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斯吐出一口煙霧,接著說道:「沒有什麼更多的內容可講了,在我轉院的日子裡,我一點一滴地開始了我的計劃。這個計劃就是對英國進行報復,報復它對我和我的國家所造成的苦難。我承認,這個計劃使我著了迷。
那時他們每天都在我的國家燒殺搶掠,我對英國的仇恨和蔑視與日俱增。」
德拉克斯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突然,他猛擊桌子,對著他們咆嘯起來:「我恨你們這些人,你們這些豬玀!頹廢、無用的傻瓜!躲在血跡斑斑的白色懸巖後邊,隔岸觀火,讓別人為你們作戰。你們無能,連自己的殖民地都保不住,只會手拿帽子去向美國人諂媚。見錢眼開的勢利鬼,哼!」他又得意志形了。「我知道要完成這個計劃,我最需要的就是錢。紳士!見鬼!對我而言,紳士只是我可以利用的人,比如那些不諳世事的傻爪,家財萬貫的笨蛋,‘長劍俱樂部’的那些人。在你破壞我的計劃前幾個月,我已從他們鼻子底下騙走了上萬英鎊。」
德拉克斯眯著眼,「那次你往煙盒上放了什麼東西?」他警覺地問。邦德聳聳肩,「我的眼睛。」。
「哦,那天晚上也許我大意了點,結果栽到了你手裡。不過我講到哪兒了?哈,對了,在醫院。那些好心的大夫們熱情地急於幫我弄清我的真實身份,」他哈哈大笑,「那很簡單,太簡單了。」他露出狡詐的眼光。「根據他們的鑑定,我成了雨果·德拉克斯。太巧了!從德拉赫變成了德拉克斯!
有一段時間,我裝做德拉克斯就是我的名字。他們得意極了,‘是的,’他們說,‘當然是你。’大夫興致勃勃地非要我把他的鞋子穿上。我只好照辦,穿上他的鞋出了醫院,在倫敦城裡東遊西逛,伺機殺人越貨。一天,在皮卡迪利上面的一個小辦公室裡有一個猶太高利貸老闆,」說到此處,德拉克斯加快了語速,所說的話好象是從嘴唇上跳出一樣。邦德注意到他的嘴角上已唾沫橫飛。「哈,很簡單,我朝他的禿頭上一砸,一萬五千英鎊就安穩到手了。此後,我揚長而去到了國外。
我來到了丹吉爾。這是個你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什麼都買得到,什麼都搞得到,是可以買到製造裝配任何東西的地方。鈮砂礦,這是一種比鉑還稀有的東西,所有的人都想得到它。在噴氣式飛機的時代我就已經瞭解這些東面的價值。我的專業還沒生疏。我開始發奮工作。五年來我拼命搞錢,象獅子一樣無畏勇猛,出生入死。
突然間,第一個一百萬到手,接著二百萬,一千五百萬,兩千萬有了。我回到英國,花了一百萬,整個倫敦就等於進了我的口袋。此後我回到德國找到了克雷布斯和另外十五個人。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的德國人,傑出的技術人材。就象我的其他老同志一樣。他們都用化名潛居在德國。我指示他們聽候我的訊息。然後,你猜我又到了哪裡呢?」德拉克斯睜大眼睛盯著邦德。」我到了莫斯科,莫斯科!任何一個能出售鈮砂礦的人到任何地方都暢通無阻。我找了一些右翼分子,他們聽取了我的計劃,竭力表示支援,給我介紹了佩訥明德導彈基地的新秀沃爾特。他是電導導彈專家。
好心的俄國人開始製造原子彈,」他向天花板做了個手勢,「正在上面等著。然後我到倫敦,寫信給女王,向議會致了函,他們競給我進行了加冕典禮。成功了,為德拉克斯歡呼雀躍。」他發出一陣狂笑。「英國就在我腳下,英國所有的傻瓜都在我腳下。我的人都來了,我們開始了行動。穿著不列顛的外衣,在它著名的懸巖頂上,我們象魔鬼一樣工作著,在你們英吉利海峽上建起一座碼頭,用來接運我們好朋友送來的物資。就是那些星期一晚上準時來見上帝的俄國人。但後來泰倫聽說了什麼事。這個老笨蛋,他給部裡打電話,卻不知道克雷布斯偷聽到了他的彙報。有十五個人自願去幹掉他,抽籤以後,巴爾茲承擔重任而英勇獻身,」
德拉克斯停了一會兒,「人們永遠會記住他的。」他繼續道:「新的導彈已經運進現場裝好。相同的重量,完美的設計。現在,我們忠實的潛艇正在返航。不久就要……」他看了看錶,「潛過英吉利海峽,明天中午過一分就把我們統統接走。」
德拉克斯用手背擦了擦嘴,躺回椅子中,他凝視著天花板,眼中充滿了幻覺。
突然,他又神經質地大笑,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盯著邦德。「你知道我們上岸後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什麼嗎?我們要剃掉你很感興趣的這些鬍子。親愛的邦德,發現了蛛絲螞跡你本應順藤摸瓜。那些剃光了的頭和那些小鬍子都是一種很好的化妝。試一下,把你的頭也剃光,留上一大片黑鬍子,即使你母親也認不出你。這算得上是一種很好的化妝術,也僅是一個小小的精心安排。精確,每個細節都要精確,那就是我的格言。」他笑著,嘴裡吐出一團煙霧。
驀地,他警覺而疑慮地抬頭盯著邦德。「好,該你們說了,別悶坐在那裡。你們覺得我的故事怎樣?是不是很不同凡響。一個人能做這麼多轟轟烈烈的事,難道不是傑出人物才可能辦得到嗎?快,發表你們的意見。」他把一隻手放到嘴邊,開始興奮地咬起指甲來。接著,又把手放回衣袋裡,眼光變得兇殘、冷酷。「或者,我把克雷布斯叫來怎麼樣?」他指了指桌上的噴燈。「可憐的克雷布斯,他可是最能讓人開口說話的。要不怎麼稱他為‘勸說者’呢?或者沃爾特也可以,他會給你們二位留一點永久的記念的。他可沒有什麼軟心腸。叫他們來嗎?」
這時,邦德開口了,「是的,你確實很了不起。」他平靜地望著桌子對面那張紅紅的大臉。「這的確是一部不同尋常的個人發展史,奔馬型偏執狂,充滿了忌妒和迫害、仇恨和復仇等妄想和狂想,太離奇了。」邦德繼續說,「可能與你牙齒的毛病有關,人們叫它‘牙縫’,病因是你小時候就喜歡吸吮手指。沒錯,等你進了瘋人院後心理學家就會這樣對你解釋:你曾經有‘吃人的牙齒’,在讀書時受人欺負。後來,納粹主義的洗煉,無疑是火上加油,接下來就是你難看的腦袋被砸,惡魔進入你的腦子,使你真的瘋狂了。就象那些自以為上帝的人一樣,異乎尋常的固執殘忍。你將來的下場很簡單,或者象瘋狗一樣被打死,或者你自殺身死。你別無選擇。太糟糕了,糟糕透頂了。」
邦德略為一停,然後鄙夷地說:「好,這場滑稽戲還未收場,我們繼續演下去吧。你這個醜陋的瘋子。」
邦德這一席辱罵使德拉克斯氣得臉都變了形,眼睛象噴燈,汗珠從下顎直往衣服上淌,嘴唇向後扯露出了缺牙,口水流出來掛在下顎上。一定是他想起了在私立學校所遭受的欺負以及由此引起的痛苦回憶。他從椅子上跳起來,繞過桌子向邦德衝去,滿是汗毛的拳頭向邦德砸去。
邦德咬緊牙關,忍受了。
德拉克斯打過兩拳後,不得不把邦德連人帶椅扶起來。狂怒突然消失了。
他摸出絲綢手絹,揩了揩臉和手,然後平靜地向房門走去,接著又轉回頭對加娜說:「你倆不可能再給我找麻煩了。克雷布斯從沒有在捆綁方面犯過差錯。」
他指著椅子上滿身是血的邦德說:「他醒來後,你可以告訴他,這扇門將會再開啟一次。那是在明天正午。幾分鐘之後,你們就屍骨不存了,」他在拉里面那道門時又加了一句,「就連你們嘴裡補牙的材料都得化為烏有。」外面的門砰地關上了。
邦德慢慢地抬起頭,痛苦地張開沾滿血的嘴唇向姑娘咧咧嘴。「必須把他弄發瘋,」他吃力地說,「不能讓他有時間思考,要讓他的腦海象怒濤,這樣我們才在機會脫身。」
加娜·布蘭德疑惑地望著他,睜大眼睛盯著他可怕的面孔。「好了,」
邦德脫口說出,「別擔心,倫敦不會出問題,我有辦法了。」前面桌子上的噴燈發出一聲微弱的「撲哧」聲,火焰在傾刻間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