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見,葳芙」

愛的漩渦 伊恩·弗萊明 第1頁,共2頁

對我來說,這個夏天的晚上並沒有結束。我到達華拉斯街時,看到德立克的車子停在對街,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但接著我就看到他車旁站著一個警察,正在跟他說著什麼。這時德立克恰好側過頭來看到了我,我只得走過去。“你看,警官先生,我說得不錯吧!這位小姐來了。她……得上洗手間……。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看樣子又是樁麻煩事。我調整了呼吸,上前略作寒暄,就鑽進了德立克的車子裡。這警官先看看我,露出一抹古怪的笑,然後對德立克說:“好了,以後不可在這兒停車。既使有急事,也不可以隨便把車停在這裡。”說完用手摸摸他的絡腮鬍。

德立克如釋重負地朝警官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然後縮回車裡,坐在我身旁。警官只動了動鼻翼,哼哼了兩聲,並不回禮。車子發動了,再也不情願稍作停留似的飛馳而去。

下了坡,車向右轉。一路上德立克緊閉雙唇,默不作聲。本來我們打算開到車站,送我回去的。這會兒他莫非失了心神一直往前,過了車站也不知道?好不容易,終於聽到他“唉!”的嘆了一聲,似乎鬆了一口氣:“今天真太倒霉了,也太驚險了。萬一上了明天的報,我不是成了眾人取笑的物件?

如果更不幸登在牛津的報紙上,我真的不要做人了。唉,只好一切聽天由命了!”

“嚇死我了!”我驚魂未定,好不容易才聲音顫抖著吐出這句話來。他不由得側過臉來瞄了我一眼。

“啊,算了吧,就把它當作愛情的考驗,別想得太多!”他輕鬆地聳聳肩,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可憐的我還瑟縮成一團。“今晚太遺憾了,”他蠻不在乎地說:“正在精彩的當兒,啊……”說完,瞟了我一眼,看我是否有同感。過了一會兒,他又說:“怎麼樣?離火車開車的時間差不多有一小時,我帶你到河岸走走如何?

那兒是溫莎有名的情侶區,我保證不會再有任何事出現,放心好了。今晚真是功虧一匱,正在最緊要的關頭卻泡了湯,早知這樣,何必浪費我這麼多的時間和精神?

唉,真是可惜,可惜!”

這話好象是指他衝出去買回來“那個”所費的苦心。我敏感地一震,趕緊說:

“算了算了,今晚就這樣吧,德立克,我已沒心情再和你散什麼步了。

你們男人好象很輕鬆,事情一過就跟沒事似的,可是,你怎麼不想想我此刻的心情呢?一想到剛才我縮在牆角的那副樣子,我就渾身發冷。”

德立克迅速轉過頭來:“你的心情,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的心情到現在還沒好起來嗎?”

“你真是一點兒都不瞭解我,我現在覺得做什麼都很羞愧。”“這算得了什麼!”

他不屑地說:“反正剛才那段已經過去了,你說是不是?寶貝兒?”

又是這種滿不在乎,不關痛癢的話!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他應該知道,今晚,我完全是為了他才犧牲的呵!如果不是一味替他著想,我又怎會碰到這種尷尬的場面呢?現在,我只希望他能緊緊地擁抱著我,吻我,告訴我他愛我的心一點都沒有改變。只要能確知這點,以往的一切屈辱都不重要了。可是現在聽他的口氣,好象又有從頭再來的企圖,我的腳又開始發軟了,但是又不能讓他知道,只好用手緊緊抱住膝蓋,儘量使自己鎮定下來,小聲說:“請原諒我。”

“沒關係,親愛的。”他瀟灑地擺擺手。

過了一道橋後,他把車子停在路旁,下了車,爬過柵欄,然後伸手幫我也越過。

我們來到柵欄內一處草坪上,他又攬住了我的腰,沿著河岸的小路,走到大片的柳樹下。河岸停靠了幾艘有船艙的小船。“我想租這樣的一艘船。

咦,也許我們可以偷榆地溜進去,不用辦什麼手續,說不定會有豪華的雙人席夢思、餐點、美酒,等著我們去享用哩。”“不,德立克,不可以,這事情太荒唐了,我們剛才鬧出的亂子還不夠嗎?難道你還不死心?”說完這話,我才驚覺到也許德立克會被我罵得掛不住面子了。但是,那些叫人羞愧不已的難聽的話,又好象馬上就會在耳邊響起:“搞什麼鬼?把這隻船當成你們的啦?還不快給我滾!”德立克轉過頭朝我一笑:“你還在想剛才的倒霉事呀?你瞧,這裡的草坪又嫩又鬆軟,我們不如找塊合適的,一同躺下來數數星星。這樣,才顯得我們象真正的戀人啊!”

“呃,也好,德立克,不過你動作得溫柔一點,別弄痛了我。”聽了這話,他眼一亮,手一收,緊緊地把我擁入懷中,連說:“不會的,不會的,你等著瞧吧!”

這時我已差不多恢復體力了。明月當空,一陣陣涼風襲來。我和他肩並著肩,漫步在河岸上,心情漸漸開朗了起來。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了一叢樹林。我感到微微的不安,停了下來,下意識地覺得,他一定會把我帶到那裡面去。我暗暗告誡自己,千萬要鎮靜,要用冷靜的態度來處理這件事,不要失去理智。

穿過了一大堆草叢,我們終於來到林子的前面。他的眼光前後一掃,然後看著我說:“我們進去吧,我走前面,這些草很高,小心跟著我。”等我們東彎西拐,舉步艱難地穿過濃密的樹叢後,果真看到當中有一小塊空曠整齊的草坪,到處散落著廢棄了的香菸盒、可口可樂罐,好象這地方其他的情侶也常來偷情似的。一些草也被踏得七零八落,耷拉著躺在地上。看上去,一定有千百對戀人,曾在這裡擁抱、掙扎過,或者也曾被人當作私娼館的床,在這裡翻雲弄雨過。一剎那間,我想逃出去,可是卻沒有勇氣,只得不斷地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能在此演出巫山雲雨,可見這地方還是很合適的。

他性急地脫去了上衣,把它鋪在地上,然後象飢餓的野狼一樣撲過來,兩手伸進我的衣襟裡,開始不停地摸索。我很想配合他,陶醉在這令人心動的氣氛中,可是由於剛才那場打擊,我的大腦變得不聽指揮了,手腳也硬梆梆的,失去了彈性。

如果這時他能向我說些甜言蜜語,如果他能夠多顧及一點我的感受,如果他能向我多表示一點體貼之意,那該多好……。可是他已衝動得失去了理智,眼裡噴出來的情慾之火,象是要把我焚燒似的,雙手不停地擠壓著我,就象玩弄一個軟弱無力的洋娃娃。

“只有紙做的洋娃娃才是我的東西,完全屬於我。”遠處飄來這兩句歌訶,伴著吉它的彈奏聲,好象荷碧·瓊絲那富有節奏的歌喉和比爾·甘妮那甜美的女高音對照一般,又好象心底的琴絃在撥動,觸動了我心底最深的地方。我心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了。啊!上帝啊!我的將來會是什麼樣的呢?

忽然,一陣尖銳的痛楚傳遍全身,我勉強咬著牙關,忍住疼痛的呻吟,因為德立克已經粗暴地把我推在地上,緊壓著我了。他的胸脯急促起伏著,心臟的跳動聲清晰地傳入我的耳鼓,腳用力地蹬著,極力要把我併攏的雙腿分開。

不知不覺中,我已緊抱著他,觸控到他的襯衫,已被汗水溼透了。

他的嘴飢渴地在我臉上搜尋著,我一直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樹後透過來的月光隱隱約約,似乎也羞見我們倆的模樣,我不由得淚水潸然而下。他終於進入我體內了,這時我才確實感覺到在那個時刻,有的只是痛苦,毫無傳言中的快感,可又好象留下了什麼要緊的東西。哦,對了,這個男人現在被我抱在懷裡,溫熱、有彈性,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忽然一陣衝動,拼盡全力,把他抱得更緊一點。從此以後,他屬於我,我也屬於他,凡事他都該會替我設想了!在這個世界上,我再也不會孤獨,我們兩個再也分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