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的目光再一次盯住那寬寬的灰臉,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些罪該萬死的人,最終逃不過最後的審判。這句話你記好了,它永遠不會變。」
他又將眼睛轉向了寶石姑娘。她目光低垂,雙手掩膝上,沒有抬起頭。
「快走,」笑仔大喝道。他將邦德扳過身面對牆壁,用勁反擰邦德的胳膊,幾乎弄得邦德的大臂脫臼斷裂。邦德大叫了一聲,身子搖搖晃晃。他想讓笑仔覺得他已經害怕了,這樣可以稍微減輕左手的折磨。否則,後面再加一點力,他這隻手非被折斷不可。
笑仔的一隻手越過邦德的肩頭,在那一排書架上按住了一本書,立刻開啟了一扇門。他推著邦德穿過門,然後又用腳將沉重的門踢回到先前關閉的位置。啪、嗒響過兩聲,門重又關上了。邦德推測,門的厚度完全可隔音。
這時,他們的面前這時出現了一條不太長的過道,鋪著地毯,通往下面的臺階。
邦德又痛得叫了起來。
「你要把我的胳膊擰斷了,」他叫道。「小心,我要暈過去了。」
他又搖搖晃晃起來,想盡力搞清身後黑人的真切位置。他想起了萊特對他的忠告:「打脛骨、腹部、肚子、頸部。如果打其他任何別的部位,你的手非折斷不可。」
「住嘴!」身後的黑人喝道,但他將邦德背後的手往下鬆動子一英寸。
這就達到了邦德的目的。
兩人剛走到過道的一半,還差幾步就可到第一階梯。邦德的步子又動搖一下,身子碰到黑人身上。這樣無論是在距離和方向上邦德都有了機會。
他微微彎身,象一塊木板似地向前伸直右手,然後猛然旋動向後砍去。
一聲悶響,目標擊中了。受傷的黑人象兔子似地尖叫了一聲,邦德頓時感到他的左手輕鬆了。他迅速轉過身來,右手撥出子彈已被卸空的手槍。黑人的頭部朝下,蜷成一團,兩手捂嘴啞聲悶氣地喊叫。邦德使勁用槍對著那顆毛茸茸的後腦勺砸去。
傳來一聲錘子砸在門上的悶響。黑人跪到地上呻吟著,猛伸兩手,好象是要抓住什麼依靠。邦德轉到他身後,用盡全身力氣,揚起他那加了鋼襯的鞋尖向黑人穿著紫色褲子的屁股狠狠踢去。
黑人發出了最後短促的尖叫,身體被踢出幾步以外的地方,衝向階梯,頭撞到了鐵欄杆邊緣,手腳胡亂扭在一起,接著,他的身軀向頂梯滑下去,在階梯上來回翻滾和撞擊,最後滾到階梯下停住。一切都安靜了。
邦德將臉上的汗水抹掉,站著側耳傾聽。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他受傷的左手血脈一直跳動得很厲害,把傷拉扯得很疼,手腫得有原來手指的兩倍粗。
他將它揣進懷裡,右手提槍,來到樓梯口,一步步慢慢走下去。
樓下面只有那個攤開四肢躺著的身體。來到樓梯的拐角處,他停下來仔細聽動靜。在很近的地方,他聽見了音訊很高的嘀嘀嗒嗒的發報機聲響。他斷定,聲音是從樓道口那兩扇門中的其中一道之後發出來的。這肯定是巨人比格的通訊聯絡室。
邦德很想突然襲擊它,但手裡的槍卻一粒子彈也沒有,而且,他也不知道屋裡究竟有多少人。剛才肯定是因為他們頭上戴了耳機在發報,所以聽不見笑仔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聲響。
笑仔攤於四肢,仰躺在地,就是沒有死也差不多了。他那根條紋領帶橫掃在臉上,好象一條被壓扁的蝰蛇。邦德對他這副可憐的樣子沒有任何憫憐之意。他俯身在笑仔身上很快搜了一遍,從流血的褲腰上抽出一支手槍。這是一支槍管已經鋸短的柯爾特0.38英寸口徑偵探槍,彈匣裡全是子彈。邦德把自己那支一點用都沒有的貝雷塔手槍裝回槍套,手拿的笑仔大號手槍,冷冷的笑容浮現在他臉上。
他前面是一道小門,裡面已經閂死。邦德貼耳細聽。一陣模模糊糊的引擎聲傳進了他的耳朵。他估計,那肯定是車庫了。但哪裡來的發動機引擎聲呢?肯定是巨人比格已通知他手下的人,說笑仔正帶著邦德下樓。他們一定正感奇怪,為什麼笑仔還沒有來。說不準這時他們正盯著門口,等待著笑仔的出現呢。
邦德略略想了一下。他的優勢是突襲。只要門沒有卡住鏽死就行了。
他的左手幾乎一點勁都沒有。他仍然右手提槍,用左手去旋門把。沒抓緊,門把滑開了。他又來一次。這是一個下壓開門的把手。他左手用盡全力,嗒,門開了。
他輕巧無聲地將門拉開了一條縫。
這是一道木門,門板很厚。門縫一開,樓道里立即聽見引擎聲。從聲音判斷,汽車就在門外。不能再動了,否則外面的人會覺察。只能快速行動。
他將門猛然拉開,象個劍術師似地持槍側身站著,儘量不使自己全暴露在對手面前。他已經開啟了槍上的機頭。
幾步遠的地方一輛黑色轎車正發動著引擎,車頭對著車庫的雙層門。門已大大敞開。明亮的弧光燈下,可以看見附近還有幾輛車停著。一個黑人彪形大漢坐在黑色轎車的方向盤後,另一個黑人站倚靠在後車門上。此外再也看不到別的人影。
一看到邦德出現在門後,兩個黑人嚇得目瞼瞪口呆。坐在方向盤後面的那個黑人更是吃驚不小,口裡的菸捲也掉了下來。兩人急忙伸手去掏手槍。
說時遲,那時快,邦德抬手對著站著的那個黑人就是一槍,因為出於本能,邦德感覺這個黑人會先掏出槍來。
「砰!」炸雷般沉悶的槍聲在車房裡響起來。
黑人立即兩手捂往心口,踉踉蹌蹌地向邦德邁了幾步,咕咚栽在地上,手槍飛落在在水泥地上,發出叮噹的金屬聲響。
邦德又立即把槍轉向車中的黑人,嚇得他「呀」地一聲尖叫。由於方向盤阻擋了他,他那掏槍的手還在他的衣服口袋中。
對準叫喊的嘴邦德勾動了板機,黑人的頭立刻倒在旁邊的車窗上。邦德跑到汽車那裡,拉開車門。黑人的屍體歪斜著倒過來。邦德把左輪手槍扔在司機座上,把屍體拉到地上。他坐到駕駛座,儘量不讓黑人噴在車座上的鮮血沾在自己身上。引擎聲還在轟響,他砰地關上車門,把受傷的左手放到方向盤上,拉動了車速杆。
汽車的手剎還處在制動的位置,邦德不得不彎下身,用右手將它鬆開。
耽擱的時間雖十分短暫,但卻非常危險。當車發動起來,衝出大開的車庫門的時候,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槍響,車身被一顆子彈打中了。邦德連忙把方向盤向左轉。又一聲槍響,但打高了。街對面的一扇玻璃被子彈稀里嘩啦打得粉碎。
藍色的槍焰在靠近底樓的地方閃動著,邦德估計,那裡的黑人第一個發現了他並開槍射擊。
但身後那麼大的樓層卻沒有第二處開槍。當他換好車檔之時,看了一眼旁邊的後視鏡,裡面除了反射著車房的燈光之外,什麼動靜也沒有。
邦德完全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而且該往那兒開車。面前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街道,沒有什麼特徵,他只得漫無目的地開快車。車滑向了街左邊的街沿,他連忙轉動方向盤,將車開回右邊道上。左手的傷口痛得十分厲害,但邦德緊緊咬住牙,用拇指和食指幫助右手把住方向盤,心裡告誡自己不要沾上車門車窗的血跡。此時街上已經夜深人靜,除邦德以外沒有人,唯一可見的是暖氣管所溢透出的白色汽霧,在瀝青路邊的下水道口升騰起來。他駕車穿過,把它們一團團衝亂,然後從後視鏡上見到它們又慢慢升騰起來。
他將車速穩定在五十英里。有的路口亮出紅燈,邦德毫不在意,開車闖過去。
穿過幾條黝黑的街區之後,一條有燈光的大道出現在前面。剛到道口便遇上了紅燈。
邦德剎住車,等綠燈亮後才向左轉動方向盤來到大道。接下來一路綠燈,他感到每過一個街口就離敵人遠一步。在一個十字路口,他將車猛地剎住,抬頭去看路旁的路標指示牌,發現自己現在就處在廣場大道的第116大街。在第二個路口,他將車速減低,見路旁寫著第115大街。這說明他已將哈萊姆遠遠拋在後面,正駛向城裡。
他繼續開車飛奔,到第60大街時,他將車剎住,望了望四周,前後寂靜無人。他將車開到一個消防管旁,停下來,從座位上拿起手槍,把它插到褲腰,然後步行回到廣場大道。
幾分鐘後,他招手喊來了一輛計程車,過了一會兒,他踏上了聖羅傑斯飯店的臺階。
「邦德先生,有人給你留了個口信,」見邦德走進,飯店值夜班的服務員說道。
邦德側著身子,沒有讓他看見自己的左手,只用右手開啟紙條。這是萊特留下的,落款的時間是凌晨四點。上面只有一句話,「趕快給我來電話。」
邦德乘電梯回到他的2100號房間,直接進了會客廳。
這麼說來,我們兩人都大難不死了。邦德身子一軟,坐到電話機旁的椅子上。
「萬能的上帝,」邦德禁不住自言自語道。「感謝您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