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原形畢露

德拉克斯的那輛梅塞德斯300s型轎車非常漂亮,全身都是白色的,比起停靠在它旁邊的邦德的本特利轎車至少新25年,速度也相差將近一半。邦德估計德拉克斯之所以選白色的梅塞德斯是因為這種車從勒芒和紐倫堡大賽以來多次奪走桂冠,而德拉克斯買梅塞德斯車正是他性格獨特之處。

這時德拉克斯走出房門,後面跟著加娜·布蘭德和克雷布斯。看到邦德眼裡那羨慕的眼光,德拉克斯說了聲,「這車不賴。」然後他指了指本特利車,「這種車從前看還可以,現在人們只用它去戲院看戲了,式樣太古板。」

微笑之中,德拉克斯轉向克雷布斯:「你坐到後面去吧。」

克雷布斯順從地爬進後面那窄小的車座,斜坐著,雨衣翻上耳邊,眼睛不停地向邦德偷瞟。

加娜·布蘭德頭戴一頂灰黑色的貝雷帽,手裡拿著一件輕便的黑雨衣和一雙手套,非常動人。她鑽進前排右座,關上了車門。

她和邦德沒有搭話,他們午飯前就在邦德房裡把計劃安排好了,決定七時半在倫敦吃晚飯,然後乘邦德的車回來。她嫻靜地坐著,雙手放在大腿上,兩眼平視前方。這時德拉克斯爬進車,發動引擎,將方向盤下閃閃發亮的操縱桿撥回三擋。車子發動時排氣管幾乎沒傳來引擎的突突聲。不一會兒它就消失在林中。邦德鑽進自己的本特利,懶洋洋地跟在後面。

在急馳的梅塞德斯車裡,加娜·布蘭德的思緒也跟著飛馳。昨夜折騰了一晚上,今早起來後,大家一直忙著清理發射基地,唯恐「探月」號升空時引起地面大火。

德拉克斯沒有提昨天的事,他的態度和平時一樣沒有什麼不同。她今天的工作還是老一套,把當日的各種資料收集好,然後又被派去請沃爾特。通過窺視孔,她看見德拉克斯又在那黑本上記下一些資料。

天空陽光燦爛、有些悶熱。德拉克斯駕駛著汽車,身上只穿著襯衫。加娜·布蘭德的眼光落到左邊德拉克斯褲子後面口袋的小本上。這個機會實在太好了。她從沒有離他這麼近過。昨天下午發生的事使她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把她壓抑的競爭心理全部激發出來了。經過了那岩石裂朋所引起的驚駭恐懼,她已不惜再冒任何風險,要證實發射工作是否正常,只有看過這個小本子才能知道。而要偷看,現在是最後的機會。除此之外,她可能再也不會與他靠的這麼近。

她極其自然地把自己的雨衣疊起來,放在她和德拉克斯之間的空座上,與此同時她把身子朝德拉克斯挪了挪,好象要把坐姿調整得更舒服一些。她把手放在那皺摺的雨衣下,耐心地等待著時機。

當車駛進梅德斯通擁擠的車道上時,她盼望的時刻來了。德拉克斯想讓車從國王大街拐角和加布裡埃爾小街邊繞過紅燈,但前面已擠滿了車子,德拉克斯只好把車剎住,跟在一輛陳舊的家庭大轎車後。加娜·布蘭德明白,當這綠燈後,他一定會超過那輛車,教訓教訓它。他的確是位出色的司機,但如同在其它方面一樣,他總是想隨心所欲。誰要擋他的路,他就對誰不客氣,非報復對方不可。

這時前方綠燈亮了,他按響一串串喇叭聲,從十字街口的右邊猛衝上去,在超過前面那輛車時,他氣憤地朝那大轎車的司機搖著腦袋。

就在那猛地起動的一瞬間,加娜·布蘭德順勢把身體靠到德拉克斯身上,從雨衣下伸出左手,直朝目標滑去,然後隨著身體的後仰,小本子輕輕帶出。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露一點破綻,手又縮回到雨衣裡。德拉克斯全神貫注地掌握著方向盤,觀察著前面擁擠不堪的車流,思考著怎樣穿過前面的那斑馬線,而又要和正過路的兩個婦女和一個孩子相撞。

加娜知道小黑本對德拉達斯的重要性,決不能在自己手裡太久。只有藉上廁所的機會看一看再把它放回去。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面對德拉克斯慍怒的臉色,怎麼用溫柔動情而又十分迫切、火燒火撩的話要求他停停車,讓自己方便方便。

千萬不能等到在加油站停車。也許德拉克斯會加油,那小本里可能裝有錢。可是前面是否有旅館呢?哦,對了,她終於想起來了,前方不遠就是梅德斯通外的托馬斯·威亞特旅館。那兒絕對沒有加油站。於是,她開始坐立不安起來,左蹲蹲,右挪挪,最後終於忍不住地清清喉嚨。

「哦,對不起,雨果爵士,」她聲音裡有一種忸怩不安的味道。

「怎麼啦?」

「實在對不起,你能把車停一下好嗎?只要一會兒就行。我是要,我是想,實在對不起,我想方便一下。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太對不起了。」

「老天,」德拉克斯說道,「真見鬼,你幹嗎在家裡不……好吧,找個地方,」

他很不耐煩,但還是把車速減慢到50英里。

「那彎道處好象有家旅館,」加娜·布蘭德緊張地說,「謝謝,雨果爵士。我實在對不起了,瞧,就這裡。」

小車開到那幢小房前,嘎地一聲停住,「快點,快一點。」德拉克斯叫著。加娜·布蘭德開啟車門,順從地一路小跑穿過旅店前碎石小徑,雙手把雨衣緊緊地貼在胸前。

她關緊盥洗室,翻開那本小黑本。在每頁的日期下面,寫著一行行關於氣壓、風速、溫度的資料,與她從空軍部送來的材料中計算出來的數字排列得一樣,下面是估算出的羅盤資料。

加娜·布蘭德緊皺著眉頭,記錄本上面的資料和她掌握的資料有很大的出入。

兩者之間顯然沒有任何聯絡。

她馬上翻到記著當天數字的那一頁,一看就傻眼了。小黑本的的資料偏離預計軌道90多度!要是導彈照此飛行,可能會降落到法國的某地或其它地方。加娜目瞪口呆,怎麼也想不通會有這麼大的誤差。為什麼德拉克斯不告訴她?為什麼?她再把本子翻閱了一遍,發現每天的資料都幾乎相差90度。

這絕不可能是她提供的資料,她絕不會犯這樣的大錯。德拉克斯是否把這些告呈了軍需部?他為什麼要將記錄搞得這麼秘密?

困惑中,她立即下定決心。一定要迅速地趕到倫敦,將這些資料上報給上級,即使人家說她是傻瓜或說她愛管閒事都不在乎。

她不慌不忙地翻回幾頁,從包裡取出指甲刀,輕輕地取下了一張樣頁,然後把它捲成一團,塞到手套的指尖裡。

她在鏡子裡照了照自己的臉,看起來有點兒蒼白。她迅速用手把臉頰搓了幾下,臉色又紅潤起來。她把本子緊緊地抓在雨衣裡,臉上又露出剛才那十分抱歉的表情。

梅塞德斯的引擎又開始發動起來,當她爬上自己的座位時,德拉克斯不耐煩地注視著她。

「快點,坐好,」他用腳一踩離合器,她的膝蓋幾乎撞上了車門。車輪滑出那碎石小徑,全速朝倫敦賓士而去。

加娜·布蘭德身子朝後一靠,重新把雨衣和裹在裡面的本子放到她同德拉克斯之間的空位上。現在的問題是怎樣把小本子重新放回原處。

德拉克斯駕著車,沿著大道飛速前進。加娜·布蘭德注意到速度表的指標徘徊在在70英里處。

她努力回想自己過去受訓時的課程。分散對方某些部位的壓力,分散其注意力,使他感覺不到有人在他身上做手腳。

比如現在,德拉克斯正在找機會想超過一輛長60英尺的皇家空軍的拖車,注意力完全落在方向盤上。這正是她進行工作的大好時機。於是,加娜的手又從大衣下向左邊滑動。

正在這是,另外一隻手象蛇一樣鑽了出來。

「別動!」

克雷布斯半個身子探到前排車座的靠背上,一隻手緊緊按住加娜雨衣下握著小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