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引狼入室

愛的漩渦 伊恩·弗萊明 第2頁,共2頁

從最近的一些統計數字表明,象您這樣的小姐還是需要人保護的,我說得對嗎?」

我把椅子放下來,退到桌邊說:「不錯。既然如此,我要知道你們的真實姓名。剛才你們說的身份證明,給我看看。」

施葛西突然轉過身,右手已經握著手槍,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聽「鏘」

一聲,櫃檯上僅剩的一罐咖啡應聲掉下來。當咖啡罐還沒掉到地上之前,又一聲槍響,剎那間,褐色的咖啡都飛了出來。我愕然地站在那兒,只聽到空咖啡罐碰到地板的聲音。施葛西這才偏過頭來看我,可他手中什麼都沒有,剛才的手槍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對自己高超的射擊技術,他好象很自豪,緩緩地說:「小姐,怎麼樣,我的射擊表演是否可以證明我的身份?」藍色的煙霧飄過來,我聞到一股濃重的火藥味,不由得腳發抖,卻又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說:「我覺得這些咖啡浪費了挺可惜,你們還是報上姓名來吧!」

瘦高個郝拉又說話了:「的確,象這位小姐說的,咖啡浪費確實很可惜,施葛西,你說,對嗎?不過,小姐,由於他常這樣表演,所以他的外號叫「子彈」,他本名叫施葛西·莫朗特,我叫索勒·郝拉,有些人還叫我「魔鬼」。

不過我的外號來歷可不能說給你聽。啊,施葛西,你說呢?」施葛西笑道:

「也許你老是讓人害怕,才獲此大名吧。可見怕你的人很多,可真算得上是人如其名。」

郝拉不吭聲,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好了,我們開始吧!施葛西,照我的吩咐去看一下客廳,小姐你就去弄點吃的。別想太多了,乖乖地聽話,我們不會虧待你的,懂嗎?」

施葛西似乎很饞,眼珠滴溜溜地望著我說:「你可別刻薄我們,否則……」

他沒說下去,跑進櫃檯,把窗戶和門都鎖起來,又從後門出去了。我終於在椅子上坐下來,接著我也進到櫃檯里弄吃的去了。

郝拉慢慢地走到離我很遠的角落裡,隨手拖過一把椅子,轉了個圈,接著「啪」

地倒騎在椅子上,兩手交叉放在椅背上,再把下巴放在手上,冷冷地望著我說:

「我愛吃荷包蛋,最好加些烤燻肉,還要奶油吐司。剛才的咖啡怎麼辦?」

「我看看那空罐裡還有沒有剩下些咖啡。」我說著蹲了下去看。可憐的咖啡罐被開了四個小洞,躺在地板上。我拾起來,看到罐底還剩一點兒咖啡,其餘的都散落在地上了。我把地上的咖啡收拾進一個小碗裡,暗想這些髒咖啡就留給他們喝吧,罐裡的咖啡則留給我自己享用。

我差不多花了五分鐘來處理這些散落的咖啡,同時心裡暗暗盤算著,這兩個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定是山姆老闆僱的殺手。在梵西夫婦問我名字時,我已略有感覺了。他夫妻倆一定撒了謊。現在這兩人在這樣的風雨之夜到這兒來,一定有其目的。他們到底為了什麼?他們已知道我是加拿大人了,也知道明天我一定會報警,那麼,他們可就麻煩了。郝拉說施葛西是聖昆丁那牢獄的常客,那麼他自己我看也差不到哪去,因為他的臉色灰得象死人,說不定剛剛從牢獄放出來呢!一想到這,我似乎嗅到他們身上那股監獄的味兒,心裡就更緊張了。因為只要我一報警,他們倆就死定了。警察來時,我就說我是加拿大的遊客,在此暫管旅館的。可警察會不會信我呢?那霓虹燈亮著,明明表示這旅館有空房。我既是獨自一人看管旅館,為何又忘了關霓虹燈?既然獨自看管旅館一晚,為何又穿得這樣隨便?這都對我不利。我不願多想下去了。可這兩人來這到底有什麼目的呢?他們開的是小車,如果真的要來搬東西的話,應該開卡車來才對。或許真如他們所說,是來陪陪我的。只不過故意在我面前扮殺手嚇唬我罷了。呵,上帝,今晚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一面胡思亂想一面走到廚房開始烹調,心想:對這種不三不四的人,我最好儘量滿足他們,他們愛吃什麼我就做什麼,這樣他們可能就不會虐待我了吧?

我拾起廚房角落裡梵西以前用過的圍裙,圍在腰際,再開啟抽屜找刀子,裡頭有一支尖尖的冰鏟和一把銳利的切肉刀。我拿起冰鏟,柄朝下插進圍裙裡,切肉刀就放在那塊破抹布下面,又在手邊擺了些玻璃杯和碗。這些東西必要時都可以做我的武器。要是他們動手,我就用玻璃杯丟過去。這似乎是小孩玩遊戲般,可我所有的武器也就只有這些了。我偶然抬頭,發現郝拉一直在盯著我,也許他早已看出我這些行動的用意了。這從他的眼神可以揣知,不過但我才不管他呢,仍繼續進行我的戰備。記得在英國的學校裡,曾學過這樣一句話:「壞人要欺負我,我一定要以牙還牙,讓他們知道我不是膽小鬼。」

他們要拿我怎麼辦呢?汙辱我,還是要殺死我?我的腦子不停地轉著,可怎麼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自己已陷入很危險的境地了。身旁是那冷漠的面孔,心懷不軌的表情。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實在想不通。

我在碗裡打了八個蛋,用叉子慢慢地攪著。鍋裡已放大塊的奶油,正在加熱用來炒燻肉,然後我又把打好的蛋下鍋炒熟。我一面幹活一面想著如何逃跑。那個施葛西從外邊回來時,會不會把後門鎖上?如果沒上鎖,我就可以從後門逃;不過我現在可不敢想去騎我的摩托車逃。這輛車已差不多有一星期沒用過了。要讓它跑,得踏好幾次才能起動。這太費時,行不通。只有丟了行李和鈔票,逃得越快越好。

不管向左向右,逃得掉就行。從地勢看,不能向右跑,後面的湖畔太窄,跑起來不方便,而左邊有一片很大的樹林,綿延數公里。可今晚雨這麼大,沒跑幾步就會淋得象個落湯雞了,風又這麼大,我一定會冷得發抖。我又看了看腳上那雙漂亮的涼鞋。穿這種鞋,怎麼能在泥濘裡跑呢?而且那黑乎乎的樹林一定很容易迷路!可到了這地步,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儘快離開這些惡魔,逃掉了再說。

剛炒好的蛋很嫩。我用碟子盛好,在碟子周圍放些燻肉,又用另一個盤子盛烤好的麵包,然後切了些奶油放在吐司旁,再把兩個碟子放在托盤上。

當我把熱水衝進咖啡裡時,看到一些塵埃浮起來,我心裡暗笑,最好那些傢伙喝了塵埃窒息而死。我端著托盤,向郝拉那兒走去。我把盤子放上桌,就聽到後門「啪」的被踢開,又砰的一聲關了起來,可沒聽到上鎖的聲音,我忍不住偷眼看去。

剛回來的施葛西兩手空空,我高興得心砰砰直跳,一面故作鎮靜把盤子裡的炒蛋、咖啡等拿起擺在桌上。施葛西朝這張桌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很快繞到我的身後,用手環抱住我的腰,把臉湊上來說:「小姐,你做的看起來就象我媽做的一樣。怎麼樣,和我在一起如何?

如果那個事也象這吃的一般美妙的話,那你就是我夢中的白雪公主了。怎樣,你怎麼不吭聲?」這時我正好拿著咖啡壺,一氣之下恨不得把這壺滾燙的咖啡潑到這下流的傢伙頭上。郝拉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圖,馬上說:「住手,施葛西,我剛才說過,慢慢來。」他的聲音很尖利,施葛西不得不離開了我。

郝拉這排骨精說:「唉,你還不知道,你的眼睛差點變成了煎蛋。你可別小看這位小姐,她能做出粗魯的動作。你先坐下,我們還有一大堆工作呢。」

施葛西裝模作樣地擺出忿忿不平的架勢,但很快就變乖了:「喂!你別盡對我講些掃興的話。我們是死黨,你該知道我很喜歡這位小姐的,你動不動就叫我別動手,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他一邊說一邊拖把椅子坐下。我端上托盤走開了。

電視和收音機就放在靠近後門的櫃檯上,我沒關掉,所以一直在播著節目,不過我可沒心情去觀賞。我慢慢走過去,反手把電視機的聲音扭得更大,他倆交頭接耳的聲音和刀叉碰撞的聲音也很大。要逃正是時候,距後門把手有多遠?我悄悄向那兒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