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一輛出租汽車停在醫院門口,幾位乘客下了車。邦德一步搶上,要司機趕快將他拉回大沼澤地。他現在已經完全明白,萊特被他們抓住了。邦德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雖然他還弄不懂這其中的名堂,但他感覺得到事態急轉直下,巨人比格和他的那班人重又掌握了主動權。
一看到邦德從計程車裡出來,施託伊弗桑特夫人便趕緊迎了上來。
「你那個朋友真可憐,」她滿合同情地說道,「他真該小心點呵。」
「是的,施託伊弗桑特夫人,可到底怎麼了?」邦德急忙問道。
「你剛剛離開,救護車就來了。」她的眼裡滿是憐憫。「好象萊特先生開車出了事故。他們用擔架把他抬下車送進屋裡。一個好心的黑人負責這事。
他說萊特先生不會有大的危險,但無論如何不要去驚動他。可憐的小夥子!
他的臉上全是繃帶。他們對我說,他們已經給萊特先生作了適當的護理,還有位醫生馬上就來。現在我能幫點什麼忙嗎?」
邦德一秒鐘也不敢耽誤了。他穿過草坪,象頭狂奔的獅子般跑進了萊特的房間。
萊特床上有個人的形狀,從頭到腳都蓋了被單。下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邦德一咬牙,向床前俯過身。床上還是沒有一絲動靜。
邦德捏住被單,向下扯動。枕頭上沒有臉,只有一個用骯髒的繃帶包得圓圓的東西,很象個白色的黃蜂窩。
他再把被單往下輕輕掀起。還是繃帶。傷口上的繃帶東纏一塊,西纏一塊,很不規則,鮮血正從裡面緩緩浸出來。接著,他看到下半身被一個布袋包住,浸透了鮮血。
在繃帶留出的一個豁口上卡著一張紙條。從位置判斷,那兒正是繃帶裡的人的嘴巴部位。
邦德將紙條扯下,俯下身子。他的面頰上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呼吸。他立即抓起了床邊的電話,要了坦帕警察局。邦德接連說了好幾分鐘,對方才明白他的意思。
接著,他稍稍鬆了口氣。警察將在二十分鐘趕到。
他放下電話,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紙條。這是一張很粗糙的包裝紙。紙上有鉛筆歪歪斜斜地寫著兩行字。第一行是:他對要吃掉他的那玩意兒感到很生氣。
第二行寫在括號裡:(附:我們還有大量類似的玩意兒)
邦德象個神情恍惚的夢遊者一樣,木然地把字條放到床頭櫃上。他回過頭看著床上的人,幾乎不敢去碰他一下,生怕自己輕輕的一碰就會讓這微弱的呼吸永遠中斷了。但邦德還想看到點什麼。他的手指輕輕地摸著頭部的繃帶,把染血的繃帶微微推開一條縫。終於,他見到了一綹頭髮。他用手摸一摸,感覺到還是溼漉漉的。
於是,他把碰過頭髮的手指放到嘴裡,嚐到一股腥鹹的味道。他從繃帶中將這綹頭髮拉出來,靠近了仔細觀察。他對所發生的事已經毫無疑問了。
他又看見了常常歪搭在菜特右眼上方的那綹亂蓬蓬的頭髮,它有些灰白,平時常常帶著幾分詼諧的意味。邦德眼前浮現出這個和他一起經歷過多次艱險的老朋友那張鷹隼一般的面龐。他默默想了一陣,然後將頭髮重新塞進繃帶,坐到對面那張床的床沿上,憂慮地注視著他的朋友那一絲不動的軀體。
兩名警察和那位警察局醫生趕到後,邦德剋制住感情,把他所知道的情況告訴了他們。根據邦德提供的情況,他們通過電話讓警察局派了一隊汽車到魯貝爾的巢穴。放下電話後,警探便和邦德一起,來到隔壁房間,讓醫生一人檢查處理萊特的傷情。
在警察局方面還沒有回話之前,醫生滿臉憂慮地走進邦德他們的屋子。
一看到醫生,邦德一躍而起,看著他沉重地坐到椅子上。醫生抬起頭來望著邦德。
「我想,他還能活下去。」醫生說道,「但是生死的機會各佔百分之五十。這可憐的小夥子被折磨得夠嗆。整整一隻手沒了,左腿只剩下一半,臉上一片血肉模糊。幸虧還只是外傷。真難以想象怎麼會搞成這樣。唯一能解釋的就是被什麼野獸或者一條大魚弄的。肯定有什麼東西咬他、撕他。等送去醫院,我就會知道了。不管什麼咬他,總會有牙印留下。救護車馬上就來。」
四個人都憂鬱地悶坐在屋裡。電話鈴聲接連不斷。先是紐約,接著是華盛頓。
彼得斯堡的警察也打來電話,想知道碼頭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馬上就得到通告,不能插手此事,這是聯邦調查局的事。最後,帶隊去魯貝爾倉庫的中尉從一個電話亭打來了電話。
中尉報告說,他們對魯貝爾的倉庫仔仔細細、徹徹底底地搜查了一遍,但除了魚缸餌罐和珊瑚、貝殼外,什麼也沒有發現。魯貝爾和另外兩名負責水泵和水溫的人已被拘留審訊了一個小時,警察查實核對了他們的口供,發現沒有任何破綻。魯貝爾非常生氣,要求使用電話。後來,他們的律師獲准同他們見面。結局可想而知,他們獲保釋放。因為沒有任何證據,所以不能提出任何指控。在整個搜查過程中他們只找到了萊特的汽車,被扔在了離碼頭一英里遠的遊艇船塢的對面。車上有很多指紋,但沒有一個和那三個傢伙的對得上號。中尉講完之後,請求進一步指示。
「繼續監視。」房間裡那位叫弗郎克斯的上尉命令道。「暫時不要有大的舉動。
華盛頓方面說,如果到最後還一無所獲,我們就把這幾個傢伙抓起來。兩位偵探首腦今晚就飛來此地,到時候還要求警方的合作。我要告訴他們,讓他們在坦帕的密探立即開始行動。這件事決不只牽涉到彼得斯堡方面。
再會!」
下午三點時,警察醫院的救護車把醫生和瀕於死亡的萊特接走了,兩位警官隨後也走了。行前他們保證說要保持聯絡,並急於知道邦德下一步的計劃。邦德支吾著不想明說,只是說他得先同華盛頓方面聯絡,並問了一下,萊特的汽車他能不能用?回答是肯定的。兩位警官說,汽車檢查完畢後,就立即給他送過來。
屋裡只剩下邦德一個人,他吃了一點東西。餐具室裡儲存的三明治被他一掃而光,他還喝了一杯烈酒。
電話響了,是中央情報局萊特的頂頭上司打來的長途。他說,要是邦德能馬上動身去牙買加,他們將為此感到高興。他們已經和倫敦通過話,倫敦表示同意。他問邦德,什麼時候能得知他到達牙買加的準確時間並告知倫敦?
邦德知道,第二天就有一架途經拿騷的加勒比全程飛機。於是,他回答說就乘這架飛機去。中央情報局那位上司還告訴邦德,哈萊姆的那位先生和他的女朋友已經在昨天乘私人包機去了古巴的哈瓦拉。在東海岸一個叫維買比奇的小地方起飛的。
一切手續齊全。
由於那架飛機太小,所以當聯邦調查局監視所有機場的時候,就沒有費神把它列為目標。他們到達時,馬上被中央情報局在古巴的人發現並作了報告。是的,這是一個很大的疏忽。哦,對了,「大剪刀」號還留在原地,不知道它何時開航。別的,嗯,菜特太不幸了。這小夥子很不錯,但願他能挺過來。這麼說,邦德先生明天就到牙買加?好吧。事情這麼不幸,我很遺憾,再見!
邦德放下電話,又沉思了一陣,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邁阿密東廣場的一家水族館的電話,向他們諮詢如何買一條鯊魚放到觀賞湖裡的事情。
「乞今為止,我們只知道有一個地方養著活鯊魚,離你那兒很近,布賴斯先生。」
水族館的人熱心的說道。「它就是奧魯貝爾斯魚餌公司。那兒有好幾條鯊魚,全是大傢伙。他們還和外國動物園做一些諸如買賣白種馬、老虎,甚至雙髻鯊之類的生意。也許他能在那兒滿足你的願望。當然,得花不少錢來餵養它們。哦,不用謝。
有機會到這裡來,別忘了來我們這兒坐坐。
再見。」
邦德掏出手槍,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做好了其它準備工作,然後靜等夜晚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