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零的意思,據我所知,是能夠不知不覺地把人幹掉。現在的特工裡,能不靠暗殺就讓對手一命歸天的高手不多了。所以,你的同事中,代號有兩個零的人少得可憐。那麼,邦德先生,這一次,你是奉命來殺誰呢?該不是我吧?」
比格的聲音柔和沉靜,臉上毫無表情。他的聲調聽得出是美語和法語的混合腔,但用詞造句卻好似書本樣的準確,沒有俚語或任何非正式的字眼。
邦德一聲不吭。顯然,莫斯科對他的情況已經瞭如指掌。
「邦德先生,你現在必需回答我的問題。你和你的朋友命運怎樣,完全決定於你們自己怎樣合作。我充分相信我的情報的準確性。我瞭解很多情況,誰要是說謊我一聽就知道。」
邦德對此毫不懷疑。於是,他編了一個毫無破綻、但卻不露真象的故事。
他說:「目前美國市面流通著愛德華四世時的羅斯·諾布林金幣,」他說道。
「有些就是從哈萊姆出去的。美國財政部認為,來源是英國,因此要求協助偵破。我來哈萊姆就是為這個,同行的那位是美國財政部代表。現在他應該已經平安返回飯店了。」
「噢,萊特先生是中央情報局的代表,可不是財政部的,」比格不動聲色地反駁道,「現在他正處於十分危險的境地。」
他停下來略略沉吟,目光看著邦德身後。「笑仔!」他喊了一聲。「是,老闆。」
「把邦德先生捆到椅子上。」
邦德不自覺地挺直身子。
「別動,邦德先生,」比格仍然沉穩地說道。「要是你聽話不動,也許還有希望活命。」
邦德冷冷地盯住比格那雙發黃的冷酷的眼睛。他又坐回到椅子裡。還沒坐穩,一根粗繩便把他的身體纏住,緊緊的一位,接著,他的兩個手腕又被繩子纏住了,綁縛在椅子的扶手上。接著又有兩道繩子把他的腳踝捆了起來。
如果他現在還想掙扎,也不過是連人帶椅摔倒在地板上罷了。
巨人比格按下了一個電鈕。「請寶石小姐進來,」說完,他鬆開了按紐。
一陣短暫的沉默,接著,寫字檯右邊書架上的一道門被猛地推開。一個女人慢慢走進來,轉身把裝成書架的門掩上。邦德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她來到屋中央,開始從頭到腳仔細地審視邦德。仔細打量完之後,她朝巨人比格轉過身子。
「有什麼事?」她坦率地問道。
比格仍然一動不動,朝邦德說道:「這是一個不平常的女人,邦德先生,」
他的聲音仍然柔和平穩,「她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女人,所以我準備讓她成為我的妻子。她是海地人,我在那兒的餐館裡發現了她。當時她正在心靈感應術,這個我不懂。我看了一陣,仍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無法明白。那是一種神秘的心靈感應。」巨人比格停了停,又繼續說:「我告訴你這個,是想讓你知道,她是我的審訊師。用刑審訊既費事,且口供也不足信。有了這位姑娘,那些笨拙的方法都不必用了。她可以看穿別人是否在講實話。所以我要她做我的妻子。對我來說,她是無價之室,不能老這麼閒著不幹事。還有,」他毫不動情地說,「如果我們生個孩子,那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比格先生轉過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說「不過現在,她還不行。她對男人不感興趣。所以,她在海地被稱作‘石女’,但我稱她為‘寶石’。」「拿一把椅子過來,」比格溫和地吩咐她。「告訴我,這個男人是不是在講真話。注意不要離寫字檯上的槍口太近,」他又補充了一句。姑娘一語不發,只是遵命從牆邊拉過一把與邦德坐的一樣的椅子,放到邦德身邊。
她坐下時差一點碰著了他的右膝。然後,她靜靜地盯著邦德的雙眼。
她臉色有些蒼白,是長期在熱帶生活的白種人特有的那種灰白色。但皮膚和頭髮上並沒有熱帶氣候和生活所帶來的那種憔悴。她雙眼水靈、瓦藍,目光倨傲不馴,但當它們盯住他時,卻別有一番表情,邦德意識到這種情緒僅是對他而言。正當他用自己的目光迎上去時,卻看不到這種神情了。她的頭髮呈深藍色,披散在雙肩上。
她顴骨較高,性感頗強的寬大嘴唇給人冷酷的感覺。她下巴十分光滑,曲線優雅,但顯現出充分的決斷力,而她挺直的鼻子則顯露出她的堅強意志。這種毫不妥協的氣質更增添了她的美麗。這是一位生來就處於支配地位的女人。她的父親曾經是一位法國殖民者。
她身上穿的長晚禮服有很深褶紋,使得她雙乳的上半部十分突出。她耳上戴著一對方形鑽石耳墜,左手腕上套著一隻鑲鑽手鐲。她手上沒有戴戒指,短短的指甲,沒塗指甲油。
她一邊注視著他的眼睛,一邊毫不在意地將兩隻前臂放到膝上,這種姿態更突出她的一對rx房。
邦德讀懂了這種姿式的含意,那張陰沉著拉得老長的臉不覺變得熱情起來。巨人比格操起了桌上的象牙鞭柄,揮向她。鞭子在空中一劃發出一段噓聲,狠狠地打在她的肩上。
邦德和她臉上幾乎同時現出了疼痛的表情。倏地一股怒火在她眼中一閃,但很快,又熄滅了。「坐好」,比格緩緩說道,「別忘了你的身份。」
她慢慢將身子坐直,手裡握著的一把撲克牌此時開始上下來回翻動。也許是為了告誡邦德,她含意深刻地盯了他一眼,這完全是一種兩人已經是戰友的表示。
她在膝上擺了紅心老k和一張黑桃皇后,然後將它們合到一塊,讓它們貼臉相對。接著,她的手上下翻動,開始洗牌。她做這一切默默無語,也沒看邦德一眼。
雖然這時間極短暫,但邦德一瞬間心情為之一動。在敵人的陣地裡,有了他的一個朋友。「準備好了嗎,寶石?」巨人比格問。
「撲克牌準備好了,」姑娘回答。她聲音很低,不帶任何感情。「邦德先生,現在你好好看著這位姑娘的眼睛,把你剛才對我說過的到這兒來的目的再說一遍。」
邦德盯住她的眼睛,沒有從中發現什麼特別的資訊。其實,她的眼睛根本沒有看他,也許只是眼角的餘光透視著他。
他把剛才說的話又說了一遍,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慄起來。難道這個姑娘真的知道他說的話是真還是假?如果她真有這種本領,那麼她究竟站在他這一邊還是站在比格一邊?
屋裡死一般地靜寂。邦德儘量裝得若無其事。他一會兒抬頭望望天花板,一會兒又望望她。
他倆的目光終於相遇了。默視一陣,她轉過頭對巨人比格冷冷說道:「他說的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