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安息吧,誇勒爾

邦德覺得有人猛推他的肩頭。他馬上跳了起來。

「頭兒,有什麼東西正從水裡過來。會不會是那條龍?」是誇勒爾低沉的聲音。

海妮也醒了過來,不安地問:「出了什麼事?」

邦德說道:「海妮,你呆在這兒,別動。我去那邊看看。」說完他一閃身進了樹叢,誇勒爾緊緊跟隨其後。

在離湖邊大約二十碼的一片樹叢中,他們隱蔽下來。邦德透過樹葉,朝外面望去。

黑暗中他看見一個龐然大物正從湖中衝過來,離岸邊大約還有半英里。那是個什麼怪物?兩隻眼睛大得嚇人,發出刺眼的光芒,嘴裡噴出的淡藍色的火苗足有一碼長,頭部是扁圓形,身上的翅膀象蝙蝠。它一邊跑,一邊低沉地怒吼著,發出很有節奏的聲響。這時,它正以每小時十英里左右的速度朝他們這個方向衝過來,湖面被它攪起一道道浪花。

誇勒爾小聲說:「天哪,頭兒,這個可怕的傢伙是什麼怪物?」

邦德站起身來說,「現在還不清楚,估計是拖拉機一類的東西,外面加了一層嚇人的偽裝,你聽它跑起來的聲音,眼發動機的聲音毫無差別。所以,你不必擔心是什麼龍。」他接著又說,「看來逃跑是不現實的,它比我們跑得快,而且根本不受沼澤和樹林的阻擋。我們只好在這兒和它硬拼。首先找準它的要害,也就是駕駛員。可駕駛艙一定裝有防護,我們很難說能不能擊中他們。誇勒爾,等它駛進兩百碼以內,你就向它頭部開火,儘量瞄準,連續射擊。到了五十碼時,我來打它的頭燈。它的輪子一定很大,說不定是飛機輪胎,但我必須把它打壞。你就站在離我十碼以外的地方。注意,他們很可能會還擊。我們得設法將它往這邊引,千萬別讓那個姑娘受傷。」

邦德在誇勒爾那結實的肩膀上拍了拍說:「不要太緊張,別想它是什麼龍,這不過是虛空大夫的嚇人騙術。我們只要能幹掉駕駛員,把這個該死的東西繳過來,就可以乘它回到船上去,還可以使我們的腳免受累。」

誇勒爾笑了。「頭兒,我就照你說的辦。願上帝保佑它真的不是一條真正的龍。」

邦德向另一側跑去。他分開樹叢,觀察了一下地形,以尋找一個最佳射擊位置。他突然輕輕喊了聲:「海妮!」

「我在這兒,詹姆斯。」她膽怯地說道,也不知什麼時候她跑過來了。

「挖個沙坑,就象我們早晨在沙灘上那樣,把前面的沙堆厚一點,躲進去躺著,一動也別動。我們可能要開槍。別害怕,它不是龍,僅僅是個大拖拉機罷了,虛空大夫的手下那些人就坐在裡面。我來負責幹掉它。」

「詹姆斯,你得小心點。」她好象有了勇氣。

邦德單腿跪在地上,繼續觀察著。

那個怪物離他們還有三百碼了,頭燈射出的兩道黃色光柱照亮了湖岸,藍色的火焰仍然不斷地從它的嘴裡噴吐出來。它的嘴長長的,張得很大,外面塗成金黃色,看上去的確象是龍的嘴巴。是噴火器!邦德一下反應過來。不知它的有效射程有多遠?連邦德也不得不承認,它的樣子實在有點恐怖,特別是它在湖中狂叫怒吼,讓人聽了膽戰心驚。設計它的人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來增強它的恐怖效果。不過,當地的土人或許會被這種東西嚇破了膽,而邦德卻不吃這一套。比這更恐怖的東西他都見識過。再說他手上的槍也不是吃素的。

誇勒爾開始射擊,子彈擊中了目標,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顯然是打在它的裝甲上面。誇勒爾又開了一槍,對方沒有反應,接著又是一個連發。啦啦啦,子彈全都命中目標,但卻毫無作用,那怪物仍然以原有的速度向他們衝來。距離越來越近,邦德舉起手槍,「叭」的一聲,擊滅了它的一盞頭燈。接著,他又瞄準另一盞頭燈,連發四槍都未打中,第五槍他看準了,終於把另一蓋頭燈也打滅了,但這那龐然大物沒有絲毫影響,它順著誇勒爾槍聲的方向直衝過去。邦德趕緊裝好子彈,向它側面攻擊,他想擊中它的輪子。這時候的距離不到三十碼,邦德一槍又一槍地射擊,都很容易地擊中了它的輪胎,但卻仍然不起作用。莫非是實心輪胎?邦德有點慌了。他又裝上了子彈。它的要害也許在後面,邦德心想。要是衝到湖裡,從後面爬上去,說不定能幹掉它。想到這兒,他衝出樹叢,但剛朝前跑了一步,他就不得不趕緊停下腳步。

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噴火器突然一聲尖嘯,吐出一道藍色的火焰,象一道閃電,直接噴向誇勒爾隱蔽的地方。邦德聽見一聲慘叫,那片樹叢頓時燃起熊熊大火,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隨後,那個怪物原地轉了個彎,停下來。把噴火器對準了邦德,淡藍色的火舌輕輕地伸縮著,象是一條伺機抵補的毒蛇。

邦德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著那可怕的最後一封降臨的到來。他瞪著那條置人於死地的藍色火舌,又看了看那邊燃起的熊熊大火,彷彿看見了誇勒爾被燒焦了身體在沙地扭動。馬上就要輪到他了,轉瞬之間,他的身體就將變成一團火焰。他將痛苦地慘叫,他的肢體將在烈火中痛苦地掙扎。然後就該輪到海妮了。啊,上帝,為什麼要把他們帶到這兒來!他深深後悔不該如此輕敵。他不再恐懼,只有滿腔的怒火。來吧,你們這些狗雜種!

然而,火焰並沒有向他噴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站出來,英國佬。還有那個姑娘,快點!不然就讓你們和那位同夥一起完蛋。」為了證明他並非虛張聲勢,噴火器的火舌「呼呼」地向前竄了幾下,熱浪把邦德逼得向後一退。他感到了海妮的身體就在背後,她聲嘶力竭地說道:「我受不了,我要出去。」

邦德說;「劉伯,海妮,躲在我後面。」他迅速打定主意。他知道到了這一步,事情已經無法挽回。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下去。只要不死,就能再見機行事。即使以後死得更痛苦,也比現在死了強。於是,他拄著海妮的手,讓她跟在後面,朝外面走去。

那個聲音又嚎叫起來:「別動,站在那兒,好孩子。把槍扔掉,別耍花招。否則不等天亮就把你們拿去喂螃蟹。

邦德把大口徑手槍扔在地上,心裡直後悔沒把他的貝蕾達帶在身上。海妮發出輕輕的啜泣聲,邦德用力握住她的手:「忍住別哭,海妮,」他說,「會有辦法逃走的。」可他自己也覺得這話蒼白無力。

嘔卿一聲,一扇鐵門開啟了。一個傢伙從那個怪物裡鑽出來,跳進水裡,朝他們走來。他手裡提著槍,繞過噴火器的火舌。藉著火光,邦德看清那是一張混血黑人的面孔。這個傢伙很高,只穿著一條褲子,赤裸著上身,左手不知提了什麼東西。走近一看,原來是兩副手銬。他在幾碼以外停下,嘴裡命令道:「兩手伸出來,並在一起.然後一個一個過來。你先過來,英國佬。慢點走,別耍花招,否則我給你穿個窟窿。

邦德照他說的慢慢走上前去,鼻子裡鑽進一股嗆人的汗臭。那傢伙一手持槍頂住邦德的嘴,另一隻手迅速給他戴上手銬。火光下,邦德看清了那張古銅色的臉,臉色焦黃,充滿惡意。他對邦德發出一聲冷笑,說道:「你這個笨蛋。」

邦德轉過身,朝另一邊走去。他想去最後看一眼誇勒爾,向他的遺體作最後的告別。一聲刺耳的槍響,子彈打在他腳邊的沙地上。邦德停下來,緩緩地轉過身子。「用不著那麼緊張,」他嘲弄他說,「我只不過去看看那個被你們殺死的人,馬上就會回來的。」

那個傢伙放下槍,猙獰地笑道:「也好,讓你欣賞一下。可惜我們沒有準備花圈。不過不許你磨蹭,就給你兩分鐘!不然我們連這個小妞兒也烤了。」

邦德走進那片仍然冒煙的樹叢,站在那兒默默地看著。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喉頭一陣發澀。眼前的慘景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他慢慢地說了聲:「我很難過,誇勒爾。」說完,他從地上捧起一把沙子,輕輕地撒在誇勒爾的臉上,替他合上眼睛。然後,他慢慢地走回來,站在海妮的身旁。

他們在槍口的威逼下,轉到那個「怪物」的後面。那兒有一個方形小門,從裡面傳來一個聲音:「進來,在地板上坐下。不許亂動,不然就割掉你們的手指頭。」

他們爬進了一個鐵箱子,迎面飄過來一股刺鼻的汗味和汽油味,裡面只有很小的空間,他們不得不把身子蜷起來。持槍的那個傢伙跟在後面進來,關上了門。他把燈開啟,在駕駛員旁邊坐下,說道:「好了,夥計,我們走吧,別關噴火器,可以借火光照路。」

發動機一陣轟鳴,邦德感覺到車在掉頭,接著,車身猛地一陡,往前開去。

海妮緊靠在邦德身上,悄聲問:「他們要把我們往哪兒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