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落入魔掌

虎口拔牙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邦德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就是再往水下退幾英寸,他的命運也無法改變了。只聽頭頂上「撲通」一聲,兩個大漢同時跳進水裡,向他撲來。他們什麼也沒穿,只是頭上戴了一副玻璃面罩,每人左手都握著一把匕首。

邦德想伸手去抽皮帶上的短刀,但太晚了。沒等他的手握住刀柄,來人緊緊扭住他的兩隻手臂,往上拽動。

再作反抗是徒勞的,他任隨兩個大漢把他拉出海水到了沙地。他還沒站穩,只聽唰的一聲,兩個大漢扯開了他的蛙人服拉鏈,摘下他的頭盔,還扯下了套在腋下的手槍套。黑糊糊的蛙人服在腳旁堆成一堆,他象是條被剝了皮的蛇,一絲不掛地站在那裡,只是大腿上還套著一條游泳褲。從傷口滲出來的鮮血不停地順著身子往下流。

頭盔被摘下來後,轟隆隆的鼓聲幾乎震破了邦德的耳膜。他身上的每根神經幾乎都被它搖撼起來,鼓點切分音似的節奏一下接著一下直衝著他的心窩,血管好象都要爆裂開來。他想,這麼大的鼓聲可以把全牙買加的人從夢中震醒。身邊一個大漢把他拉轉過身。他定眼一看,奇特景象立刻讓他忘掉了一切,呆呆地注視著。

一張鋪有綠色檯面呢布的牌桌放在前面不遠處。上面堆了些亂七八糟的紙片。

比格坐在桌後面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兩眼盯著邦德,一點也不感到驚訝。他身上穿了一件剪裁十分合體的鹿毛色西服,裡面是一件白襯衫,脖子上繫了一根黑色絲質領帶。寬寬的下巴壓在左手上。他看邦德的目光就象是看到某個職員跑進了他的辦公室,要求增加薪水一樣。他一臉彬彬有禮的神情,但內心卻感到厭煩不堪。

離他幾步遠的一個大石頭上放有一幅薩默迪大王的肖像畫。畫上的薩默迪戴著圓頂硬禮帽,凶神惡煞地瞪著邦德。

比格從左手上抬起下巴,一對大金魚眼睛把邦德從頭到腳審視一陣。

「早上好,詹姆士·邦德先生。」他終於開口說話,乾巴巴的聲音穿過漸漸弱下去的鼓聲傳進邦德的耳膜。「你不遠萬里飛到這裡來抓一隻蜘蛛,或者,來捉一條餌魚,的確辛苦啊。可惜你在礁石後面留下了的水泡太多了。」

邦德明白了,是剛才在水中與章魚的那場搏鬥暴露了自己。他移開目光,不看比格,而是機械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個象教堂一樣大的石窖,石窖的一半被清澈透亮的水池所佔,他就是從那水池裡被拖上來的。水池邊緣的水微微呈藍綠色,沙地上有一條一條的皺摺。其他地方很平坦。再向前是平滑的石板,灰白色的石筍在幾個地方冒了出來。

比格身後不遠,是一條陡峭的石梯,彎曲向上一直通往石窖拱形的天頂。

短短的鐘乳石懸吊在天頂上,一滴滴的水珠順著石乳頭滴進水池。石板上伸出的石筍上也有一些水珠滴下來。

幾個彪形大漢的黑人站在比格左邊。他們轉著眼珠子,正齜牙咧嘴,得意地冷笑。這幾個人都光著身子,石窖四面十幾盞弧光燈的強光照在他們的胸膛上,反射出金晃晃的光亮。

在他們腳下堆著一堆腐木和一個鏽跡斑斑的大鐵圈。發了黴的皮帶和扯得稀爛的粗帆布也混雜在其間。但最讓邦德驚奇的是那裡散落著一大堆金幣,他們的腳幾乎都被淹沒在金幣中。

一排又一排淺底木盤堆在他們旁邊。每個盤裡裝著一半金幣。一個黑大漢站在石梯下,看樣子剛才正想上石梯。他手裡端著一個盤子,排成四列的金幣放在上面,那個樣子好象是要端著它叫賣。

左邊,兩個黑人站在一口大坩鍋邊。三盞噝噝地吐著火苗的燈把鍋底噴得通紅。

兩個黑人每人手握一把漏勺,一些金子沾在勺邊上;在他們旁邊堆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黃金器皿,其中有金盤子、金祭壇、金飲具、金十字架和大小各異的金錠。一排金屬冷卻盤靠牆邊擺著,盤子邊上反射著金光。一隻空盤和一把長柄勺放在坩鍋邊上,勺柄上纏有幾圈布條。

離比格不遠的石板上還蹲著一個黑人,一隻手抓住一把小刀,另一隻手握住一個鑲有寶石的高腳金盃。他腳邊上有一隻鐵盤,裡面裝滿了紅、綠、藍各色寶石,在弧光燈的照射下,燦爛奪目。

石窖裡很暖和,一絲風也沒有。但邦德還是打了個寒顫。眼前一切太讓他驚奇了:炫目的弧光燈、滲出汗珠的古銅色胸膛、亮晃晃的金子、彩虹般的寶石盤和藍綠色的水池。所有這一切,好象神話中的情景。任何人看了摩根這個寶庫中演出的芭蕾舞,都會被它驚得發呆,直打哆嗦。

邦德打量著張牌桌子,又看著那張能起死回生的寬臉。他既敬畏又崇敬地盯著比格。

「把鼓停下來。」比格說道。一個黑大漢從那堆金幣中向前跨兩步,腳下馬上響起了嘩嘩的金屬碰撞聲。一手提式唱機放在石板上,旁邊是一隻大功率放大器。

那黑人走到唱機前,咔嗒一聲,石窯裡立即安靜下來。

「繼續幹活,」比格又說了一句。話音剛落,一切又恢復平常就象是一枚硬幣投進了自動售貨機的口。漏勺又在坩鍋裡攪動起來。黑人捧起一把又一把的金幣,把它們裝進箱子。撬寶石的那把小刀又在高腳酒杯上鑽動起來。

那個黑人端著盤子開始沿著石梯往上走。邦德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肩膀上的血和著身上的汗往下不停地滴淌。

比格埋下頭,在一張紙上用筆記了點什麼。邦德猜測那是一串數字。

邦德略略扭動一下身子,但馬上就感到腰桿被一把匕首輕輕一頂。比格放下筆,慢慢地把腳伸到地上,起身離開方桌。

「你過來,坐這裡,」他對邦德身邊一個大漢說道。黑人大漢立即繞過桌子坐在比格剛才起身的椅子上,伸手抓起筆,在紙上寫起來。「把他帶上來。」比格說完,轉身走上了石梯。

邦德感到又有什麼在他腰上一戳。他從被撕破堆在地上的黑色蛙人服中抬起腳來,跟在比格後面緩緩沿著石梯拾階而上。沒有人抬起頭來。就是比格不在現場監督,也不會有任何黑人敢消極怠工,也沒有任何人敢將一塊寶石或者金幣藏到口裡。

在石窖中,薩墨迪大王的陰魂還在迴盪。

剛剛從洞中出去的只是薩默迪的還魂屍一大個比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