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時間過多去考慮這隻被他擊傷的黑傢伙。把叉魚槍裝好後,他頂著水面上傳下來的亮光繼續向前爬行。
後面的路順暢多了,海水一片灰濛。他集中精力,讓頭和沙面保持幾英寸的距離,整個身子躬成一個優美的弧線形向前移動。有時,他眼角的餘光看見一張大得象乒乓球檯的魟魚在他身邊笨拙地游弋,身上的刺翼和鳥翅一樣上下不停撲扇。他記得誇勒爾給他講過,這種魚一般不主動進攻,只有在絕望中自衛時才會傷人。
在面前晃動的還有許多大魚的影子。有的甚至和他的身子一樣長。有條魚跟在他側面足足有一分鐘。等他抬起頭來仔細一看,原來是條鯊魚,白晃晃的魚肚有十英尺長,就象是頭頂上飛機機身一般。鯊魚好奇地看著從他頭上冒出的串串水泡,皺巴巴的嘴皮好象是幹縮成一堆的疤塊。它斜側著身子,瞪著一隻粉紅大眼。過了好一會,它才搖擺著鐮刀形尾巴向一邊游去,在黑黝黝的海水深處消失不見了。
一團魷魚也被他驚散了。它們當中大的可能有六磅,體積小的僅有六盎司左右。
在半明半暗的光亮下,它們的身子又軟又亮,懸在水中,幾乎拉成一條垂直線。很快,它們的隊形又整理好了,擺動著流線形的身體向一邊游去。
邦德稍稍休息一下,又往前趕。這時,他看到了梭子魚。大的那條有二十磅左右,那副惡相和他記憶中的沒有兩樣。它惡狠狠地看著他,對從他身上冒出來的氣泡象是很感驚訝。它們和一群餓狼一樣將他圍在中間。小塊的珊瑚出現在面前。這說明小島就要到了。然而他身邊起碼還有二十多條梭子魚在游來轉去。
邦德很擔心,但也敢碰觸它們。他首先要做的是尋找到大剪刀的船身。
突然,他看到一個金屬輪廓懸吊在前面水中,七零八碎的亂石壘在它的背後。
毫無疑問,這就是「大剪刀號」的龍骨了。邦德心裡一動,速度加快了。
他抬起手腕,將他的勞力士手錶看了看。十一點過三分。他趕緊把引爆器從腰上的拉鏈口袋裡掏出來,選了一根定時為七小時的引爆管,將它卡在磁性爆破彈的卡座上,然後關掉機關。剩下的引爆器他全埋到沙子裡。這樣,即使對方抓住了他,也看不出他帶來了炸彈。
他決定雙手抱住定時炸彈向船體游去。但剛剛收起雙腿離開沙面往上一跳,身後的海水便被什麼東面給翻攪起來。他回頭一看,只見身後跟著一條半張著嘴巴的梭子魚,很快就要撞在他身上了。他無心與它周旋,迅速往遊艇龍骨中部直接游去。
離船身很近時,磁性定時炸彈產生了一股很大的拉力。邦德幾乎是被它拖著往前游完最後這幾英尺。他費了很大勁才避免了炸彈直接碰在船殼上發出碰撞聲。他選好位置把它貼上以後,又縱身向下一沉。因為身上的負重減輕了,他不得不用勁劃遊才將背上壓縮空氣筒所產生的浮力平衡好。
他正打算遊過那對推進器,在那堆亂石遮蔽處去歇歇腳,一場混戰出現在他身後。
一群大梭子魚,中間還有好幾條鯊魚,突然在水裡發起瘋來,象一群歇斯底里的野狗。它們翻滾騰躍,把海水攪得一股一股地直往上翻,一個又一個的浪頭湧過來,將他推出了好幾碼遠。他很明白,要是那群梭子魚衝過來,馬上就會撕破他身上的蛙人服,自己也會被他們飽餐一頓。
邦德馬上想起了美國海軍部曾作過的防鯊魚試驗。只有那種防護劑才能對付眼前情況。遺憾的是他手中沒有這種東西。看樣子,他的生命只有幾分鐘了。
他順著船殼拼命地往前遊動。在那群發了瘋的食人魚面前,他手上的魚叉和玩具沒有兩樣,一點也避免不了他的厄運。
他游到推進器向前伸出的兩個大銅鏍杆前,伸手抓起一個,停下來喘了口粗氣。
他緊緊咬住牙關,瞪著眼看著沸騰般的海水。魚群衝過來了,一條梭子魚游到他面前,嘴巴大張,嘴裡有個東西棕色發亮。只見它大嘴一閉,便把那東西吞到肚子裡。
然後,搖著尾巴轉過身又去爭食。邦德不明白光線為什麼這麼暗。他抬頭往上一望,只見銀白色的水面已變成了一片深紅,令人毛骨悚然。
翻騰的海水把一些條條帶帶的東西衝到他旁邊。他用魚叉槍撈過一根,放在眼罩前一看,心裡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深紅的海水是被血漿染紅的;那些條條帶帶的東西都是些臭哄哄的動物內臟。
而這一切都是上面有人故意倒在海水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