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睡過去了,現在醒了。我睜開眼看著對面牆上那塊高而方的紅色東西,呀!是月光嗎?怎麼這樣靜?靜得好象什麼聲音也聽不見了。我還是沒完全清醒過來,懶洋洋地翻個身,閉上眼睛。想繼續睡,可忽然覺得屋裡似乎有些不對勁。我一驚,強迫自己再睜開眼。迷糊了一陣,等看清楚一切,已過了好幾分鐘了。一束細光從對面的櫃門縫裡射出來。
我真傻,自己嚇自己,壁櫃門如果關好,裡頭的燈會自動熄滅的。我滿不願意地從鋪上爬起來,周身痠疼。才走了兩步,我猛然想起這壁櫃裡沒有電,昨晚臨睡前電源已經全部切斷了。
我打了個寒噤,不由得用手掩住嘴,差點尖叫出來,然後急忙慌慌張張地伸手去摸手槍。這時,壁櫃門忽然被撞開了,施葛西從裡面跳了出來。他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拎著樣尖尖的東西,向我猛撲過來。我覺得自己尖叫了一聲,也許這聲音只是在我腦子裡,接著耳旁似乎聽到一種破裂的聲音。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趴倒在床上,然後一切都黑暗了。
我覺得天氣似乎很熱,而且好象有人拖著我的腳在跑。過了一會兒,我又聞到好象什麼東西燒焦的氣味,接著眼前一片紅光。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想叫,嘴卻不聽使喚。又過了一會兒,我才感到我發出野獸般的鳴叫。
我本能地想掙脫雙腳,可有雙手抓著我的腳踝,我的身體彈著撞來撞去,頭撞得很痛。我終於知道,這是經過潮溼的草坪往樹林中走去。這時抓住我腳的手放開了。我的腳「啪」一聲摔到地上,接著有個人跪在我身旁,用手捂著我的嘴,附在我耳邊說:「喂!別出聲!你安靜地躺著,沒問題,是我!
知道嗎?」
哦,上帝!是詹姆斯。
我伸手攀住他的肩膀,不禁嚇了一跳。他沒穿衣服。我推開他的肩膀,控制住自己。他放開了手:「你要在這兒等我,不要隨便亂走,知道嗎?再過一會兒我就回來。」說完,他很快離開了。
他很快離開,好象對所發生的事滿不在乎。我聽到後方噼噼啪啪的聲音。
循聲看去,呵!熊熊的火焰在燃燒。紅色的光一直照進樹林裡來。我定定神爬了起來,拍拍膝上的泥土。頭有點痛。我睜大眼看看燃燒的地方。火焰從客廳的右邊升起。哦!是邦德把我從危險裡救出來的。我不由得趕緊摸摸身體,再摸摸頭,看頭髮有沒有給燒光。呵!感謝上帝,一點都沒事,只有後腦勺抽筋般發痛而已。
過了一會兒,我又站起來看看。我想回憶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我被打昏後什麼事都想不起來了。我想,他們是來旅館放火的,而詹姆斯把我救了出來,拖進樹林裡。樹葉沙沙作響,我看到邦德向我跑過來了。他沒穿襯衫也沒穿內衣,在火光照耀下,看得出他滿身汗水,腰部還圍著皮腰帶。腰帶是用來掛手槍的。他把槍口朝上掛在腰間,一臉緊張興奮的表情,視線不斷地轉來轉去,臉上有幾道被煙燻出來的黑印,頭髮蓬亂,一眼看去象個海盜似的。
他看見了我,露出笑容,用嘴朝起火那兒努了努,說:「他們的目的就是那個,為了要領保險費,故意放火把這間旅館燒光。為了要讓火蔓延到平臺那一帶的屋子,凡有屋頂的走廊,他們都灑了些含鋁的助燃粉。不過現在我們沒工夫多講了。現在要緊的是趕快收拾他們。要是我們去作證,可以說,這兩個無賴是放火的兇犯。如果我們能以目擊者作證,我相信他們就不再敢提保險費的事了,反正這些人是以牢獄為家的,放出來就好象回了趟孃家似的,所以我們再等等,看清楚他們還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時,我忽然擔心起我的行李來,我有氣無力地說:「呀!我那輛摩托車完蛋了。」
「放心,你損失的只有那件破爛的衣服,就是你丟在洗澡間的那件。我把你救出來時,順便把那把手槍和你的行李也掛在肩上帶出來了。本來我也覺得來不及救你那輛摩托車了。不過我又想到你那輛車很豪華,所以你的重要東西都搬到樹林裡來了。其實,那停車場兩邊都是石壁,火焰要蔓延到那兒,也得到了最後才行。那兩個傢伙在每個房間都投了燃燒彈。這東西比石油更好,體積小,燃燒後又不留下痕跡,即使保險公司派人來調查也查不出來。」
「可是你一定被燒傷了吧?」
他笑了,牙齒在黑暗裡顯得更白。「所以你看,我乾脆把上衣也給脫了。
要是在華盛頓的話,我一定會穿得好好的,顯出英俊瀟灑的樣子才行。」
他被自己的幽默惹笑了,可我一點兒也笑不出來。「那你的襯衫放在哪兒了?」
突然,「砰」的一聲,那一排客房的末端燃起熊熊的火焰,火星飛得到處都是。
詹姆斯說:「呀!我的襯衫也完蛋了,從剛才的聲音看,大概整個屋頂都被炸得掉下去了。」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去揩揩烏黑的臉,卻把臉弄得更黑了:「我猜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程度,可我太擔心你,所以沒做好充分的準備。如果先把車子拖到外面換好輪胎的話,現在馬上就可以走掉了。只要繞過右邊客廳,到我停車的地方就可以了。不過當時我想,如果我真的去修車,他們就會用這個藉口把我趕出去。當然,我非要留下的話,他們也不敢用暴力趕我,然後我乾脆告訴他們,不帶著你我也不走。可這樣做,就很可能和他們發生正面衝突。我就沒法搶得先機了,因為對方是兩個人,我開槍只能打一個,另一個就不好對付了。如果我受傷,你也就逃不掉了,所以我沒那麼做。說起來,你在他們的計劃中,是要背很大的黑鍋的。」
「這一點,我也有些感覺,我也不知怎麼說好,反正他們對我的態度很特別,既不讓我走,又不殺我,好象在戲弄我似的。」
「因為我沒來的話,就你一個人看旅館,警察一定會向你調查起火的原因。山姆老闆的各種證據,大概就握在管理員梵西夫婦手裡,當然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我終於想起梵西夫婦離開的前一天,對我的態度變得很奇怪,好象把我當成個笨蛋似的。「他們一定商量好了,才把電源關掉。不過既然這旅館決定不營業,表面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他們讓你最後的晚上用石油燈,這樣他們就有藉口告訴警察,誣賴你沒把石油燈熄掉。睡著後,給老鼠打翻或隨便什麼理由使石油燈倒下引起了這場火災。這樣,責任就栽在你頭上了,他們還會說這屋裡易燃物多得是,說今晚的風颳得很厲害。所以我的出現,這些壞蛋一定很高興,說不定我的屍體也會在火災現場被找到,至少車子或我的手錶等金屬物體會被找出來吧!但不知他們對我的手槍和你枕下的槍作何解釋。不過這些人知道找出手槍對他們是有麻煩的,這樣一來,加拿大那邊就會知道這車子的事,槍號也要向英國方面報告,最後查出這手槍是我的。問題是在你枕下的那把槍,警察開始大概會認為我們倆是情侶,不過也不對,我倆的房間離得這麼遠。這樣一來,警察就會知道我是為了你的安全才把一支槍給你的!當然警察會真正作何解釋我也不知道,這隻我的想法。不過那些壞蛋已知道我是警官,他們一定猜到我有手槍或者一些燒不毀的東西,例如一把小刀,因此等火熄後,他們一定會從灰裡扒出這些物品,然後擦去腳印。反正他們是職業殺手。」說到這,他緊抿著嘴,大概又想到了什麼,然後說:「至少從他們的行動來看是屬於職業性的人。」
「那他們為什麼不把你殺了呢?」
「本來是想殺的,也許他們以為已經殺了我了。我昨晚從你房間出來時,已猜到他們如果要對你有什麼不軌,一定會先把我解決掉。所以我在我的床上做了個很象人的東西,用毛毯蓋著,不仔細看確實象個真人。我以前也試過幾次。不過,要在床上做個人形可並不容易。你以為用枕頭毛巾毛毯就可以做到嗎?那樣是不象的,要在枕頭上看得見頭髮樣的東西才行。我摘了些松針,放在枕頭上,用帽子蓋著,床邊的椅背上還得掛著我的襯衫,這樣人家才會相信。看到這襯衫,別人才會相信我躺在床上。油燈的火我儘量撥小放在床邊,讓那昏暗的燈光照射假人。我的房門下也用些東西塞住,還隨便拿把椅子,用椅背頂住門,這樣讓他們當我是外行,沒什麼特別的防禦措施。
然後,我帶著手提箱跳到窗外,又把窗戶關緊,跑進樹林躲起來等待。」說到這兒,詹姆斯不由得苦笑起來,他搖搖頭說:「我在樹林裡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果然,他們躡手躡腳地出來了,幾乎聽不見腳步聲。當時很靜,他們開啟房門的聲音,我也聽到了,接著乒乓兩聲,很輕。他們的槍大概裝了消音器。我正想再看個仔細,就發現我房間的前廳燃燒了起來。很明顯,這是用了含鋁的燃燒彈。我本覺得自己做得挺高明,現在想來還是不怎麼樣。
我還想看個究竟,就離開樹林,往你房間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花了差不多五分鐘。不過我並不十分擔心,因為他們要竄進你房間,差不多也得這麼長時間。
同時我也一直注意你的槍聲,只要一聽到我馬上出來。不過有些問題我們也沒預料到。我們沒睡之前,你還記得嗎?施葛西從後門出去看房間,其實他們早已計劃好,把你房間壁櫃後面的牆壁,用鶴嘴鋤打一個大洞,牆壁後就是甘蔗板,而甘蔗板裡就是衣櫃,衣櫃上有門。這甘蔗板用把小刀就可以割個大洞,所以神不知鬼不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在屋裡看當然不知道,從黑乎乎的外面看,也不會知道挖了個大洞。那兩個傢伙也知道我們兩人中,無人要到八號房的停車場去,也沒理由去。即使你單獨一個人去,對方也有辦法制服你。這時,我正好走到你房間附近,看到你屋裡「哄」的一聲燃燒起來。我也就從牆壁的那個洞裡跳了進去,然後我又聽到那兩個人在走廊走動,把每個房間門開啟,扔顆燃燒彈進去,又仔細地把門關好,免得日後被警察懷疑。」詹姆斯一面說一面不斷側過頭,去看客房那一帶的火勢。他忽然下定決心似的說:「葳芙,你看,他們還在繼續作惡,我必須去除惡了。
你身體還好嗎?能不能活動?你的頭現在怎麼樣了?」
我滿心不情願地回答:「我沒關係,現在很好了。不過詹姆斯,你為什麼一定要殺他們?讓他們逃跑又有什麼關係?要是你受了傷那才划不來呢!」
詹姆斯干脆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要知道,我們倆差點都死在他們手裡,而且,他們也許很快會發現你的摩托車不見了,就會起疑心,到樹林這邊來。讓他們發現的話,我們就會失掉機會。還有,他們做了這麼大的壞事,我不能讓他們什麼事也沒有似地逃掉。他們是專門殺人放火的壞蛋,今天不除去,你敢保證他們明天不會去殺人放火嗎?」他又笑著補充一句:「何況他們還燒掉了我的一件襯衫。」
「哦,那麼,把你的手給我!」我緊緊抓住他的手說:「你千萬要小心,要知道,你不在的話,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最恨孤單寂寞了。」他對我的手好象沒什麼感覺,繼續用冷淡的口氣說:「你變成了我工作的累贅了,這樣很不好。你要聽話,我現在做的是必須要做的工作,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他站起來,把手槍又交給我,吩咐我說:「你要儘量利用這片樹林,別出聲,一直跑到三號房的停車場那兒,那個地方比較黑,也在上風處,不會有危險,你呆在那兒不會被他們發現。
萬一我需要幫手,我就去找你,所以你最好別離開。如果你聽到我叫你的聲音,就趕快來,如果是我發生了什麼事,你就沿著湖畔繞遠路逃跑。這地方發生火災,明兒一早會有很多警察來調查。有必要,你可以悄悄和警察聯絡。我想他們會相信你的話的。要不然,你就打電話給華盛頓中央情報局。你只要告訴情報局我的名字,他們就會相信你的。我們組織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代號。我的是○○七,這號碼你不要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