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技真可以說是既大膽又有技巧,但邦德真正注意到的是那個穿著黑色司機制服、面目較好的女黑人司機,還有車裡那個唯一乘客。透過車窗,邦德看見他面色灰暗,寬大的臉龐慢慢地轉過來,怔怔地盯著自己。汽車沿大街飛奔而去。雖是短暫的一瞥,但邦德憑直覺知道自己剛才肯定沒有看錯。
邦德同哈羅德森握手道別。德克斯特有些著急地碰了碰邦德的手肘。
「我們必須直接穿過門廳去乘電梯。就在門廳邊上。你能不能戴上你的帽子,邦德先生?」
當邦德和德克斯特踏上臺階進入飯店之際,他心裡已明白,剛才在機場的那些小心謹慎的舉動實際上是作的無用功。世界上無論何處,沒有幾個女黑人開車,當司機的更少得可憐。就是在黑人成群的哈萊姆區,也很少見。
那輛車無疑是從哈萊姆方向開來的,而且已經盯上了他。
後座上那個身材粗壯、面龐灰暗的人是誰?是比格嗎?
邦德獨自哼了一聲,跟在瘦削的德克斯特身後進了電梯。
電梯慢慢地將他們帶到了二十一樓。
「你將會看到一個小小的驚奇,邦德先生,」德克斯特上尉說道。邦德感到他的話音似乎缺乏熱情。
他們穿過走廊,來到拐角處的房間。透過走廊邊的窗戶,邦德可以聽見樓外寒風輕微的呼聲。他隨便地瞟了瞟外面幾幢摩天大樓的樓頂和中央公園那些幾乎已光頹的大樹。他對這地方毫無興趣。突然間,他的心裡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德克斯特開啟第2100房間,隨後關上了房門。一個亮著燈光的小過廳展現在他們面前。兩人把帽子和外套脫下,放到一把椅子上,德克斯特又開啟了前面的另一道門,將邦德引了進去。
邦德來到裡屋,看見了那裝潢華麗、惹人注目的會客廳,裡面擺的座椅舒適喜人,還有淡黃色緞面的寬大沙發。地上鋪著豪華富麗的地毯,四周牆壁和天花板都是淡灰色。一個凸形法式餐具櫃裡裝著酒杯和一個鍍金冰筒。
冬天溫暖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照進房裡,讓人感到舒暢愜意。屋裡的暖氣開得恰到好處,溫度很合適。
有人拉開了通向臥室的房門。
「剛把鮮花放在你的床邊。這是中央情報局名聞遐邇的‘微笑服務’專案。」
一個瘦高個年輕人迎上前來,滿臉是笑地朝邦德伸出雙手。
邦德驚呆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費利克斯·萊特!怎麼是你在這兒?」
邦德激動地握住年輕人粗壯的手。「你怎麼鑽到我的臥室裡來了?天哪,見到你太高興了。你不是呆在巴黎嗎?怎麼他們把你也派到這兒來了?」
萊特十分友好地打量著邦德。「不錯,他們確實派我到這兒來了。對我來說,這至少算是一次愉快的休假。中央情報局認為,那次在皇家賭場的活動我們配合得無衣無縫,所以硬從巴黎的聯合情報處把我挖出來,讓我接手在華盛頓的活兒。我就這麼上這兒來了。目前,我是中央情報局和我們聯邦調查局朋友之間的聯絡員。」
萊特朝站在一邊不動聲色地看著兩個不拘禮節的老朋友會面的德克斯特上尉指了指。
「當然,這次是美國人的事。但是,正如你知道的那樣,由中央情報局處理的某些海外要人也牽涉了進來,所以,我們一起合作。你是為你們英國在牙買加那邊的事收個尾。參加的人員已經全部到齊。你覺得怎樣?先坐下來喝上一杯再說吧。聽說你要來飯店,我馬上就訂了午餐,很快就會送來的。」萊特走到餐櫃前,開始配製馬丁尼雞尾酒。
「唉,原來是這樣。」邦德呼了口氣,「那個老傢伙m局長根本沒有直說。每次執行任務,他只向人交待一塌湖塗的現狀,從沒有什麼樂觀的話。
依我之見,他是覺得說出好聽的話會令我們判斷失誤。當然,這麼做也有其好處。」
邦德突然意識到德克斯特上尉一直被撇在一邊,於是向他說道:「我將十分樂意為你效勞,上尉,」邦德的話說得很在理。「據我理解,這樁活兒分兩步走。第一步就在美國境內,當然,那是你們的許可權範圍。第二步在加勒比和牙買加。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我主要是去幹在美國領土以外的工作。
費利克斯的工作主要是協調這兩個部分。我在這兒期間,將通過中央情報局向倫敦直接報告,等我到加勒比之後仍然保持倫敦同中央情報局的聯絡。我的理解對嗎?」
德克斯行淡淡地一笑。「大致如此,邦德先生。胡佛先生讓我轉告你,他非常高興你能作為我們的客人與我們共事。我們自己當然不願意牽連到英國方面。這方面的事由中央情報局同你或你在倫敦的朋友們辦理。但願一切順利。祝你走運。」
德克斯特舉起萊特遞給他的雞尾酒。
三個人一起品嚐著冰涼的烈性酒,萊特鷹一般的臉上露出有點滑稽的表情。
屋外響起了敲門聲。
萊特拉開門,拎著邦德手提箱的侍者走進屋裡。隨後兩名推著手推車的侍者走了進來,車上放有蓋上蓋的飯菜、餐具和一張雪白亞麻桌布,那是準備鋪到摺疊桌上的。
「軟殼螃蟹,漢堡牛排,法國煎炒土豆,花椰菜、千島群島調料拌的色拉,用黃油硬糖汁澆淋的冰淇淋,還有美國出口的聖母酒。喜歡嗎?」
「一聽就胃口大開了,」邦德說道。其實他並不喜歡黃油硬糖汁。
三個人坐下來,輕鬆愉快地吃著這些美國最負盛名的佳餚。
吃飯時誰都沒有說話,直到侍者將桌上杯盤殘藉收走,端上咖啡時,德克斯特上尉才從嘴上拿下香菸,清清嗓子說道:「邦德先生,也許你能給我們談談你對這樁事情所掌握的情況。」
邦德用拇指指甲挑開一盒切斯特菲爾德香菸,仰身靠在安樂椅上。華麗的屋子裡暖氣融融,可他的思緒卻飄回到兩星期前元月份那個寒冷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