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足夠說明一切。因此,那天晚上泰倫就一命歸天了。
邦德突然站直了身子,腦子裡很快地掠過一連串的設想。巴爾茲殺害了泰倫,但他並不是聽見響動的那個人。那個人一定是在航海圖上留下指紋的人。
那個人就是那阿諛奉承的副官克雷布斯,圖上的指紋是他的!邦德足足花了一刻鐘比較圖上和他檔案中的指紋。基本上可以確定下來。克雷布斯就是聽見響動、幹了這一切的人?且不說他看上去象一個天生的窺探者,長著一雙賊溜溜的眼睛,最關健的是他的那些指紋顯然是在泰倫看過之後印到地圖上面的,好幾處都覆蓋在泰倫的指紋之上。
然而,德拉克斯眼皮底下的克雷布斯怎麼會和這件事發生牽連呢?他可是德拉克斯的心腹助手啊。但是,想想西塞羅,大戰中美國駐安卡拉大使器重的那個男僕,那不也是這樣嗎?那雙伸進搭在椅背上格子褲口袋的手,大使的鑰匙,保險箱,絕密檔案。這一切看上去都非常相似。
邦德打了一個冷顫。忽然他意識到自己在窗前站得太久了,應該回到床上去睡覺了。
睡覺前,他從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下邊拿出肩式手槍皮套,抽出布萊特手槍,塞在枕頭下面。他這是防備什麼人呢?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憑直覺感到這兒很危險,儘管模模糊糊,而且只是徘徊在邦德潛意識裡,但這緊張的氣氛始終沒有消散。
事實上,他這種緊張的感覺並不是庸人自擾,而是基於過去24小時中他心中一連串的疑點之上的:德拉克斯之謎,巴爾茲的「萬歲!」;奇怪的小鬍子;五十名一生清白的德國人;航海圖;夜視望遠鏡;克雷布斯等等。
首先得把這些疑點告訴瓦蘭斯,然後考慮克雷布斯犯罪的可能性,最後把注意力轉移到「探月」號的防衛上。最好能與那位布蘭德小姐聯絡好,交談一次。他草定了這兩天的計劃,心想,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浪費了。
邦德努力擺脫一切思緒準備入睡,他把鬧鐘的鬧鈴定在七點上,以便明天一早按時喚醒他。他明天要儘早離開這幢房子給瓦蘭斯打電話。就是他的行為受到懷疑,他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就是把那與泰倫事件有關的力量納入他自己的軌跡之上,要讓別人習慣他在這兒的生活起居。不過,有一點邦德已十分肯定,泰倫的死決不是因為他愛上了加娜·布蘭德。
鬧鐘非常準時響了。七點正他被叫醒了。他的嘴因昨夜抽菸過多又幹又澀,腦子裡也睡意正濃。他強使自己下了床,衝了個冷水澡,修了面,用一把尖硬的牙刷漱了口。這些例行的事完畢後,他穿上一件舊的、黑白相間的上衣,裡面是深藍色的海島棉布襯衫,絲織領帶,然後輕手輕腳但又從容不近地沿著過道走向梯子盡頭,手裡提著那隻方形皮箱。
他在房後找到停車房,爬進自己的汽車,手一按在啟動器上,本特利車上的大引擎便發動起來,緩緩地滑過混凝土坪。他在樹林邊停住車,讓發動機空轉著,然後,他不斷地打量著房頂,最後斷定,如果一個人站在屋頂上,他可以越過緩衝牆頂將那邊的懸巖及後面的大海盡收眼底。
「探月」號的圓頂蓋周圍毫無生氣。晨風中,寬敞的混凝土路面空空蕩蕩,一直向迪爾方向延伸,象是剛修好的飛機場跑道。坪面上的蜂房式圓蓋,熨斗式的緩衝牆,還有那遠處立方體的點火處在朝陽中顯得陰陰鬱鬱。
海面上的薄霧預示著今天將是個好天氣。南古德溫燈船已依稀可辨。那模模糊糊的紅色小船永遠定在同一個羅盤位置上,就象劇院舞臺上的一隻財寶船,在波濤和海風中飄浮,沒有船照,沒有旅客,沒有貨物,它在起點就永遠拋下了錨,而這起點就成了它的最終歸宿。
每隔30秒,晨靄中就會響起小般嘟嘟的汽笛聲。一對喇叭,聲音悠長,由高到低。一首汽笛歌,邦德想,一點兒不動聽,反而讓人反感。
他腦子裡琢磨著,船上的七名船員是否看見或聽到泰倫在那張航海圖上標出的那個東西呢?他快速駕車通過層層崗哨。
到了多佛爾後,他將車停在皇家咖啡店旁,這是一家小巧玲瓏的餐館。
裡面的魚和煎蛋都是店中的拿手菜。老闆是義大利血統的母子倆,對待邦德象老朋友一樣。他點了一盤炒蛋、一盤火腿和咖啡,請他們在半小時內準備好。然後他驅車來到警察所,通過倫敦警察廳總機給瓦蘭斯打電話。瓦蘭斯正在家中用早餐,他只聽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不過,對邦德還沒同布蘭德談話感到意外。「她是個很機警的姑娘,」邦德說,「如果那個克雷布斯有什麼秘密,她一定會有所覺察。
要是泰倫在星期天夜裡聽到了動靜,她也可能聽到,儘管我承認她從來未提到這些。」
邦德隻字不提瓦蘭斯的這位得力干將是怎樣歡迎他的。「我今天上午打算同她聊聊,」他說,「然後把那張航海圖和萊卡像機膠片送到你處。我把它們交給探長,讓他的巡邏兵帶去。對了,泰倫星期天在哪兒給他的頭兒打的電話?」
「我查查,然後告訴你。我讓議院請求南古德溫和海岸警衛隊幫助。還有什麼訊息嗎?」
「沒有。」這電話轉線太多。要是對方是局長,他也許會多說一點。至於對瓦蘭斯,邦德認為,沒有必要把工作人員的鬍子和感覺中的危險情形告訴他。這些警察要的是鐵的事實,對人的感覺不感興趣。他們結案比破案強得多。「全部情況就是這樣,再見。」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回到了那小餐館吃完了那可口的早餐後,邦德覺得精神大振。他拿起餐桌的《快訊》和《泰晤士報》,隨便翻翻,發現有則關於泰倫案調查的報道。
《快訊》還登了那姑娘的特大畫像。邦德看了很好笑。不用說,全部資料都是警方提供的,全是瓦蘭斯導演的一齣戲。邦德決定設法同布蘭德接近,不管她是否樂意,一定要將其控制在手中。可能她心裡也有疑問,不過太模糊,因此她一直沒有提起。
邦德很快駕車返回那幢房子。穿過樹林,來到混凝土坪恰好九時。房後的林中響起一聲警報,十二人組成的縱隊跑步而出,整齊地奔向發射艙。一個人按了門鈴,門開後他們魚貫而入,然後再也看不見他們了。
德國佬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幹掉的,邦德暗暗地想道。