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幕下的槍戰

虎口拔牙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邦德立即跪下一條腿,朝魯貝爾的腿部連開兩槍。但他這隻口徑很小的手槍是沒有那麼長的射程的,兩顆子彈都打在了魯貝爾前面的魚缸上。

魯貝爾又開槍了。邦德只好在魚缸後左躲右閃,擔心自己的膝上會捱上一槍。

他也經常回敬一槍,好讓魯貝爾不能靠近他。但是邦德心裡明白,他很快就要不行了。對方的子彈好象射不完。而他自己身上只有一個彈夾,槍裡的子彈也只有兩顆了。

水泥地板上到處的活蹦亂跳的毒魚,邦德東躲西閃,雙腳還是經常踩在它們身上,滑倒在地。他乾脆抓起地上的珍貝和花冠螺貝殼扔向魯貝爾,但卻打在了魯貝爾身後的魚缸頂上,一點威脅也沒有。他想用槍把燈打滅,但抬頭一望,兩排燈少說也有二十多盞。

最後,他決定不再作這種毫無用處的硬拼,得改變戰術另施一計。在激戰中,稍微動一動腦筋總比這樣純屬消耗自己的辦法好。

他從一排魚缸邊走過,順手推倒一個已被打破的魚缸,裡面還有些泰國鬥魚。

見它被摔成一塊塊碎片,邦德心頭不由產生一種快感。放貝殼的木板上,先前已被邦德的腳掃出了一大塊空地,他快步跑過去把放在木板上的皮鞋撿起來,縱身一躍上了木板。

魯貝爾找不到射擊目標。雙方屏息靜氣,屋裡只有氣泵聲、破魚缸漏水聲和沒有了水的毒魚在地板上的亂蹦聲。邦德把鞋穿上,繫緊鞋帶。

「嗨,白佬,」魯貝爾在遠處鎮靜地喊道,「快出來,不然我扔手榴彈了,我這裡炸彈多的是。快回答!」

「我聽你的,」邦德雙手舉起,說道「可你已經打斷了我的一隻腳踝。」

「我只好這樣了,」魯貝爾說,「你把槍丟在地上,舉手從中間過道走出來。

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我只好這樣了,」邦德回答說,語氣盡量裝成無計可施的樣子。「咔嗒」一聲,他把貝雷搭槍丟在地板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金幣塞纏著繃帶的左手裡。

邦德從木板往地上一跳,嘴裡「唉喲」地大叫一聲,然後拖著左腳一跛一拐地往中間過道走去。他雙手齊肩平舉,走了一半又不走了。

魯貝爾慢慢地走近他,身子微躬,端槍對準邦德的身子。邦德看得出他的襯衫已被水浸透,左眼角上還劃了一道血口。魯貝爾一步一步地來到了過道左邊,在離邦德還有十碼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一隻腳隨便地踏著水泥地板上的一個小突出物。

他腳上的長襪也浸透了水。

他的槍對著邦德,聲音沙啞地吼道,「把手再舉高點。」邦德又「唉喲」

地哼了一聲,把手抬高了一點,正好在眼睛前面,象是要用手把臉保護住。

邦德從指縫間望出去,看見魯貝爾用腳跟悄悄地把什麼東西踢了一下,發出的聲音好象是什麼銷子拉開了。邦德的眼睛在手後狠狠一瞪,咬緊了牙關。他終於知道了萊特為何慘遭厄運。

魯貝爾逼近他,又大又瘦的背影遮掩住了他剛才站立的地方。」

「看在上帝的份上,」邦德說,「我要坐下來,我的腳已撐不住了。」

魯貝爾在離邦德幾步的地方停下來,說:「站住別動,我有幾個問題問你,白佬。」他咧開被菸草燻得發黑的牙齒說,「你馬上就要躺在這裡,永遠也起不來了。」

他從上到下把邦德審視了一番。邦德看上去精神不振,臉上完全是一副被打敗了的沮喪表情,但魯貝爾卻無法知道邦德的腦子在飛快地思索。

「你是個好管閒事的雜種……,」魯貝爾罵道。

魯貝爾話音未落,邦德把插在左手裡的金幣外往一甩。金幣滾落到地上,發出丁了當當的聲音。

聽到響聲,魯貝爾馬上往地上看去,掃視一番。說時遲,那時快,邦德飛起右腿,差點把魯貝爾手中的槍踢飛。魯貝爾連忙扣動槍機,但子彈沒有打中,擦著邦德耳邊飛過去,打在玻璃天花板上,穿了個小洞。邦德彎下腰,一頭往魯貝爾的小肚子上撞去,雙手捏成拳頭,擊中魯貝爾下身。只聽魯貝爾痛得大叫一聲。邦德自己的左手也因猛烈的衝擊痛得發麻。他還未來得及直起身,魯貝爾已揮起槍托砸向他的背,邦德痛得全身一縮。他趕忙直起身子,後背、手上的疼痛也顧不上了,腦袋微微縮在隆起的雙肩中,猛烈地揮動雙手,對準魯貝爾的臉部打去,直打得魯貝爾身子往後倒仰,搖搖晃晃平衡不住。邦德穩住身子,又一抬腳,包了鋼皮的鞋尖踢在魯貝爾的膝蓋骨上。

只聽魯貝爾慘叫一聲,把槍丟在一邊,抱住膝蓋骨,大喊大叫地往地上倒去。

邦德又衝上去揮臂捏拳猛打,直把魯貝爾打得軟綿綿的,又狠狠地補了幾腳。

魯貝爾在過道中間打了幾個滾,躺在他剛才撥開的插銷的正對面。就在這時,地板一下分成兩半。魯貝爾的身子往黑洞洞的陷阱裡滑下去,他嘴裡異常恐怖地大叫起來,狂亂地揮舞著雙手,想抓住點什麼東西。但很快他的半個身子已掉在了陷阱中,他的手死死抓住了陷阱的邊緣,身子吊在陷阱的半空中。那塊蓋了水泥,足有六英尺厚的陷板吊著活葉,在下面左右擺動了幾下,停下來。

邦德雙手叉腰喘了口氣,來到陷阱口邊朝下觀望。

魯貝爾嚇壞了,嘴巴緊閉,眼珠凸脹,口裡嘰嘰咕咕地不知道在向邦德說些什麼。

邦德的眼光越過魯貝爾往下看,但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到拍打陷阱四壁的水聲。

靠海堤那一面有一線很弱很弱的光線。邦德猜想,那裡肯定有個非常小的口子直通大海。

魯貝爾嘴裡的嘰咕聲小得已幾乎聽不見。突然,邦德聽到陷阱裡有什麼東西好象受到刺激而在滾翻。他想:肯定是隻虎頭鯊在水裡打滾。

「求求把我拉上來吧,朋友。留我一條命吧。快拉我一把,我不行了。

我什麼都聽你的,把什麼都告訴你。」魯貝爾聲音沙啞地哀求道。

「寶石小姐在哪裡?」邦德盯住下面那雙暴脹的眼睛問道。

「是比格乾的。是他要我去抓的。還有在坦帕的兩個人,名叫布查和利弗爾。

她在奧埃西斯後面的彈子房裡。我沒有碰她。快拉我上來,夥計。」

「那個美國人萊特呢?」

魯貝爾那張痛苦不堪的臉色馬上換上了一副辯解的模樣。「這全怪他自己。今天上午他把我叫出來,說是這地方失了火,是他坐在汽車上看見的。

他把我拉到這裡來檢查,不小心掉進了這個陷阱。我發誓這是他自己的錯,是意外事故。我們馬上把他救了起來,幸好還沒有被咬死。他很快就會好的。」

邦德冷冷地盯著抓住陷阱邊緣的那十個發白的手指,心想,肯定就是這個魯貝爾悄悄地把插銷開啟,然後設計把萊特騙到陷阱板上。他好象聽到了魯貝爾在陷阱口開啟時那狂笑聲,彷彿親眼看見了被鯊魚咬得半死不活的萊特被拖上來時魯貝爾那張冷笑著的殘忍的面孔。一股難以遏止的怒火在他全身燃燒。他狠狠地踢了兩腳。

從洞口傳出來一聲短促的叫喊,接著是撲嗵的落水聲,在陷阱裡迴盪。

邦德蹲在陷阱口邊,伸手把吊在陷阱口的水泥板提上來。

蓋板剛要關上,一種可怕的喘氣聲從黑洞洞的陷阱裡傳來,好象是一頭大肥豬張開了大嘴。他知道,肯定是那隻大鯊魚醜陋的大鼻頭冒出了水面,滿口鋸齒的嘴巴正張開撲向漂在水面的軀體。他不禁顫抖了一下,用腳把插銷踢到原來的位置。

邦德從地上撿起那枚金幣和貝雷塔手槍,一邊向出口走去,一邊回頭看了看亂七八糟的戰場。

還好,沒有什麼痕跡留下,說明珠寶已被他發現了。邦德掏出金幣的那隻魚缸蓋已被打落掉在地上。等到了早上被人發現時,缸內的魚已死了很久,而且魯貝爾的殘骸將會在鯊魚陷阱裡找到,然後巨人比格將收到關於這裡一場槍戰的詳細報告,而「大剪刀」號在下次裝貨之前,至少得花上萬元才能彌補這場槍戰所帶來的巨大損失。他們還會找到幾顆邦德留下的子彈殼,從而斷定這都是邦德干的好事。

邦德不敢再去想象倉庫地板下面陷阱裡的可怕景象,把燈滅掉,轉身走出倉庫。

至少,他為寶石小姐和萊特報了一次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