼了。裝甲車的速度已經減慢,一分鐘後停了下來。坐在邦德前面的那個傢伙開啟了擴音器,用刺耳的聲音對外面喊道:「喂,抓回來一個英國佬和一個姑娘,另外一個死了。就這些,開始。」

邦德聽見一陣鐵鏈拉動的聲音,大概是開門聲。裝甲車又往前移動了幾碼,停下了。駕駛員關閉了發動機。看來這裡是裝甲車的車庫,四周都是鐵牆,裡面的燈光很暗。邦德被拖下車,站在水泥地上,一支槍頂住他。「站在這兒,不許亂動。」他順著聲音看去,又是一個混血黑人,一雙昏黃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盯著他。

邦德沒理睬他,轉過身去,見另一個提槍的傢伙正抓著海妮。邦德大喝道:「放開這姑娘!」說完,一步走到她的身旁。那兩個傢伙好象吃了一驚,愣了一下,猶豫不決地揮了揮槍。

邦德環顧四周。他們現在正位於白天從河邊看見的那座半圓形的建築裡。這所建築看上去象是一個小工廠,那輛偽裝成龍的裝甲車就停在這裡。汽油味和煙味充斥著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那個駕駛員正在檢查裝甲車。

「出毛病了嗎?」一個警衛問道。

「有一點,燈打壞了,不過我馬上就可以修好。」

「那好,走吧。」那個警衛用槍向邦德指了指前面的一條很深的走廊。

邦德說:「你走前,你得學點禮貌。還有,告訴這幾個裝模作樣的猴子,別把槍對著我們,瞧他們那副笨頭笨腦的樣子,我真怕他們的槍走火。」

一個傢伙「呼」他一下衝了過來,其餘三個人也不甘示弱地圍了上來,眼睛裡都露出惡狠狠的神色。領頭的那個伸出拳頭,邦德的鼻子前晃了晃,「放明白點,英國佬,你他媽的要是不老實,我就叫你——」他突然停住不說了,兩個眼睛直瞪瞪地望著邦德身後的海妮,嘴半天也沒有合上。他轉身朝另外三個嚷道,「怎麼說,夥計們?」

另外三個傢伙也傻愣愣地看著海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淫邪之色。

邦德恨不得衝上前去,拳打腳踢地教訓他們一番。可是海妮站在他旁邊,他有勁也用不上。他只好說:「好了,你們有四個人,而我們只有兩個,而且手都銬著,毫無進攻之力,傷不著你們。我們只要求你們別這樣老把我們推來推去,要不,虛空大夫會生氣的。」

一提到虛空大夫,那幾個人刷地變了臉色,另外三個人也都避開邦德的目光,望著他們的頭兒。那個頭目打量了邦德一番,覺得他來頭不小。一會兒,他那板起的面孔松馳了一下,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好了,只不過跟你們開個玩笑而已。」他又朝另外幾個人說,「你們說,對不對?」

「是的,是這樣的,」那幾個人隨聲附和道。

那個小頭目用沙啞的聲音說:「那麼,你們跟我來。」說著,他沿著走廊走去。

邦德和海妮跟在後面。他已經估計到虛空大夫這個名字會使他們膽戰心驚。以後再遇上麻煩,不妨用它來做擋箭牌。

他們穿過走廊的盡頭,來到一道本門前。帶路的那傢伙按了一下門鈴。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他們走進門去。門內地上鋪著地毯,前面十碼的地方,又有一道門,比前一道門稍微小一些。

那個傢伙退到一旁說:「一直往前走,先生。敲一下那扇門,有人會出來接待你們。」現在,他的聲音很平和,那惡狠狠的目光也不見了。

邦德拉著海妮的手一直向前走。身後的門被關上了。他停住腳步,看了看海妮,問:「你感覺如何?」

她微微一笑,「還不錯,地毯上很舒服。」

邦德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走上前去敲了一下門。

門開啟了。他們先後地走了進去,郝德一下子象被釘子釘住一樣,一動不動。海妮在旁邊捅了捅他,他好象根本沒有感覺。他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