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實地偵察

虎口拔牙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兩人開車經過海邊,往右拐到水上飛機基地和海岸警衛站。這裡沒有老人的遺蹟。到處是一個個碼頭、庫房、倒扣在地的小船、晾曬的魚網、海鷗的鳴叫、還有海灣吹來的腥鹹氣味,等等,這一切構成了港口的正常生活氣氛。

「我們最好下車走一走,」萊特說,「下個街區就是魯貝你的地盆。」

他們把車停在港口邊,下車慢慢走過一家木材庫和幾個儲油罐,然後兩人又朝左拐,沿小路走向海灘的方向。

小路的頂端是一個歷史很久的小碼頭,向前伸出約有二十英尺,直入海灣。一個又低又長的倉庫緊靠著它。在倉庫的兩扇鐵門上,釘著一個白底黑字的招牌,「奧魯貝爾斯公司,經營活魚餌、珊瑚、貝殼、熱帶魚。僅供批發。」其中一扇門上還開著一個小門,小門上掛著一把亮閃閃的彈簧鎖,鎖旁還有一個木牌,上面寫著:「閒人免進,非請莫入。」

一個男人坐在門前的一張餐椅上,背椅後邊靠著大門。他手裡正擦拭著一把雷明頓30號手槍,嘴上叼著一根木牙籤,一頂棒球帽斜扣著後腦勺上。

他身上穿一件有汙跡的白背心,兩團黑色的腋毛從兩邊臂下露出來;下面是淺色帆布褲和一雙橡皮跟帆布鞋。他年約四十歲,臉上滿是溝壑,乾乾瘦瘦。

乾乾癟癟的兩片嘴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皮膚象煙土般黃糊糊的。他的表情兇狠,和電影鏡頭上的那些惡棍一樣。兩人走過他身邊,來到碼頭。他的目光並沒有離開他手中的槍,但邦德感覺得到,他陰暗的目光正在盯著他們的後背。

「這即使不是魯貝爾本人,」萊特說「也肯定是他的一個親屬。」在碼頭的一根系纜柱上站著一隻頭髮淺黃、全身發灰的塘鵝。兩人走到眼前時,它很勉強地將沉重的翅膀扇動了幾下,躍入水中,笨拙地抖一抖身子,長長的扁嘴在水中上下穿動。很快,它就叼住了一條小魚,一伸脖子嚥了下去。

接著,它又飄行起來,迎著太陽遊動捕魚,這樣陽光下身體的陰影不會投到前方而讓魚群受驚。當邦德和菜特轉身走出碼頭,塘鵝也不再捉魚,慢慢划向原先它在繫纜柱上棲立的地方,似乎又開始沉思起來。

門前的那個人,仍然低著頭,用一塊油膩膩的破布,擦拭機件。「下午好呵!」

萊特和他打招呼道。「你是這個碼頭的管理員嗎?」「是的。」他沒有抬頭。

「我想問問,我能不能在這裡停一條小船。那邊的船塢太小了。」「不行。」

萊特掏出錢來。「二十塊錢行嗎?」

「不行!」他嗓子眼裡嘟嚷幾聲,吐一口痰在邦德和萊特中間。「嗨,」

萊特說道。「千萬別錯過了機會。」

他沉吟一陣,抬頭看看萊特。他的一雙小眼睛擠得很攏。他問道「你的船是什麼名字?」

「西比爾。」萊特回答。

「那邊沒這樣一條船,」他邊說邊關上步槍的後膛,很隨便地把步槍放在他膝上,槍口對著倉庫門的方向。

「你眼睛太差,」萊特十分認真地說。「它在那兒停了已經一星期了。

是條雙軸柴油機船,有六十英尺長。船上有一頂帶綠條的白雨篷。來釣魚的。」

步槍的槍口慢慢轉過來,對著他們。碼頭管理員的左手放在扳機上,右手把拄扳機護圈,朝上抬起槍口。

兩人站在原地,動都沒有動。

管理員懶洋洋地看了一眼槍的後膛,他的椅子仍然傾斜靠著黃色的帶彈簧鎖的小門。他慢慢轉動槍口,從萊特的心口移開,接著又劃過邦德的心口。

兩人木然地盯著他,連根指頭都不敢動。槍口轉向碼頭的方向時停下了。管理員細眯著眼朝上看了一眼,勾動了扳機。遠處的塘鵝一聲哀叫,接著就沉重地落入水中,槍聲在碼頭上回響。

「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邦德一肚子火。

「練練射擊。」管理員冷冰冰地回答,又把子彈裝在槍膛裡。

「這城裡總有關注治安的人吧,」萊特轉向邦德。「我們去那兒告這傢伙一狀。」

「那麼非法擅闖私人地方,又該當何罪呢?」他慢慢抬起目光,槍夾在手臂下。

「這兒是私人地盤!」他吐了一口口水。「聽著,滾遠點。」他轉身把椅子從門邊拉開,用鑰匙開啟小開小門。一隻腳跨進去後,又回過頭來說:「我知道,你們兩人都有槍。要是你們再到這兒來轉悠,哼,就讓你們跟剛才那隻塘鵝一樣的下場。

這幾天在這兒亂轉的人太多了。滾你媽的,什麼西比爾船!」他毫不畏懼地盯了兩人一眼,砰地把門關上。門框在沉重的撞擊下發出了嗒嗒地搖晃的聲音。

兩人對望了一眼,萊特後悔地笑一笑,聳了聳肩。

「這是和魯貝爾的第一次交手。」他咕噥道。

兩人離開碼頭,又走上回去的道路。殘陽正慢慢地落到地平線以下,身後的大海好似一個碩大無比的血色池塘。到了大道之後,邦德回頭看了倉庫一眼。門的上方吊著一盞巨大的弧光燈,把通向倉庫的道路和四周照得一片通亮,沒有一絲陰影。

「前面正門看來是進不去了,」邦德說,「但是,倉庫絕不會只有一個進口。」

「我也正這麼想,」萊特道,「下次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兩人鑽進汽車,越過中央大道,開車慢慢返回。

路上,萊特問了邦德一大堆有關寶石姑娘的問題。最後,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順便說一句,希望你們對我給你們訂下的房間滿意。」「棒極了。」

邦德愉快地答道。

「那就好,」萊特說,「我總覺得,你們兩人好象美國化了。」「你把溫契爾作品讀得太多了,專揭別人穩私。」邦德回了一句。「我這麼說還算是客氣的,」

萊特說道。「別忘了,海灘房子的四壁和紙差不多。我的耳朵又沒有沾上女人的口紅,當然聽得見嘛。」邦德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氣憤地罵道,「你這個討厭鬼,混蛋偵探。」萊特用眼角餘光看見邦德正用手絹使力擦掉耳朵上的口紅印。「你這是在幹嘛呢?」他故意做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剛才並沒有說你的耳朵有什麼問題,只是覺得它紅得很自然。

不過……」他故意停住不往下說。

「要是今晚你發現自己在床上見了上帝,」邦德忍不住笑道,「你應該知道是誰打發你去的。」

兩人一路開著玩笑回到了大沼澤地。在草坪上遇到那位女管理員施託伊弗桑特時,兩人還在大笑。

「請原諒,萊特先生。」她非常有禮貌地陪著笑臉。「恐怕我們這兒不允許別人大聲播放音樂。任何時間裡,我們都要保證讓別的客人免受打擾。」

兩人驚訝地看著她。「對不起,施託伊弗特夫人,」萊特面露不解之色。

「我一點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說,你們讓兩個男人送來的那個大電唱收音兩用機真是太大了,放出聲音來不知有多大。」施託伊弗桑特夫人說,「你也許不知道,那包裝盒大得差點連門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