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初次曝光

一架超級銀座客機穿過古巴上空,向牙買加飛去。

飛機飛越海洋,越過叢林,掠過一座座巨大的山峰。夕陽中,山巒、田野和河流一片橙紅。當地的印第安人把這裡叫住「牙瑪卡,」意思是「有山有水。」邦德沉醉於眼前的景色,久久不願挪開目光。

一層淡淡的暮色籠罩著群山的另一側,依稀可見金斯頓的街道。飛機飛入機場,巨大的機身沿著寬闊的跑道緩緩滑行,最後慢慢地停下了。艙門開啟後,乘客們沿著弦梯尾隨而下。邦德剛一走出飛機,一股熱浪便迎面撲來,他頓時汗水如注。他從袋中掏出護照,看了看上面身份一欄。當他看到上面寫著「進出口商」字樣,心裡不覺暗暗好笑。

「先生,您是哪家公司的?」檢查人員問道。

「環球貿易公司。」

「是來洽談生意還是來旅遊?」

「純粹旅遊。」

「祝你在此過得愉快,先生。」一個黑人警察說著,很客氣地把護照遞還給邦德。

「謝謝。」

邦德來到海關大廳。一個身材魁偉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他皮膚褐色,穿一件藍色的襯衣和一條藍色的卡嘰布褲子。邦德想起來,五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也是這身打扮。

「你好,誇勒爾!」

誇勒爾站在外面高興得眉開眼笑。他舉起右手,放在前額,行了個印第安式的禮,大聲地喊道:「你好,頭兒。」

「謝謝,」邦德點點頭說,「稍等一下,我得去取行李。來車了嗎?」

「來了,頭兒。」

看來誇勒爾同海關的人很熟,不少人與他打招呼致意。他們沒有開啟邦德的箱子檢查,僅僅過了一下磅就放行了。誇勒爾左手提起箱子,右手一把握住邦德的手。

邦德看著他那雙黑色的亮眼睛,說「你一點沒變,老朋友。」他笑了笑,又問;「海龜的生意做得還好嗎?」

「差不多吧,頭兒,一直都是那樣,不好也不壞。」誇勒爾驚奇地看著邦德,「你覺得不舒服嗎?是不是生病了?」

邦德對誇勒爾的觀察力感到吃驚,「曾經生了點小毛病,不過已經很久了,現在早已好了。你覺得哪兒不對勁嗎?」

誇勒爾有點不好意思了,「對不起,頭兒,」他連忙解釋道,「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好象不如以前那麼輕鬆灑脫。」

「原來是這樣。實際上我還是老樣子,你用不著擔心。」

「好的,頭兒。」

他們走出候機大樓,走向停車場。突然「喀嚎」一聲閃光燈閃了一下。一個漂亮的東方姑娘手拿著一架照相機走到他們面前。她穿著牙買加女裝,臉上的笑容很迷人。「對不起,我是格林納日報的記者。請問,您就是邦德先生嗎?」

邦德猝不及防,看來這不是好兆頭。「請你離開我,我現在沒有時間——他壓低著嗓子說,「況且在人群中有的是比我更有越的人物。」

「那可不見得。邦德先生,我對你就*常感興趣。我是否可以知道,你打算住了家旅館?」

「討厭的記者,’邦德心裡罵道。他隨口說道:「愛神木大廈」。說完拔腿就走。

身後傳來一串銀鈴般的聲音:「多講了,邦德先生,祝你盡情遊玩。」

走出大廳後,他們來到了停車場。邦德問誇勒爾:「你以前見過那個姑娘嗎?」

「從來沒有,頭兒。」誇勒爾回答道,「不過格林家日報的攝影女記者的確不少。」

邦德心裡立即緊張起來。千萬不能讓報紙把他的照片配上訊息登在報上。雖然他離開這個地方已經整整五年時間了,但一定還有許多人記得他。

他們走到汽車旁。這是一輛黑色的「山地陽光」牌汽車。邦德仔細看了一下車號,怎麼是斯特蘭格韋的車?他心裡很納悶:「這車你是從哪兒弄來的,誇勒爾?」

「總督的持從副官借給我的。這輛車現在正好沒人用,我就把它開來了。頭兒,難道你不滿意嗎?」

邦德上了汽車,心裡充滿疑雲。看來他剛踏上牙買加的土地,就成了新聞人物了。

開了很長一段路程後,汽車進入了金斯頓燈火通明的街道。五彩繽紛的廣告燈和街燈與滿天的繁星交相輝映,構成一幅迷人的圖畫。但是邦德無心觀賞這一切,他默默地盯著前方,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首先,他要同當地殖民局和總督取得聯絡,然後他要每月花十磅從待從副官那裡把誇勒爾無限期地借調過來。誇勒爾來自鱷魚島。他為人忠誠,認真能幹,大家都很喜歡他。他和邦德的交情頗深,幾年前,邦德在牙買加成功地進行了一次冒險,誇勒爾功不可沒。這次調查斯特蘭格韋事件,當然也是缺他不可。

邦德已經在藍山旅館訂了一個帶淋浴的單人房間。他決定到旅館後,讓旅館為他另外準備一輛車替換誇勒爾的這輛。他已經意識到剛才太疏忽了,應該找一輛出租汽車,讓誇勒爾的車跟在後面,那樣他就有機會在途中隨時換車。

邦德心裡很氣惱。還未交手,第一個回合已輸給了敵人。可敵人在什麼地方呢?他突然從座位上轉過身去,往後看去,發現在他們後面大約一百碼遠處,一輛汽車開著兩盞微弱的側燈跟在他們的後面。他馬上警覺起來。在牙買加,絕大多數司機行駛時通常是隻好前燈的。邦德回過頭來,對誇勒爾說;「前面就是叉路口,往左是金斯頓,往右是莫蘭特。你趕快把車開向右邊那條路上停下來,共關排車燈。懂了嗎?」

「懂了,頭兒。’今勒爾快活地答道腳踩了一下油門,汽車如箭一般飛馳向前,迅速拐到右邊的路上,停了下來。

邦德四局打量,沒有發現可疑的跡象,五百碼範圍內沒有任何車輛。誇勒爾關掉車燈,兩個人一聲不吭,耐心地等待著。一會兒,有汽車的聲音從路口那邊傳來,接著燈光也越來越亮。從車子的聲音上判斷,這是一輛大型轎車。沒多久,汽車出現在路口,是一輛美式大轎車,上面只有司機一人。汽車在路口放慢了速度,遲疑了一下,然後拐上了通往金斯頓的大道,車後一片灰塵瀰漫。

揚起的灰塵慢慢地散落下來,邦德和誇勒爾仍然靜靜地等著。大約又過了十分鐘,邦德才叫誇勒爾調轉車頭,開往金斯頓方向。

「那輛車很可能是條尾巴,誇勒爾。」邦德說道,鋼材從機場出來時,應該讓你開一輛空車,我坐計程車,那麼這傢伙就會白跑一趟了。你當心外邊,說不定他發覺上當,會躲在一個陰暗角落裡觀察我們。」

「好的,頭兒。」誇勒爾歡快地答道。和邦德在一起,他總是感到輕鬆愉快。

汽車開進鬧市區。街頭上熙熙攘攘,吵吵鬧鬧。大卡車、出租汽車、大客車等各種車輛胡亂地擠成一堆。邦德知道,外面車流混亂,很難看出是否有人跟蹤。他們往右拐,駛向一座小山,後面跟了許多汽車。邦德一眼就發現了那輛美式大轎車。一刻鐘後,他們駛上了j大道。這是一條橫貫牙買加的主幹道。不一會兒,他們看見一塊巨大的招牌掛在一棵高大的棕桐樹上。招牌上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地顯示著:藍山旅社。他們把車子開了過去。

那輛美式大轎車一直跟到旅社,然後又繼續往前開了一百碼左右,掉頭往回開去。

藍山旅社樣式古老,但外觀華麗。這裡的房客大都是一些達官貴人。邦德訂了一套上等房間,位於一個樓角。窗戶外風景秀麗,可以俯視金斯頓全景。

邦德進了房間後,脫下那身從倫敦穿來的衣服,痛痛快快地洗了個冷水浴,然後換上一件當地的短袖襯衣,按了一下電鈴,叫服務員來。

邦德向服務員要了兩杯柱松子酒和一杯蘋果汁,還要了兩隻檸檬。他把檸檬切開,放在社松子酒裡,然後端起來蘋果汁,慢慢地吮吸著。他吮得很慢,看上去在仔細地品嚐蘋果汁的味道。不過他也太專心致志了,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他此時腦子正飛快地轉著,分析眼前的情況,打算下一步的行動。

他就這樣一聲不吭,邊喝邊想。七點一剎時,他把誇勒爾叫來,告訴他七點半一起到外面吃飯,並問他哪家餐館最合適。

誇勒爾想了想,說:「去‘快樂船’吧,頭兒,那是一家海濱夜總會,我們可以邊吃,邊喝,邊聽音樂。」

邦德撲哧一下笑出聲來。誇勒爾講話時總少不了印第安人的特有的詼諧與輕鬆,使邦德覺得很有趣。邦德選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往白襯衣上繫上一道黑色的領結,對著鏡子裡左看右看,確信一切都已妥當,才和誇勒爾一起走下樓去。

汽車開出旅館,向市中心開去,然後往左拐,駛上一條狹長的大道。車窗外不時出現幾家夜總會和小餐館的燈光,從裡面飄過來陣陣動聽的音樂。不一會兒,他們來到離海濱附近的一座莊園。在路燈的映照下,邦德看見一行綠色的大字——「快樂船」。

邦德和誇勒爾走進庭園,裡面充滿了熱帶情調,裡裡外外都栽著一排排高大的棕桐樹。庭園的盡頭是海灘,不時傳來隱隱的海浪拍打聲。棕調樹下,東一個,西一個地安放著許多小桌子。正中央有一塊平臺,幾個樂師正興高采烈地擊鼓,為一個舞女伴奏。那個舞女披著長髮,腰身急劇地扭動,眼睛左顧右盼,兩條大腿不時地擺動著,裸露出來。

座位只坐滿了一半,有色人種佔了大半,剩下的幾個英國人和美國水手正在和幾個女郎又說又笑。一個肥胖的黑人侍者身穿白色制服,從左側的一張桌子繞過來,歡迎他們的光臨。

「你好,誇勒爾先生,好長時間沒來了。要找個座位嗎?」

「沒錯,普菲。給我們選一個安靜一點的位置,離廚房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