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昧說一句,夫人大概需要點夏裝吧。」列車員討好地說道。「彼得斯堡的商品貴得不得了。那兒眼下熱的很。你們以前去過佛羅里達嗎?」
「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去,」邦德回答。
「祝你們旅途愉快。」列車員說道。
當他帶上門出去以後,寶石姑娘輕輕笑了幾聲。
「你不會讓我感到難堪的,」她說道,「你要不小心的話,什麼蠢事我都做得出來。哎,」她指了指邦德身後的衛生間,「我去去就來。」
「你去吧,親愛的,」邦德的笑聲沒落,她已經推門進去了。
邦德轉向車窗,望著一溜溜木板房從眼前一掠而過。離特倫頓不遠了,他很喜歡乘火車旅行,從心裡暗暗希望旅途的後半部分會過得舒心愉快。
火車正慢慢減速,他看見窗外停著一輛空貨車,上面寫著花花綠綠的方字,讓人感覺美國的鐵路很有一種浪漫色調。
「相比之下,英國鐵路就太單調了,」邦德心中想到。他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思緒回到眼下的驚險經歷之中。
無論結局是好還是壞,他已經接受了寶石姑娘。事情即使朝最壞的方向發展,他也要儘可能從她口裡套出些情況來。他腦子裡還有許多疑團需要搞清楚,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有一點顯而易見,寶石姑娘和他一起跑了,這對巨人比格無疑是一個沉重打擊,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打擊了比格的虛榮和自尊。
這個姑娘嘛,他想,和她開開心逗逗樂當然是樁美事,想來應該是很愉快的。
現在他們已經渡過了彼此防範的界限,開始友好親密起來。
不過,比格說,她和男人沒有任何關係,這是真的嗎?他對這一點不相信。看上去,她好象是很渴求戀愛,充滿了慾望。不管怎麼樣,他已經感到她的芳心並沒有關緊大門。他真想讓她立即回到眼前,又坐到他的對面,這樣就能看見她,和她開開玩笑。慢慢地,她身上的神秘就會消失。寶石,這是一個多誘人的名字。毫無疑問,在那個骯髒低劣的夜總會里,這個名字從皆知。不過,即使在她剛才對他表現出來的熱情友好之中,邦德仍然感覺到她有一種距離和神秘。從她身上的氣質和言談中,他猜測,她肯定是在一個逐漸沒落的大莊園裡度過了孤獨的童年。後來大家族開始崩潰分化,熱帶地區崛起的新貴逐漸將他們吞沒。父母抑鬱而死,財產被變賣一空。接著,由一兩個僕人陪著,在都市過上了前途難知的寄居生活。她的容貌美麗,這是她的唯一的財富。與命運鬥爭,她不想淪為「家庭女教師」「伴娘」
「女秘書」的結果,那肯定會讓她淪為娼妓,出賣肉體。接著,她猶豫不決、擔驚受怕地邁出了命裡註定的第一步,投身於娛樂賣藝的行當。在夜總會里她表演魔術和魔技,讓人們都很著迷,同時也讓人退避三舍,認為她是一個精通巫術的女人。
後來有一個夜晚,那個有著一張灰色臉龐的大個黑人進了夜總會。接下來他便許下諾言,要讓她到百老匯劇院登臺演出。這是開始新生活的好機會。她從此可以遠離那片炎熱、骯髒和封閉的國度,於是她便跟著他到了美國。
邦德倏地從窗外扭回過頭。剛才那一幅幅羅曼蒂克的畫面還浮現在腦海裡。他覺得,她的身世與他想的不會出入很大。
身後傳來了開門聲。姑娘又回到了室內,在他的對面坐下,臉上洋溢著活潑愉快的神情。坐下以後,她仔細端詳了邦德的眼神。
「你剛才在考慮我的事情,」她說道。「我感覺到了。別害怕,知道了也不是什麼壞事。總有一天,我會把這一切都告訴你的。只要我們有時間。
現在,我想徹底忘掉過去。哎,我想告訴你我的真名。我原來叫西蒙娜·拉特莉,不過隨便你稱呼我什麼都行。我今年二十五歲。現在我覺得愉快。我喜歡這間小屋子。不過,我餓了,又想睡覺。你準備睡哪個床位?」
聽了她的話,邦德忍不住笑了。他想了想說道。:「很可惜在這兒不能向姑娘大獻殷勤,」他笑著說。「不過我覺得,最好我還是睡下鋪。這兒離門邊近些,可以防備不測。雖然沒什麼可擔心的,」
他的眉頭皺了皺,「但巨人比格胳膊粗槍管長,誰知道會不會伸到我們坐的火車裡來,還是謹慎一些好。你不怕吧?」
「當然不怕。」她回答道,「我也正這麼想來著。再說,即使你想睡上鋪,你的那隻可憐的傷手也爬不到頂上去呀!」
正說話時,一個黑人從餐車給他們端來了午飯。他好象想快點收錢,又趕回去忙別的事情似的。
兩人吃完之後,邦德按鈴叫來了列車員。他好象有些驚慌,儘量躲開眼神不著邦德,慌慌張張地為他們整理床鋪。由於多了一個人,室內小得連轉身地方也沒有了。
最後,列車員好象鼓足勇氣,說道:「也許布賴斯太太願意先到隔壁休息會兒,等我把床鋪整理好了,再過來。」他的眼睛盯著邦德的身後。
「到彼得斯堡以前,隔壁沒有乘客」。沒等邦德說話,他就拿出鑰匙,開啟了連著h車廂的那扇門。
邦德做了一個手勢。寶石立即明白過來。他聽見她關上門,走進了過道。
黑人砰的一聲把隔壁門又關上了。
邦德等了一會兒。他想起了上車時在車門口見過值班員的名字。
「你好象心裡有話,鮑德溫?」邦德問。
見寶石出了門,黑人鬆了口氣,他轉身呆呆地看著邦德,說:「當然有,布賴斯先生。」
一旦開了口,黑人便口若懸河地說開了。「我應當告訴你,布賴斯先生,這趟車很有些麻煩事。這車上有一個人是你的敵人,就是這樣。我很不喜歡這種事情。
但我只能把話說到這裡,否則會給我惹麻煩。你千萬要當心,有人盯上你了,布賴斯先生。那傢伙是個惡棍。你最好帶上這個。」他從口袋裡拿出兩個木製楔子。
「把它們放到門下邊,」他說道。「別的忙我幫不了,要不會送命的。我可不希望在我們車裡發生什麼事情,就這樣。」
邦德接過楔子。「不過……」
「其它忙幫不了,先生,」沒等邦德把話說完,黑人已經把手放在門上。
「要是今晚你再按鈴,我就把晚餐給你送來。千萬別讓其它任何人進這裡來。」
他接過邦德遞過的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揉成一團放進口袋。「我會盡量幫忙的,」他的口氣變了一點。「要是不小心,他們就會抓住我。」他走出室外,很快拉上了門。
邦德略略想了一下,然後開啟了隔壁的門。寶石正在讀書。
「床已經鋪好了,」他儘量裝得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花了這麼長時間。他還想把他的身世講給我呢。好了,我在這裡坐一會,你先爬上去睡下,好了再叫我。」
他在寶石剛才坐過的位子上坐下來,望著模糊不清的費城郊外的景色。
與這輛富麗的火車比起來,窗外亂糟糟的景色好似無數悲慘淒涼的乞丐。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讓她感到害怕。新的困境比他估計的來得還要快。
要是盯梢的人在車上發現寶石,那她處境的危險絕不在他之下。
隔壁傳來她的輕輕呼喚。
邦德推門走進。
除了她開亮的那盞床頭燈外,室內幾乎已成了一片黑暗。
「好好睡吧。」她說道。
邦德脫去外衣,彎腰將兩個楔子放到兩道門下,然後,他向右側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舒適的鋪位上躺下。他不再去想未來的一切,火車有節奏的哐郎聲象催眠曲一般,他很快熟睡了。
距離h車室幾個車廂遠的餐車裡,此刻已經沒有人了。一個侍者打扮的黑人把他寫在一張電報上的話又重讀了一遍,然後等待著火車在費城車站停下來。車在那裡將會有十分鐘的停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